两柄重剑咬合在一处,战气顺著剑刃互相倾轧,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僵持只持续了片刻。
复製体的瞳孔深处爆开两团暗金色的火焰,它忽然鬆手弃剑,任由季夜的剑锋斩入它左肩。
剑刃切入骨甲的触感尚未传回季夜的指尖,复製体的双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季夜握剑的手腕。
它的左肩在被斩开的同时向前一顶,以骨裂为代价锁死了剑锋的回撤路线。
季夜抽剑不及,复製体的额头已狠狠撞向他的面门。
这一撞毫无章法,纯粹以伤换伤。
季夜偏头,额角堪堪避过正面撞击。
颧骨却被复製体的眉骨扫中,皮肉绽开一道血口。
复製体借著这一撞的近身距离,鬆开左手五指,並指如刀,指尖吞吐著暗金剑芒直刺季夜咽喉。
季夜仰头,剑芒擦著下頜划过,在脖颈上留下一道血槽。
他还未站稳,复製体已合身扑上,双手锁住他的右臂反向一拧。
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季夜左掌裹挟战气劈在复製体肩头,將它半边肩膀的骨甲打得凹陷。
复製体依然不退,反倒用受伤的肩膀顶住掌劲,双手依旧死死扣著他的右臂不放。
两人隨即在焦土上翻滚互轰。
重剑双双脱手坠地,地面被他们碾出数道深沟。
复製体的打法越来越不成章法,却越来越致命。
它拳脚膝肘並用,每一次出击都透著一股同归於尽的决绝。
季夜的肋下被它一肘砸出裂纹,复製体的后颈被他一掌劈得骨裂。
两人分开时都摇摇欲坠。
季夜左手扶住脱臼的右肩往上一推,咔嚓一声正回原位。
复製体抬手擦拭眼前血污,碎发被撩开,露出了眉心那道剑痕。
它忽然开口。
“你,不错。”
季夜动作一顿。
这句话不是回音,不是模仿,这是它自己的话。
从声音到语调,再到说这句话时微微歪头的角度,都与季夜平日对待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但它隨后做了另一个让季夜瞳孔骤缩的动作。
它將左手收回腰侧,五指虚握,掌心朝內,如同攥住一柄並不存在的剑。
紧接著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战气波动从它左掌传出。
暗金光芒从它指缝间溢出,一缕缕剑芒在拳头四周极速游走。
光透皮肉,隱约可见指骨和血管的纹理。
拳锋上方的空气被这股力量强行撕开,发出布匹碎裂般的异响。
它脚下的焦土无声下陷,碎石逆著重力向上浮起。
季夜盯著它收在腰侧的左拳,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形態,与自己曾设想过、却从未真正施展过的某种方式极为接近。
这个复製体在自行推演,推演出了连他都还在构思中的招式雏形。
季夜也垂下双手,活动著方才被扭伤的手腕,指尖握紧又鬆开。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同时虚握,两团暗金战气在掌心同时亮起。
左手攥住的战气凝实片刻后被压缩成幽深的暗芒。
右手的战气不断变幻形状,剑、刀、锤、矛,各类兵器的轮廓在他掌中一闪即逝。
每一种都在成型的瞬间被他放弃,隨即切换成下一种。
复製体歪著头看著他的动作,眉心那道剑痕微微跳动,似乎在竭力理解季夜此刻的行为。
它盯著季夜掌中变幻的流光,右手开始模仿。
第一柄剑凝得歪歪扭扭,堪堪成形便散作金雾。
第二柄依旧不成形。
第三柄剑的轮廓终於稳定下来,剑刃上暗金纹路开始自行流淌。
一人一复製体,相隔数丈,掌中的战气兵器都在以眼花繚乱的速度切换、组合、变形。
不同的兵器形態裹挟著同样的金芒,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切换的间隔越来越短。
无数种形態在极短的呼吸间被尝试、被淘汰、被重新拾起。
季夜双手战气交替变幻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到最后已经看不清具体形態,只剩一团流光在五指间明灭。
就在那团流光缩小到极致,凝聚成一点无法分辨形態的金芒时,他骤然握拳。
所有光芒收束於拳锋,没有溢出半分。
他將这枚金芒攥在拳中,抬头看向复製体。
复製体也在同时攥拳,手握金芒,分毫不差。
双方几乎在同一刻动了。
季夜的拳锋直直轰向复製体胸口,复製体的左拳同样砸向他的心臟。
两只拳头擦肩而过,都没有格挡对方。
两声两声闷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时间凝滯了片刻,然后复製体的胸口被季夜一拳贯穿。
拳头从前胸砸入,后背透出。
复製体的右拳同样洞穿了季夜的左胸,指尖还攥著一缕碎裂的肺叶。
鲜血从两人口中同时涌出。
复製体的身躯晃了晃,嘴角却扯出一抹与季夜平日如出一辙的弧度。
季夜低头看了看那只贯穿自己胸膛的手臂。
又抬起头,看著复製体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不错。”
复製体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低沉。
季夜也笑了。
那笑容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抬起左手,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掌拍了拍复製体的肩膀,像是在拍一位老友。
“绝境,破限。”
暗金色的火焰从季夜体內轰然炸开。
胸膛那个被洞穿的血洞边缘,无数肉芽疯狂蠕动,断骨在战气的包裹下寸寸重生。
十倍战力如决堤洪水般灌入四肢百骸,他那只贯穿复製体胸膛的右拳猛地一攥,將复製体胸腔內残存的心臟连同战气一併捏爆。
复製体的身躯从胸口开始崩解。
裂纹以拳头破开的洞口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皮肉、骨骼、衣袍,一层层被捲入那道不断扩大的暗金漩涡,绞碎、碾灭、化作灰白的雾气。
雾气顺著两人之间那道贯穿的拳洞涌入复製体的胸腔。
再从它的口鼻、眼眶中涌出,將那张与季夜一模一样的脸渐渐融成模糊的一团。
复製体低头望著自己正在消散的胸膛,又抬起头,看向季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它的眉心、鼻樑、下頜,已在雾气侵蚀下变得残缺不全。
嘴只剩半边,另一半已融成灰白。
但它还是开了口,声音沙哑、断续,被雾气拉长扭曲的字句在虚空中摇晃。
依旧是那句刚刚学会的话。
“你……不错。”
然后,雾气吞没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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