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別急，老高，看戏，看戏

    山谷里，白铁军那贱兮兮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反覆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袁朗和所有a大队队员的脸上。
    “头儿……”代號“蝎子”的队员趴在袁朗身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这群全军最顶尖的特种兵，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被人当猴耍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只是在给一个空壳子当观眾。
    袁朗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趴在原地，通过望远镜看著那个空空如也的指挥方舱。
    他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但握著枪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输了第一回合，输得很彻底。
    白铁军不仅预判了他的行动，还用一种最噁心人的方式，狠狠地嘲讽了他。
    这不只是战术上的失败，更是心理上的巨大打击。
    “撤！”
    良久，袁朗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头儿，就这么算了？”蝎子不甘心地问，“我们暴露了，但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我们现在衝下去，把他们的营地搅个天翻地覆，也能出口恶气！”
    “然后呢？”袁朗的声音很平静。
    “衝下去，被人家早就准备好的交叉火力打成筛子？还是被他们的无人机锁定，来一轮火炮覆盖？”
    “我们是特种兵，不是扛著炸药包衝锋的敢死队。打输了不丟人，打蠢了才丟人。”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播放“盒饭”喊话的喇叭，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加危险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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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铁军……有意思。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他知道，白铁军这么做，不光是为了羞辱他，更是在逼他。
    逼他因为愤怒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一旦他带著小队强行衝击营地，那么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命令所有单位，立即脱离接触，按二號预案，全员转入无线电静默，分散撤离。”袁朗的命令清晰而果断，“两个小时后，在『蜂巢』区域集合。”
    “是！”
    a大队的队员们，虽然心里都憋著一股火，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们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丛林中，只留下了那个还在孜孜不倦播放著嘲讽喊话的空营地。
    ……
    在十几公里外，一辆偽装得跟路边灌木丛没什么两样的炊事车里，气氛却是一片欢腾。
    “哈哈哈哈！旅长，你这招也太损了！我估计袁朗现在脸都绿了！”
    “『老a老a，天下最傻』，这密码谁想出来的？太有才了！”
    指挥车厢里，几个年轻的参谋笑得前仰后合。
    高城也是满脸红光，一巴掌拍在白铁军的肩膀上：“你小子，行啊！把袁朗这个老狐狸耍得团团转，解气！太解气了！”
    只有政委史今，一边笑一边摇头：“铁军，你这可把人得罪死了。袁朗那人心高气傲的，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后面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找回来。”
    “我就是要他变本加厉。”
    白铁军看著屏幕上，代表著a大队渗透小组的那些红色小点，正在快速地分散消失，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老高，你觉得，被耍了一道的袁朗，接下来会干什么？”他忽然问道。
    高城想了想，说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正面斩首失败，他一定会改变战术。化整为零，利用他手下队员的单兵作战能力，在我们的控制区內，展开大规模的破袭战。攻击我们的补给线、通讯节点、雷达站……总之，就是用无数只小蚂蚁，来啃我们这头大象。让我们疲於奔命，首尾不能相顾。”
    “分析得没错。”白铁军点了点头，“这也是特种部队对付我们这种体系化部队最常规，也是最有效的打法。”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高城问道，“派部队去围剿？他们滑得跟泥鰍一样，十几个人一个小队，打完就跑，往深山老林里一钻，我们的大部队根本抓不住他们。”
    “抓不住，也得抓。”白铁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且，还得演一齣好戏给他们看。”
    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伍六一。
    从演习开始，伍六一就一直盯著屏幕，眼神里充满了对a大队的战意。
    “六一。”
    “到！”伍六一立刻站得笔直。
    “给你个任务。”白铁军指著地图上的一片区域，“从现在开始，你的特侦大队，负责清剿a3到b7区域內的所有『老a』渗透小组。”
    “保证完成任务！”伍六一的声音鏗鏘有力。
    “先別急著保证。”白铁军摆了摆手，“我给你的要求，不是完成任务，而是……演砸了。”
    “什么？”
    伍六一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解地看著白铁军。
    “我的要求是，”白铁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围剿过程中，你的指挥必须显得『不力』，各单位之间的协同要表现出『混乱』。要屡次三番地让『老a』的队员从你们的包围圈里『侥倖』逃脱。追击的时候，要『雷声大，雨点小』。”
    “总之，要让袁朗和他的队员们觉得，我们『闪电』旅，虽然技术装备先进，但一到这种小规模的丛林剿匪战，就抓瞎了，完全不是他们这些丛林专家的对手。”
    伍六一皱起了眉头。
    他是个寧折不弯的性子，让他打贏仗没问题，让他故意打输，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旅长，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示弱？”
    “因为我要让袁朗觉得，他找到了我们的『软肋』。”白铁军解释道，“我要让他相信，只要坚持这种破袭战术，就能一点点地把我们拖垮。只有这样，他才会把更多的兵力投入到这种无休止的袭扰中来。”
    “然后呢？”
    “然后，”白铁军的目光投向地图的某个点，“在最关键的时候，我还要你『不小心』地，被他们俘虏一个班。”
    “什么？！”
    伍六一这下彻底炸了，“旅长，这不行！我们钢七连的兵，没有当俘虏的！寧可战死，也绝不投降！”
    “这是演习，不是实战！”白铁军加重了语气，“而且，这个『俘虏』，是送给袁朗的第二份大礼。我要通过这个被俘的班，给他送去一份他最想要的情报。”
    白铁军把伍六一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將自己的全盘计划告诉了他。
    伍六一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不解，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一丝带著野性的兴奋。
    “旅长，你……也太坏了。”他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兵不厌诈。”白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这个演员，当不当得了？”
    “当！”伍六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保证演得比真的还真！不过旅长，被俘虏的那个班，得我们三班上。这活儿，別人干我不放心。”
    “好！就让你们三班上！”白铁军点头同意。
    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整个苍龙山战区，都变成了a大队表演的舞台。
    他们的小分队神出鬼没，今天炸掉一个无人机中继站，明天切断一条光缆，后天又在一个补给点放了几把火。
    行动乾净利落，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而伍六一带领的特侦大队，则成了最“称职”的对手。
    每一次围剿，都是声势浩大，装甲车轰鸣，无人机蔽空，但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簣”。
    “报告旅长！a大队渗透小组炸毁了我们的2號雷达站，我们的人赶到时，他们已经跑了！”
    “报告旅长！伍六一的部队在红叶谷包围了一支敌军小队，但对方利用复杂地形，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报告！我们的一支巡逻队遭到伏击，被判定两人『阵亡』，对方全身而退！”
    一条条“坏消息”不断地匯总到白铁军的移动指挥车里。
    高城在一旁看得是心急火燎，好几次都想亲自下场指挥。
    “老白，这伍六一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打得这么窝囊？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伍六一吗？”
    “別急，老高，看戏，看戏。”白铁军却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情让炊事班长老杜给他泡了杯茶。
    而在另一边，袁朗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则完全不同。
    “头儿，白铁军他们果然不行了！”蝎子兴奋地在地图上標记出又一个被他们成功摧毁的目標。
    “他们的部队，一离开体系支撑，进行这种小分队对抗，完全就是一群菜鸟！协同混乱，反应迟钝！我们就像在他们家后院散步一样！”
    袁朗看著地图上那一个个闪亮的战果，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他总觉得事情顺利得有些诡异，但战果是实实在在的。
    白铁军的部队，確实在他们的袭扰下，显得手忙脚乱。
    “看来，这个『闪电』旅，也不过如此。脱了那身铁壳子，他们什么都不是。”另一名队员说道。
    “別大意。”袁朗提醒道，“继续加大破袭力度，我要让白铁军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逼他把所有机动兵力都投入到这场无休止的猫鼠游戏中来。”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听的队员突然报告：“头儿！截获到一份『闪电』旅特侦大队的明码通讯！他们在追击我们一支小队的时候，好像……有一个班被我们的人给衝散了，联繫不上了！”
    袁朗的视线骤然凝聚。
    “马上確认位置！命令最近的『猎犬』小组，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个班，把他们给我活捉了！”
    半个小时后，好消息传来。
    在一条偏僻的山谷里，“猎犬”小组成功地伏击了伍六一属下那个“掉队”的三班。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三班的班长和几名士兵被判定“阵亡”，剩下的七八个人，弹尽粮绝，被a大队成功俘虏。
    审讯，就在山谷里一个临时挖出来的土洞里进行。
    被俘的三班班长，被两个a大队队员死死按在地上，脸上满是“不屈”和“愤怒”。
    “说！你们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是什么？”负责审讯的a大队军官厉声问道。
    “我呸！要杀就杀，別废话！我们钢七连的兵，没有孬种！”三班长把头一偏，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样。
    “嘴还挺硬。”审讯官冷笑一声，对旁边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两个队员立刻开始“搜查”其他俘虏的装备。
    很快，一名队员从一个通讯兵的背包里，翻出了一部战术平板。
    “头儿，你看这个！”
    审讯官接过平板，屏幕还亮著，上面是一份没有来得及刪除的作战命令。
    命令的內容，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绝密：“雷霆”行动预案】
    【命令：各单位於明日凌晨三点，向a3高地秘密集结。四点整，在『天眼』模块的引导下，对盘踞在a3高地的敌军主力，发起总攻……】
    审讯官拿著平板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立刻將这份“无意”中获取的情报，上报给了袁朗。
    袁朗看著这份情报，久久不语。
    白铁军要集结主力，总攻a3高地？
    他终於要放弃这种被动的防守，转为主动进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