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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淑英静静听著,不时点点头。
那双苍老的眼中,流露出审视与评估。
待秦烟说完,老太太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人跟人之间的情分啊,有时候就像一个火柴盒。”
秦烟专注地听著。
“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还是合作伙伴,道理都差不多。”
温淑英用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光滑的茶台桌面。
“在你需要对方帮助、体谅、支持的时候,你就要从盒子里,划燃一根火柴。
对方需要你时,也一样。”
老太太目光深远:“你和秦家的火柴盒,里面的火柴早就被他们一根接一根,划得精光,燃尽了。
这盒子一空,所以情分也就断了。
真正好的关係,是要把火柴盒好好收藏起来的。
它並不真正属於某一方。
双方都会很珍惜,不会轻易去浪费里面的火柴。
因为知道,那里面每一根『人情』,都昂贵得很。
只能在最紧要、最必要的时候,才能用,不能过度消耗。”
老太太抬起眼,目光如炬,看向秦烟:“你觉得,夫妻之间这个火柴盒…又该怎么处理呢?”
秦烟认真思考著。
炉上的水又沸了,发出轻微的鸣响,蒸汽裊裊上升。
“一味的索取,不行。
火柴很快会烧完,对方也会累,会寒心。
一味的付出,也不行。
单方面地给予,久了,要么让对方觉得理所当然。
要么让对方压力巨大,关係也会失衡。
像您说的,双方因为珍视,想把关係维持得长久,谁都不敢轻易去划那根火柴。
这倒是一个法子。
但我认为最好的状態,或许应该是…
彼此都懂得,適时地往那个共有的盒子里,添进新的柴。
你添一点,我添一点。
盒子里的柴总是不见少,甚至越来越多。
这样的话,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风雨,需要划火柴时,心里才踏实,才敢划。”
也就是商业角度的互惠互利。
大家都有得赚,才能更长久,更稳定的继续合作。
温淑英端著茶杯,在秦烟说完后,半晌没有动作。
她抬起眼,深深地看了秦烟一眼。
那一眼里,有讚许,更有一种吾家晚辈终长成的复杂欣慰。
“你最近倒是在感情方面通透了许多。”
老太太慢慢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看来,这段婚姻关係,的確令你很满意。”
秦烟点头,没有否认。
温淑英话锋再次转到现实:“你把股权转给之安,就是在往你们兄妹那个『火柴盒』里添柴。
这份心意,祖母看到了。但是,烟儿…”
老太太的眼神变得格外锐利,带著提醒: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走了这个火柴盒…
或者,有人乾脆不让你再划里面的柴了。
你如今添的这些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秦烟闻言,笑了。
那笑容乾净,坦荡,没有一丝阴霾与算计。
她声音清朗,“祖母,那『柴』,本就不是我的。
若没有我,那些股份,资源,原本就都是我哥的。
我只是物归原主,或者说,顶多是借花献佛。
无论最后,这个盒子由谁保管,里面的柴还能不能划,我都不后悔。
因为添柴的时候,我是心甘情愿的。
这就够了。”
温淑英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终於,老太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种彻底放心的神情。
“好孩子。”
她伸出手,越过茶台,轻轻拍了拍秦烟的手背,力道温和。
“听到你这么说,祖母对你是真的放心了。
你是真正的聪明人。
不像你母亲,现在是越活越回去,越发拎不清轻重。”
老太太提起秦知意,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失望。
“她以为她爭来抢来,算计来的这些,就都是她自己的了?
简直糊涂!
到最后她只会失去得更多。
不仅夫妻离心,亲人怨恨,只怕还得落个人財两空。”
温淑英语气转为决断,“我已经和她说了,让她卸任绽星所有董事职务。
以后每年只拿她应得的分红。
公司的决策权、管理权,全权交给你。
不过…祖母看你最近的动作,恐怕也有些晚了。
你心里早有別的打算了,是吗?”
秦烟没有隱瞒,坦地点头:“什么都瞒不过祖母。
我想走一条更远,也更自主的路。”
温淑英並未露出诧异或不满,反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秦烟补充道:“不过绽星毕竟是母亲的產业,属於她的,日后我会还给她的。”
这是她的原则。
“也好。”
温淑英讚许道,“雏鹰长大了,总要自己飞出去闯一片天。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祖母这次回来,不打算再走了。
往后,有什么需要祖母这把老骨头出面的,就回来。
我能帮你的不多,但倚老卖老,发挥点余热,震慑些宵小,还是可以的。”
这话里的回护与支持,分量极重。
温淑英递给秦烟一份资料:“你看看这个。”
秦烟翻开,是一个女生的背调。
豪门挑儿媳妇,基本都会做背调。
“傅幸瑶?
傅敘怀的妹妹?”
秦烟心头一震,正想说些什么…
“叩、叩叩。”
茶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秦烟快速合上文件,递给温淑英。
温淑英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很快收敛,沉声道:“进。”
管家张叔推门而入,恭敬地躬身稟报:“老夫人,谢先生来了。”
秦烟一愣,下意识反问:“哪位谢先生?”
张叔抬眼,对她露出一个带著点善意的微笑:“自是姑爷,谢矜,谢先生。”
谢矜?
秦烟彻底怔住。
他不是应该在瑞士吗?
她心里飞快地计算著时差和航程。
飞机往返,这个时间他根本无法出现在这。
除非,他压根就没去瑞士,而是从港城回来。
温淑英的反应却比秦烟快得多。
脸上瞬间堆起和煦的笑容,立刻吩咐道:“还愣著干什么?快请姑爷进来!”
“是。”
张叔退了出去。
秦烟还处在惊愕中,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看向茶室那扇雕花木门。
很快,门外再次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谢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领口隨性的解开一颗扣子。
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包裹著他挺拔劲瘦的身躯。
眉宇间还带著一丝未曾褪尽,属於上位者的疏冷气场。
他走进茶室,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她。
眸子里那层冷意,如春雪消融般迅速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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