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90號院。
这个院子是个一进的院子。
安静的夜晚寂静无声。
直到后半夜,突然东房、西房、南房的屋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了屋门,直奔北房而去。
而此时此刻,北房之中,漆黑一片。
適应视线之后,可以看到炕上坐著两个人,都敛著气息,静静靠在窗沿边,目光警惕地盯著门口。
三道人影闪身进屋,又极轻地掩上门,没发出半分声响。
“你们三个今天谁出去了?”
窗边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我。”
最后进来的那个男人沉声应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桀驁。
“我们早就说过,最近风声紧,不宜轻举妄动。江烬,你为什么还要擅作主张外出?” 炕上的男人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显然对江烬的莽撞积怨已久。
他便是这伙人的头儿,陆崢。
江烬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几分戏謔,更多的却是不甘:
“呵呵,陆队长,我们二组可比不上你们局的阔绰。我再不出去找点活路,怕是要饿死在这院子里了!”
陆崢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特么光让干活,不给饭吃,谁受得了。
他们这群人,揣著一颗脑袋在裤腰带上,留在四九城搞破坏。
上头断了经费补给。
在这人地生疏的地方,想找份正经营生难如登天。
日子过得飢一顿饱一顿,早没了往日的体面。
好在自己所在的部门,多少还有点人性,偶尔还能送来点支援。
但是其他部门,完全是活你得办,经费得自己克服困难。
六组的苏砚,要不是长得还不错,爬上了自己的床,现在一样是饿肚子。
陆崢长嘆一声,满是无奈:
“算了,先说说外面的情况吧。”
黑暗里,六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次轧钢厂的事闹得太大了。”
另一个后进来的男人沉声道:
“联防队现在挨家挨户查路条,盘查得严得很。再待下去,早晚得被揪出来!”
“我早就说过!”
一个压抑许久的声音猛地炸响,带著满腔愤懣。
“咱们就不该碰轧钢厂那个目標!太扎眼了!”
说话的是顾淮,他早就对这次行动心存不满。
“顾淮!”
炕上的苏砚率先发难,声音又尖又利:
“不搞点动静出来,怎么跟上面要经费?这次分的钱,你没拿?”
“那点钱够干什么?”
顾淮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懟回去。
“还不如你爬上姓陆的的床赚得多!”
顾淮和江烬早就对陆崢心存不满。
活动经费歷来是先过陆崢的手,再由他分发下去。
陆崢自个儿向来有吃有喝,日子滋润,他们这些底下人,却只能跟著挨冻受饿。
一群人本就隶属不同部门,平日里互相倾轧、勾心斗角,如今凑在一个屋檐下执行任务,更是势同水火。
张建国两次没抓到人,就是江烬,他实在是天天挨饿受不了,晚上出去想找点钱回来。
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想的办法,把他们安排在了同一个院子里。
也正因为如此,才造成了灯下黑,让张建国和警察都没找到这伙人。
张建国每次精神力扫过,只看到普通人在屋中睡觉,从来没想到,这几个人都是一伙的特务。
要知道如此,他早就进来,一巴掌一个,全把他们处理了。
顾淮这话,算是戳到了苏砚的痛处。
她腾地从炕上坐直身子,厉声喝道:
“顾淮,闭上你的臭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怎么?怕了?”
顾淮半点不惧,梗著脖子冷笑。
“怕我说,你当初就別做那些勾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跟……”
顾淮显然不怕苏砚的威胁,张嘴就想爆料出苏砚的过往。
“都给我闭嘴!”
陆崢猛地低喝一声,震住了爭执不休的两人。
他早就烦透了这群人的內訌,换作往日,敢这么顶撞他的人,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在这里內斗!”
陆崢压著怒火,咬著牙道:
“说正事,转移的事,都议一议。”
轧钢厂的案子闹得太大,整个四九城都被搅动得风声鹤唳,他们必须儘快换个藏身之处。
“人走容易,东西难带啊。”
江烬瘫在墙角,声音里满是无奈。
眾人纷纷点头,面露难色。
和很多特务一样,坏心眼子不少,但是谋生手段缺缺。
一旦背后给不了支持,日子立马开始过不下去。
能找到稳定工作,一方面谋生,一方面继续执行任务的特务很少。
尤其是他们这种,以搞破坏为主的特务,换隱藏地点更是常有的事。
直接成了人人喊打的地下老鼠。
这次本想著在轧钢厂搞波大的,多少算立功表现,怎么也能多要来点支持吧?
结果好处没得到多少,还惹了一身骚。
现在为了不被抓到,只能想办法转移,然后继续隱藏。
他们可以偽造身份证明和介绍信,分批离开。
可屋里那些电台、机密文件,却难带走。
一群人闷头商量了半晌,也没琢磨出个妥当的法子。
就在气氛愈发凝重时,角落里,一直默默无闻的沈彻终於动了动身子,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和这群人不一样。
他原来也只是个普通当兵的,当初被这群人花言巧语哄骗入伙。
原以为能跟著吃香喝辣,谁曾想,落得个顛沛流离的下场。
自打进了伙,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好日子没捞著半点,要命的差事倒是一件没落下。
沈彻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
“那个…… 报告陆队长,我或许有地方,可以藏这些东西……”
陆崢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你確定?这些东西,但凡泄露出去一星半点,咱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他实在有些担心。
沈彻跟著他们干了不少事,却终究没受过专业训练,做事难免毛躁,平日里也只被当成外围成员使唤。
沈彻却挺直了脊背,语气无比篤定:
“我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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