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衣锦还乡,肃清逆党

    第147章 衣锦还乡,肃清逆党
    车辙无声,行於鄴城之外的官道。
    数辆毫不起眼的商队马车,混杂在南来北往的货流之中。
    为首车內。
    楚夜凭窗而坐,闭目养神。
    赵云端坐於侧,手不离剑柄。
    此行长安,看似功成身退。
    实则每一步,皆如履薄冰。
    车厢內,气氛沉凝。
    赵云忽开口,打破了沉默。
    “军师,此番回冀州,袁绍、公孙瓚皆虎视眈眈,当如何应对?”
    楚夜缓缓睁开双眼。
    “子龙所虑甚是。”
    “董卓已死,吕布掌长安,然李傕、郭汜等凉州悍將必不甘心,此为一乱。”
    “袁绍於黎阳大败,然其四世三公之底蕴犹在,必捲土重来。”
    “公孙瓚於幽州坐山观虎斗,亦对我冀州存覬覦之心。”
    “至於中原————那曹孟德,更是人中梟雄,绝非易与之辈。”
    楚夜语声平缓,却字字千钧。
    “天下大乱方才开始,大哥这块根基之地,亦成四战之所,是非之地。”
    赵云闻言,默然頷首。
    思量间,车队已近漳水。
    楚夜轻叩车壁,车队缓缓停於一处密林之侧。
    楚夜对赵云道:“子龙在此稍候。”
    他步下马车,行至林边。
    自怀中取出一只寸许长的竹哨,吹出一阵三长两短的鸟鸣。
    声音清越,传出数里。
    不过半盏茶功夫。
    林中响起回应。
    一只海东青破空而来,盘旋於楚夜头顶。
    爪上系一细线,坠著一卷蜡封竹管。
    楚夜抬臂,海东青精准落下。
    待他解下竹管,海东青已振翅离去。
    楚夜回到车內,展开绢布。
    一目十行,眉峰微蹙。
    赵云问道:“军师,可是冀州有变?”
    楚夜將绢布置於掌心,望向远处鄴城轮廓,语气转冷。
    “袁绍此刻正收拢兵马,日夜操练。公孙瓚已增兵边境,截断商路。”
    “外敌如虎狼,尚知其爪牙。內患却如附骨之疽,暗中蚕食,更为致命。”
    赵云目光一凝:“內患?”
    “是。”
    楚夜道,“大哥仁德,初定冀州,只诛首恶,於本地士族多以安抚为主。”
    “然此举,在彼辈看来,非是仁德,乃是软弱可欺。
    “如今公孙瓚已增兵边境,袁绍又有捲土重来之心。”
    他冷笑一声:“断骨想再接,失田亦想再夺。”
    “这群人,想必已暗通款曲,只待袁绍大军再至,便要里应外合,重夺鄴城“”
    o
    赵云闻言,眼中杀机一闪。
    “一群狂悖之徒。”
    “军师,云这便领一队人马,星夜入城。挨家挨户,將他们的头颅,尽数取来!”
    “不可。”
    楚夜摆手止住赵云。
    “此刻动手,乃打草惊蛇。”
    “我等未归,主公於城中所为,不过是稳住人心。若贸然动手,反让城中逆党与袁绍,窥见我军虚实。”
    楚夜再冷笑道:“病根不除,貽害无穷。”
    “当需诱其自行暴露,再连根拔起。”
    赵云闻言,这才按捺下杀意,缓缓点头。
    “喏!”
    默然片刻。
    楚夜的目光,落向商队末尾那辆马车。
    车帘紧闭,悄无声息。
    楚夜对身侧的赵云沉声道:“子龙,战场之上,刀枪对决,有云长、翼德与你,可安天下。”
    “然这世家之內,人心鬼蜮,盘根错节,却需另一一路人马。”
    “一支能刺探军情,离间人心的暗军。”
    言毕,楚夜对著那辆马车,扬声开口。
    “貂蝉姑娘,可否前来一敘?”
    车帘掀开。
    貂蝉一身素衣行出,至楚夜车前,盈盈一拜。
    “先生。”
    自郿坞一別,她已不再称呼“军师”。
    楚夜看著她的脸,此女眼中那股赴死之意已然消退,代之以深沉静默。
    楚夜道:“吾有一事,需託付於你。”
    他將城中士族暗通袁绍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此辈盘踞鄴城,姻亲盘结,关係错综。”
    “府中暗卫、军中斥候,皆难探其內情。”
    “——唯有你,能潜入其中。”
    貂蝉何等聪慧,闻言,已知其意。
    她脸上不见丝毫畏惧,只轻声问道:“先生是想让蝉,再做一次诱饵?”
    “非也。”
    楚夜摇头,声音平静而有力。
    “王允视你为器,吕布视你为物,董卓视你为玩物。”
    “彼辈皆欲以你之美貌为饵,钓其私心之鱼。”
    楚夜凝视著她。
    “但我见你周旋於豺狼之间,言谈举止,滴水不漏,眼神之中,更有不屈之意。”
    “此等心智,胜过多少男子,若只用於周旋床第,岂非憾事?”
    “昔日为棋,今日为手。昔日为饵,今日为鉤。今日,你便是执刀的猎手。”
    楚夜自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黑色木牌。
    木牌之上,只刻有两个古朴篆字。
    “影阁。”
    楚夜看著她,沉声说道:“我予你生杀大权,甄氏在冀州所有的商路、暗桩、人脉,皆可任你调遣。”
    “此番查抄逆党所得,亦可任你取用。”
    “而你所掌之司部,便名曰影阁”。”
    楚夜將那枚黑色木牌,置於貂蝉掌中。
    “既行於暗影,便当如楼阁,俯瞰天下。”
    “此,便是它的名字,亦將是你的新身份。”
    “我需要一个有足够智慧与手腕的执棋者,为我建立一张能笼罩整个河北,乃至天下的消息之网。”
    “——我要这世上,再无我楚夜不知之事!”
    貂蝉手握木牌,物虽冰冷,却让她胸中燃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意念。
    从王允手中的祭品,到吕布眼中的玩物————
    眼前这个男人,给了她做主的资格,掌握自己命途的权柄。
    貂蝉缓缓屈膝,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死士之礼。
    “蝉,领命。”
    “今日之后,世间再无貂蝉。”
    “——唯有,影阁之主。”
    楚夜坦然受了她这一拜。
    “你的第一个任务。”
    “三日之內,我要一份名单。”
    “所有与袁绍暗通款曲的士族名单,连同他们往来的书信、信物。”
    “记住,我要的不是捕风捉影,而是铁证如山,罪证確凿。”
    貂蝉起身,接过木牌,语气平淡,却儘是决意。
    “先生放心。”
    “必不辱命。”
    入夜。
    鄴城,西门。
    楚夜、赵云、貂蝉三人,皆换上寻常布衣,混入最后一批入城的樵夫之中。
    其余百工、典籍、车马,则由甄氏暗桩接应,循密道分批运入城中秘仓。
    长街之上,灯火通明。
    比起离去之时,城中更添了几分生气。
    街边有小儿嬉戏,老农肩扛农具而归,脸上不见菜色。
    田畴的“度田定税”,大哥的“铸剑为型”,已然初见成效。
    赵云见此气象,亦不由得开口赞道:“军师,主公治下,万象更新,一副勃勃生机景象。”
    楚夜点头。
    “这,便是我等死战不退的缘由。”
    州牧府,书房。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楚夜与赵云安然归来,张飞第一个衝上前来,挥拳重重擂在二人肩上。
    “四弟!子龙!”
    他圆睁豹眼,放声大笑。
    “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关羽抚髯,那双微闭的丹凤眼中,亦有几分暖意。
    只淡淡一句:“回来便好。”
    ——
    刘备快步上前,未发一言。
    他只亲自抬手,为二人掸去肩上风尘。
    眾人落座。
    楚夜將此行长安之事,一一道来。
    如何智会贾詡,如何策反吕布。
    如何於万军之中,取董卓首级,运筹帷幄,环环相扣。
    饶是关羽闻之,亦不禁动容。
    张飞更是听得频频拍案,大呼痛快。
    待听到楚夜不仅带回了前朝典籍、洛阳百工,更请回了天子詔书。
    刘备霍然起身。
    他走上前,接过那捲明黄詔书,双手竟有些许微颤。
    “苍天有眼!汉室————有望了!”
    楚夜再自怀中,取出一卷血字衣带,双手呈上。
    “大哥,此乃陛下密詔。”
    “许大哥见此詔行事,不从者,皆为国贼,可先斩后奏!”
    刘备接过衣带。
    那上面的字字血痕,刺入眼中,重於泰山。
    此乃嘱託。
    亦是信赖。
    他郑重將詔书与密詔收好,面向西方长安,深深一揖。
    “臣,刘备,领旨!”
    眾人敘话良久。
    刘备问及归途是否顺畅。
    ——
    楚夜目光微凝,不再隱瞒。
    他將城中士族勾结袁绍,欲行谋逆之事,和盘托出。
    砰!
    张飞手中酒碗,应声而碎。
    “反了!反了!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他豹眼圆睁,提矛便要起身。
    “上次杀了一个魏明,看来是没长记性!”
    “大哥,四弟,等著!俺这就去挨家挨户,杀个乾净!”
    关羽却是面沉如水,冷声道:“三弟休燥。”
    “此等心腹之患,若不儘早剷除,他日必成大祸。”
    “只是,若无確凿证据便冒然动手,恐失民心,令冀州上下人人自危。”
    刘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楚夜身上。
    此刻,他心中亦是杀机涌动。
    他可容忍政见不合,可容忍阳奉阴违。
    然勾结外敌,背刺袍泽—此乃逆鳞,触之必死!
    刘备沉声问道:“玄明,此事,你欲如何处置?”
    楚夜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不急不缓。
    “大哥。”
    他看著刘备三兄弟投来的目光,缓缓道出自己的计策。
    “可於三日之后,在州牧府正堂,举行一场“拜詔大典”。”
    “我等新获天子任命,名正言顺,需昭告全城,与民同庆。”
    “届时,鄴城之內,所有官吏、世家之主,皆需到场,观礼朝贺。”
    “此为堂皇之谋,正道之计。”
    张飞不解:“俺们大张旗鼓庆贺,那群反贼躲起来不出头,又该如何?”
    楚夜笑道。
    “他们会的,此番拜詔,既是庆典,亦是试探。”
    “彼辈若不来,便是公然与天子为敌,与大哥为敌,我等正好以此为名,挥兵征討。”
    “他们若来了————”
    楚夜的眼中,厉色一闪。”
    —那便省了我们,再挨家户地去请了。”
    他再道:“这三日,我自会让人,將那份必死的铁证,摆到大哥案前。”
    “届时,大堂之上,詔书之前。”
    楚夜將杯中酒,缓缓举起。
    刘备听罢,默然良久。
    他缓缓起身,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双股剑。
    鏘然一声,长剑出鞘,寒光映亮了整间书房。
    “便依玄明之计。”
    刘备望著剑刃上倒映出的自己,一字一顿,其声如铁。
    “三日之后。”
    ”
    一不尊王化者,斩!”
    ”
    一不念汉恩者,斩!”
    ”
    —不忠家国者————”
    他挥剑,斩断桌角。
    一斩!斩!斩!”
    三日后。
    州牧府,议事正堂。
    气氛,有別往常。
    刘备高坐主位,神色平静,双目微闔,似在养神。
    左侧,关羽按剑闭目,身如青松。
    右侧,张飞豹头环眼,双手抱於胸前,那副不耐之色,谁都看得真切。
    堂下,沮授、审配、田畴、简雍等一眾心腹文武,分列两旁,皆是默然不语。
    眾人心中都清楚。
    今日,便是大哥请君入瓮之日。
    更是这冀州,真正尘埃落定之时。
    辰时未至。
    府外已是车水马龙。
    鄴城之內,凡有头有脸之士族家主、官吏代表,皆循刘备之“请”,前来观礼。
    人人皆知,刘备自长安归来,得了天子詔书。
    此乃天大之喜事,更是其名正言顺的一块重要基石。
    故,无人敢不来。
    然,眾人心中,亦各有算盘。
    为首数人,以安平崔氏之主崔均、河间张氏之主张显为首。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屑与篤定。
    崔均心中暗道:“刘备此举,无非是想借天子之名,压我等一头。”
    “可笑!如今汉室衰微,天子沦为董卓、吕布之玩物,一道詔书,与废纸何异?”
    张显亦是心中冷笑:“待会观礼,我等只需阳奉阴违,逼他拿出实质好处,安抚我等世家。”
    “他若不从,便是不敬士族,失了人心。看他这冀州牧,还如何做得安稳!”
    “况且,本初公大军已在渤海休整,不日即將南下。我等只需再拖延数月,待王师一至————”
    一番心思,已然是狼子野心。
    堂上將星按剑,堂下狐鼠交头,一殿之內,忠奸两判。
    见刘备高坐,关张侍立,堂內气氛肃杀,不少人已是心中打鼓。
    崔均却是不惧,上前一步,对刘备一揖。
    其言辞恭敬,语调却带著一股莫名傲气。
    “崔均,代冀州士绅,贺使君荣归。”
    “听闻使君此行不易,於长安助温侯,诛杀国贼,扶保汉室。此乃天大之功,我等无不敬佩。”
    话锋一转,却露出了獠牙。
    “只是我等亦有听闻。使君归途之上,於黎阳大败袁本初,收降卒数万。”
    “昨日,又见城外有营寨拔地而起,兵甲调动频繁。”
    “使君此举,似有扩军备战之意?”
    “不知是又要北拒公孙瓚,还是要南御袁本初?”
    “亦或是要对我冀州內部,行那雷霆手段?”
    此问,诛心至极。
    名义上是请教,实则是在逼宫。
    是在当著所有人的面,质问刘备的意图。
    你说是攘外,那城中兵马调动为何?分明是做给我们看的。
    你说是安內,那便是承认要对我们这些“冀州柱石”动手!
    无论刘备如何回答,都將陷入两难。
    堂內,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刘备身上。
    审配、沮授等人,皆是眉头紧锁。
    刘备却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著堂下那一张张或恭敬,或倨傲,或试探的脸,竟是笑了笑。
    “崔公,想多了。”
    刘备声音温和。
    “备身负天子重託,守牧一方,所思所虑,唯有百姓安危,社稷存亡。”
    “至於扩军备战————”
    他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备,亦是无奈之举啊。”
    “袁本初之心,路人皆知。公孙伯圭,亦非善类。”
    “备若不枕戈待旦,如何能护我冀州万民,不受狼烟之苦?”
    一番话,如春风化雨,滴水不漏。
    崔均却不肯罢休,再度上前一步。
    “使君仁德,我等自然信服。”
    “只是调兵、募兵、铸甲、屯粮,事事皆需钱粮。”
    “如今冀州初定,府库空虚,百姓待哺。使君如此大兴兵事,是否————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名不正,言不顺”寥寥数语,终於图穷匕见!
    这已不是质问,而是公然的挑衅!
    砰!
    张飞猛然踏前一步,手中丈八蛇矛重重顿地,青砖碎裂。
    “放你娘的屁!”
    他豹眼圆睁,指著崔均,怒喝道:“俺大哥为国为民,浴血沙场!如今得了天子任命,为一州之牧,如何名不正,言不顺?!”
    “倒是尔等,身为冀州大族,不思报效国家,反在此处巧言令色,搬弄是非”
    “莫非————尔等心中有鬼,与那袁绍逆贼,暗通款曲不成?!”
    张飞之怒,不亚平地惊雷。
    崔均等人被他煞气所迫,皆是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然,崔均强自镇定,冷笑道:“张將军,休要血口喷人!”
    “我等皆乃汉室忠良,对使君亦是敬重有加。今日不过是据实直言,就事论事,为冀州未来计,何错之有?”
    “至於天子任命————我等只听闻使君自长安归来,却未曾亲眼得见天子詔书。此事,传言纷纷,难辨真偽。我等有所疑虑,亦在情理之中。”
    他此言,更为歹毒。
    直接拿詔书真偽做文章,將此作为攻訐之由,毫无遮掩地欲要否定刘备之汉室正溯名分。
    刘备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抬手止住了还要发作的张飞。
    再看堂下眾生百態,心中已是一片冰冷。
    “好!好得很!既然你们要一个“名分”。备,今日便给你们一个,天大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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