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忍辱质璽,袁术称帝
寿春城外,孙寨中军。
孙策按剑而立,面如雷霆,一脚踢翻帅案。
令箭竹简,散落一地。满营眾將,噤若寒蝉。
“袁公路欺我太甚!”
孙策戟指怒骂:“吾乃功臣之后,他却以霉米陈粮相供,视吾如犬马。”
“今又令我千余弟兄填壕攻城,名为助战,实为送死!”
“此等老贼,安可相依?!”
言罢,如猛虎困兽,於帐中来回渡步,甲叶錚鸣。
韩当、黄盖二將闻言,更是按刀怒目,只待少主一声令下,便要去那寿春闹个天翻地覆。
一静影长立於侧,羽扇不动,正是周瑜。
他目不视人,只盯著地下那摔开半边的黑檀匣。
其中一角温润,隱透妖光,乃是传国玉璽。
周瑜忽趋两步,俯身信手拾起那匣,復又重重拍在案上。
“啪”地一声。
震得孙策脚步一顿。
“伯符!”
周瑜目如寒星,只说一句:“死局已呈。只有两路。”
“要么,抱著这块死石头,在这淮南之地,做袁术门下一条断脊之犬。”
“要么————”
周瑜羽扇遥指南方大江:“弃了这祸根,换回三千精兵,渡江而东,做那天高海阔的江东之主!”
孙策虎躯一震:“公瑾,此乃先父拿命换来的————”
“命都没了,要石头何用!”周瑜声色俱厉。
“袁术枯骨,妄想称帝。你且把这催命符送他,换他手中兵马。”
“名为献宝,实为买路!”
正言间,帐帘陡掀。
一股血腥寒气,直扑其面。
一人如血人般撞入恰中,把带血斗笠往地上一摜。
满座失色,皆惊起而呼:“孙仁?!”
孙仁一身征袍浸血,也是顾不得形容,几透出杀气。
她不管眾將惊愕,直视孙策,开门见山:“阿兄!我不说什么一路艰辛。”
“我从长安只带回一句话!那是位看过天下棋局的高人,让我问你的!”
孙仁一把扯出腰间带血匕首,“夺”地钉在孙策脚边。
“他问孙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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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学吕布死守虚名而亡,还是要把这招灾引祸的玉璽扔给痴人,自己去做那天下的真霸王?!”
“他还问你,一方死印,和帐下三千袍泽性命——孰轻?孰重?!!”
一语惊雷,振河撼山。
孙策呆立半晌,看看周瑜,又看看那血气森森的小妹。
目光落在那方玉匣之上。
猛然间。
孙策仰天狂笑,声震屋瓦。
“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真霸王!好一个孰轻至重!”
他一把扯下额上孝带,掷於火盆,烈焰顿时吞没白麻。
火光也映红了他眼中不再回头的野心。
“韩当听令!”
“在!”
“去!把这方祸害顽石立刻送到袁术府上!”
“告诉他,这皇帝梦,本少爷赏他做了!我只要兵!要粮!”
孙策再不看那玉璽一眼,大步跨出营帐,唯余虎啸之音迴荡:“什么传国重器,皆是虚妄!”
“今日,我孙伯符便要用这块死石头——换我也父子的大好江山!!”
袁术府中。
温室后堂內酒气熏人,袁术正斜倚在锦榻上,手气极不老实地在怀中佳人身上游走。
忽闻殿门轰然大开,夹著风雪酒香,两人大步而入,正是孙策、周瑜。
“孙伯符!”
袁术拍案怒起,一身肥肉乱颤:“好大的狗胆!没有本事,没用传唤你竟敢””
孙策不怒反笑,几步跨至堂中,单膝利索跪地,双手將那黑檀匣举过头顶:“明公息怒!孙策今日不是来借粮,亦不是要兵——策是来献宝的!”
“宝?”
袁术一脸嗤笑,正眼也不去瞧这落魄的丧家之犬:“你现在穷得连这身破衣服都不值一文,还能有什么屁的宝。”
孙策也不搭话,只稍微抬手,拇指极其轻巧地一弹。
啪嗒。
铜扣弹开。
四寸白玉,金镶缺角,还有那天命八字,竟是赤裸地亮在了灯火之下。
嘶—
这吸气声极长。
酒盏当哪一声砸地,袁术推开美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下高台,如一条久饿得见了血肉的野狗。
他一把扑在匣上,双手颤颤巍巍摸到那冰冷玉面:“这————这是真的————”
“代汉者当涂高!这就是涂高————这就是涂高啊!天命在我————哈哈————天命终於是归了我了!!”
“孙策!”
袁术面色如醉酒般艷红,死抱玉璽不撒手:“你既有此忠孝之心,算你首功!!日后你孙家便是朕的首佐之臣!如要什么封赏?说!朕无不可!”
孙策划並未抬头,额头死死抵在潮湿的砖缝之间:“策不敢居功。”
“不敢要钱,不求官职。”
“只求明公念及亡父当年旧情,把这先父本部三千残甲还我————”
“放我渡江——去给明公镇守江东。”
“好!”
袁术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三千残兵,怕是孙策现在要这天上的月亮他都敢做应。
他如赶苍蝇全挥袖:“准了!全都给你!再给你五百匹马,快拿上兵符滚!没得在这儿坏了朕的好事————
来人!还要好酒,上最好的酒来—给朕祭天!!”
孙策深深一叩首,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取了兵符。
转身。
就在扭头那一瞬间。
在周瑜眼中,那双泛红的虎目里,分明闪过一抹让人心惊的讥笑。
一门之转,已是两重生天。
袁术得了一块这天下至宝,实则是紧紧抱住了一口给自己打的黄金棺槨。
而孙策今日丟了那天子玉璽。
却是蛟龙得水泥,终非池中物。
寿春。
袁术府邸,夜宴之上,灯火辉煌。
袁术高坐主位,满面红光,手抚著那枚通体温润的玉璽,爱不释手。
他將玉璽高高举起,对阶下心腹放声大笑。
“此乃传国玉璽!昔日孙文台於洛阳井中得之,秘而不宣,乃有不臣之心,故而败——
亡。今其子孙策以此物换我三千兵马,可见天命终究归我袁氏!”
长史杨弘当即出列,拜倒在地,高声道:“主公龙姿凤眼,天命所归!今又得传国玉g璽,正该顺天应人,即皇帝位,以安天下!”
大將纪灵亦是瓮声瓮气地附和:“不错!主公若登基,我等皆为从龙之臣,定为主公荡平宇內,活捉那刘备、曹操之流!”
满堂皆呼万岁,諛词如潮。
袁术听得心花怒放,只觉自己已是天下之主。
然,正在此时,一亲卫入內,呈上一卷竹简。
“启稟主公,门外有一自称影阁”之使者求见,呈上此物,言是为主公登基,献上第一份贺礼。”
“影阁?”袁术皱眉,他从未听过这个名號。
杨弘上前,接过竹简,脸色微变,隨即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淮南童谣曰:袁氏当兴,龙吟寿春。金印入怀,代汉承运。””
“另有异象:昨夜,有紫气自府邸升腾,直衝牛斗,方圆百里可见。城东有老农掘地,得一石龟,背负洛书,上有术”字。”
袁术一听,先是一愣,隨即拍案而起,狂喜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讖(chèn)纬(wěi)之言,祥瑞之兆,字字句句,皆是天意昭然!
袁术一把夺过竹简,反覆看了数遍,只觉大喜过望,那龙袍加身之景,已然在目,脸上的狂喜再也无法掩饰。
待他回神,那献礼的神秘使者,早已悄然退去,不知所踪。
堂上静默一瞬,长史杨弘已快步出列。
他神情狂热,五体投地,高声道:“主公!此非凡人,乃上天所遣之仙使也!今祥瑞、讖言俱至,天命所归,彰彰可考!”
杨弘话音未落,大將纪灵性急,早已按捺不住,亦排眾而出,瓮声附和:“主公龙姿凤眼,手握传国玉璽,天命在身!尚待何时?!末將愿为陛下前驱,手中三尖两刃刀,必为陛下扫平寰宇,生擒曹操、刘备之辈!”
一声“陛下”出口,堂下诸將谋臣无不附和,尽皆拜倒,山呼海应。
“请主公顺天应人,早登大宝!”
“主公登基,乃万民之福啊!”
袁术听著这满堂諛词,手抚玉璽,只觉志得意满,自己已是不可一世,成了真正的九五之尊。
满堂諛词如潮,忽有一人排眾而出,伏地长拜,其声悲切,与这阿諛奉承之景,判若天壤。
“主公万万不可!昔周室自后稷、公刘积德累功,至文王时,尚不过有天下之三分。
今汉祚虽衰,天命未绝,主公若强行登基,乃逆天而行,必为天下英雄所不容也!”
袁术正自得意,闻听主簿阎象此等败兴之言,龙顏大怒。
他猛將手中竹简掷於地上,厉声喝道:“腐儒之见,焉敢在此饶舌!天命昭昭,再敢妄言惑眾者—斩!”
言罢,不等阎象再辩,左右甲士已上前,將其叉出堂外。
袁术將玉璽死死攥在手中,对著堂下眾人朗声宣布:“传我之令!”
“明日起,於寿春筑天坛”!我要在此处,告祭天地,顺应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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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號仲氏”!”
此后数日,袁术將称帝建號之事布置下去。
而那首本只在府中流传的童谣,与那“紫气冲天”、“石龟负书”的“祥瑞”,却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淮南。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皆在议论。
有好事者,更是编得神乎其神。
说那袁术,乃是上古圣君陈舜之后,天生异相,本就该君临天下。
说那传国玉璽,本就是他袁家之物,孙坚不过是“代为保管”罢了。
一时间,袁术的声望,在淮南之地,达到了顶峰。
他每日听著这些传言,愈发觉得自己乃真龙天子,得意忘形。
他下令,强征淮南民夫二十万,大兴土木,修建宫殿,为登基做准备。
又以重税搜刮百姓,铸造龙袍冕冠,穷奢极欲。
一时间,淮南之地已是路有饿殍,十室九空,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兗州,陈留。
正当满帐沉寂之际。
一斥候疾奔入帐,声急如火:“启稟主公!寿春急报!袁术得传国玉璽,大喜过望,於淮南遍寻讖纬,营造祥瑞,不日————恐要僭越称帝!”
曹操霍然转身,惊闻此言竟至案上笔墨坠地。
他先是惊疑,隨即那因刘备崛起的忧虑,竟化为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
斥候方退,郭嘉已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抚掌大笑。
“哈哈哈!”
“袁公路此乃自取灭亡之道!”
“——天助我主公也!”
荀攸亦是目露精光,紧接著出列进言:“主公,袁术僭越,此乃天赐良机!”
“他一介家中枯骨,若自立为帝,便是自绝於天下,乃国之公敌!主公只需联络关中忠义之臣,借天子尚在之名,高举义师,以討不臣,则天下忠义之士,必望风而从!”
曹操闻言,却未立刻应答,只在帐中来回踱步,思虑沉吟。
自李、郭乱政,天子蒙尘,他便日夜思虑,如何迎奉圣驾,挟大义以令诸侯。
袁术此番愚蠢之举,当真乃天赐之机,正当其时!
郭嘉放下酒杯,再进一言:“公达之言甚是。然袁术新得淮南,兵精粮足,单凭我军伐之,恐耗日久。当寻一臂助。”
“那江东孙策,乃当世虎狼,非常之人,岂会甘心久居袁术之下?他以玉璽换兵,所图者,必是江东基业。”
“主公何不效仿高祖,布告天下,许他一场富贵?当即表奏其为吴侯,詔其与我等南北夹击,共討国贼!”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如此,名义上,孙策为汉臣听我號令。实际上,便是驱虎吞狼!待二虎相爭之时,我等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闻言,曹操已是心有定计。
他缓缓行至舆图之前,自光却没有停留在淮南,而是越过黄河,望向了北方的冀州。
那片土地上,一个醒目的“刘”字,如一头蛰伏的苍龙,让他不敢有丝毫小覷。
沉吟半晌,曹操猛然转身,眼中精光一闪,断然下令:“传我之令!”
“速遣心腹,入关中联络董承、杨奉等忠汉之臣,设法求取密詔,以为后援!”
“同时,以吾兗州牧之名,联结天下忠义之士,共发討逆檄文,传告四方!”
他踱步至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江东之地。
“遣说客往江东,告知孙策!”
“告之孙策,其父乃国之忠良,袁术僭越,乃国贼也!我曹孟德愿奉孙策为盟友,南北夹击!”
“更替我奏请朝廷,表奏其为討逆將军!待破贼之后,我曹孟德必將联名诸將,共同上表天子,为其请封吴侯!”
接连下了两道將令,曹操却意犹未尽,竟又补上一句:“再遣一能言之士,往河北一行!”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夏侯惇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道:“主公不可!那刘玄德虎踞河北,兵精將猛,已是我等心腹之患!此刻邀其共击袁术,岂非引狼入室?!”
这番话,也道出了帐內所有將领的心声,眾人皆投来不解的目光。
曹操听罢,非但不恼,反而抚掌大笑。
他环视眾人,嘴角勾起冷冽的笑意。
“元让所言甚是。正因其是心腹之患,才更要试其心,观其行!”
“我便要告诉刘玄德,袁术僭越,乃汉室之耻。我曹孟德愿与他东西並进,共击国贼!”
“他若应,则我等合力,破袁术易如反掌,更可趁势观其虚实。”
“他若不应————”
曹操的笑意更浓。
“————则天下皆知,他刘玄德名为皇叔,实则与国贼无异!届时,大义在我,人心亦在我!”
“此阳谋一出,纵使他刘玄德有楚夜之佐,又能奈我何?!”
此言掷地有声,帐下诸將先是满座皆惊,隨即恍然大悟,无不心悦诚服,尽皆拜服於地。
“主公英明!”
曹操扫视堂下,缓缓按住腰间倚天剑柄。
“都去准备吧。”
“这中原城池,也该由我曹孟德一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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