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神选之仪（五）

    第77章 神选之仪（五）
    被切断的线路重新连接，一度黯淡下去的视野在炉芯的重燃下明亮起来，从竞技场壁墙上滑落的烟尘还没有散尽，灰尘中安静下来的魔偶已经再度睁开眼睛。
    “推演错误。”
    苔丝推开身上的石头，意识还在重演自己昏迷前的瞬间。
    米尔弥斯没有用最擅长的剑术应敌，而是赤手空拳闯进自己的战斗范围，她將自己的性能限制在五阶金位的水准，本就应该凌驾於此刻米尔弥斯展现的实力，更何况她就算限制了出力，构成这具身体的各种珍稀材料也不会变成血肉之躯。
    单纯从硬度而言，这具身体仍旧足以比擬高阶战士的身体硬度。
    所以圣贤才会选择徒手，直接將力量透过表层的防御，直接打击她体內的魔力活路，最终切断她的行动能力。
    切断她的行动能力？
    苔丝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应该去拦下米尔弥斯，而女主人则去救下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肯踏上超凡之路的小主人，现在她被米尔弥斯击倒，女主人那边呢？
    剑锋交错的清越之声，將苔丝的视线拉向战场。
    一道光在苔丝的眼中飘舞。
    那仿佛是从越过地平线的那一线光芒中截取下来的希望。
    据说在天地初生的那一刻，曾有一瞬四位太阳与四位月亮同时在天空绽放，神灵的威严將大地淹没，就连庞大的地下世界也凝聚出日与月的虚影，那便是世界的起点。
    从这一个起点取下来的一道光被眾圣予以无限的祝福，他们將之称为“晨曦”，意为起始之光。
    传说神剑“曦光”的剑身，便是由起始之光所铸。
    持剑者沐浴剑光，便同样沐浴眾圣的祝福。
    米尔弥斯————拔·了？
    苔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现实。
    她一时没办法处理这个信息。
    哪怕只是低阶职业者水准的交手，她的很多机能都无法进行展示，但是米尔弥斯用以秒计数的时间將击败她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拔出那柄神剑。
    有人逼迫米尔弥斯拔剑了？
    谁？
    三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斩击在同一时间出现，穿透时间的束缚，高山人剑术中的“云闪”从三个方向將圣贤的身影完全包裹。
    应对任何一边的攻击，都会被同时从另外两个方向到来的斩击命中。
    米尔弥斯並不会高山人的剑术。
    这一点叶浩心知肚明，但是叶浩同样知道这一击对米尔弥斯不会有任何作用。
    祂根本不需要同时应对三道斩击，少女踩著最为基础的脚步，沿著最正確的路线，通过咫尺之间的步法移动与身体的扭曲，却是让同时斩出的三剑，在抵达目標的瞬间出现先后。
    乒！
    乒！
    乒！
    三声仿佛叠在一处的兵器交击声就是米尔弥斯给出的回答。
    不同於叶浩使用的剑术衍生技巧，米尔弥斯纯粹靠最基础的动作，破解了来自云闪的必杀一击。
    然后，火从光中生。
    流火沿著曦光蔓延，不需要保持特定的架势，瞬炎剑的技巧在圣贤的每一击下復现。
    每一次挥舞剑锋，米尔弥斯的身影就在原地闪烁不见，从另一个方向再度挥下长剑。
    追著剑锋生成的火焰斩击与曦光本身的斩击交织成另一张绚烂的网，反过来將叶浩完全罩入其中，犹如罩入网中的蝴蝶。
    那一张网，没有抓住网中的蝴蝶。
    苔丝的眼中，面无表情的少年总是能找到那一张网中的破绽，说到底只是四阶银位编织的杀机，身体机能的上限决定了这一张网必然不可能无解。
    这一点苔丝也明白，她其实也能找到这一张网的破绽。
    问题是怎么从那些破绽中钻出去，要知道小主人的身体机能同样只有四阶银位，那些以高阶职业者的身体机能为標准看到的破绽，他根本抓不住才对！
    加速术？
    意识到问题所在后，苔丝才看出来小主人的应对。
    以魔力换取身体能力的提升，施法者职业者最常见的辅助性技能，同时作用于思考与身体的双重效果，无论是加速近战职业的移动速度，还是加速施法者职业的思考速度，都能有非常明显的效果。
    要说缺点的话，那就是这个法术会透支身体能力，加速效果结束后会陷入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失能。
    通常来说，会不可避免地陷入晕厥。
    少数人的意志足够强大，倒是能避免昏过去，但是肉体上的疲惫很难立刻恢復，除非另有施法者释放恢復类法术。
    那不是一个在低阶状態能顺滑地插入实战的法术。
    就算用加速术一时取得速度上的优势，低阶状態的持续时间也非常有限，撑过十几秒就会陷入昏迷，还怎么与米尔弥斯进行对抗？
    苔丝几乎已经看见小主人失能，最后被圣贤的幻影斩断的未来。
    但那样的未来，只停留在苔丝的预想之中。
    十几秒过去，那一张网还是没有抓住网內的蝴蝶。
    反倒是米尔弥斯的法力先一步无法支持这样的囚笼，囚笼打开一角，让蝴蝶从死亡的手心飞走。
    两人重新调整架势，落在苔丝穿过竞技场的视线两边。
    一全是小巧思的战术，谁教你的？
    叶浩全神贯注地调整此刻的呼吸，沿著神经系统窜进脑海的不是拉碧丝的声音，而是米丝特拉的调戏。
    叶浩还没有打开法力池，会个屁的加速术。
    就算打开法力池也没办法立刻学习这个法术，加速术的学习门槛並不高，但那也是一个五阶的施法者才能学习的法术，叶浩把身上的所有经验填进去，打开超凡之路后差不多能撞开五阶的门扉吧。
    哪儿来的余力学习这个法术。
    那是米丝特拉的法术表。
    作为一个超凡者，哪怕限制到低阶的实力，低阶状態也没有她不会的法术，五阶施法者才能开始学习的加速术与法术反制，这两个成长性的法术就是刚才叶浩表演的魔术本质。
    来自於游戏內一位天才的战术大师，“thewizard14072”的著名战术——“点火”。
    《沥火之剑》的所有法术，基本都有一个持续生效的过程。
    哪怕是看起来瞬间生效的法术，实际上从法术构成到法术消失，都需要施法者进行魔力共鸣，无非是过程的长短，这也是为什么法术不像是剑术的衍生技巧那样，可以先生效再支付代价，没有蓝条就强行用血条支付。
    这个可以短暂到瞬间的持续过程，只要没有支付魔力，法术就会失效。
    加速术自然也是如此。
    话虽如此，加速术一旦成立，施术者自己停止或者被迫停止魔力共鸣的话，加速术都会使受术者陷入失能状態，只有一种例外。
    法术反制。
    如同字面意义，这是一个反製法术的法术，效果是使指定法术的生效失败。
    法术的生效失败，自然就不用支付法术的代价。
    加速术生效的瞬间，立刻对自己使用法术反製取消加速术，身体可以获得以十分之一秒为单位的瞬间加速，且不用支付加速术的代价，同时由於加速术与法术反制都是瞬间生效，消耗的蓝条也会降至最低。
    以施法者法力池的平均质量而言，差不多进入中阶，就能做到“无限点火”。
    法力池的恢復速度將完全覆盖两个法术的瞬间消耗。
    正是凭藉这一战术，“wizard14072”这个没抢到名字的玩家，才得以在名字前冠上“the”这个独一无二的头衔。
    时间魔术师——the wizard14072
    叶浩，也不过是拾前人牙慧。
    这个战术最核心在於，十分之一秒为单位的加速时间，玩家究竟能不能抓住这个瞬间去做些什么。
    多重施法，碎裂咒文，重叠施法，环式咏唱————
    通过碎裂咒文將超凡法术的吟唱拆解成无数个细节，多重施法模擬出高达二十个的施法线程，以二十个施法线程结成环，负责咒文的不同部分，重叠施法更是让他能够用手势，叩齿，符文等不同的施法方式来构筑同一个法术————
    极限状態下，那十分之一秒为单位的加速內，魔术师能直接丟出来一个超凡法术。
    叶浩做不到那样极致的时间利用。
    他能做到的，也只有抓住那一瞬间的加速规避米尔弥斯的攻击。
    这样的小把戏没办法持续太久，他在適应。
    脑海內的声音提醒了一句。
    “思维同步”的法术將叶浩与米丝特拉的思维接续在一起，深入到神经系统的连结让叶浩可以跳过米丝特拉的意志，直接使用对方的法术表。
    这一点真是帮大忙了。
    在米尔弥斯的攻击下，叶浩根本来不及与米丝特拉进行沟通。
    要说有什么不满的话，要是自己的剑术也能使用米丝特拉的法力池就好了。
    那他就不用分走一半的注意力，去与魔力之海共鸣，直接调用老师的法力池使用剑术技巧就行了。
    《沥火之剑》的游戏中只要达到30级，自然就可以去接受对应的试炼转职，如同原住民那样尝试与魔力之海共鸣，由此踏上超凡之路，叶浩大概是第一个这么做的玩家。
    仅从字面意义上，他倒是知道怎么做。
    感知魔力之海，立於魔力之海的表面，水面会倒映出自己的原点，那正是一个人的本源。
    通过与本源的接触，人们便会开启超凡之路。
    对於大多数人而言，这都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很多人的积累到了，可能在梦中就跨过这一道门扉，不过这一类人大抵走不出凡种十阶的边界，因为他们没有感悟到自身的本源。
    以一个清醒的意识走上超凡之路才是关键，问题在於魔力之海早已被眾神腐蚀，因此感知魔力之海具备相当的风险。
    许多人选择了另外一个安全的方式。
    那就是儘可能找强大的施法者，以强者的法力池模仿魔力之海。
    要走上超凡之路的人在这一个虚假的魔力之海中映照自身，但这样映照出来的本源会失准，如果后来没有找到机会补正，那么这些人最高的成就，也就是在眾圣的赐福下成为一名神格者。
    米丝特拉给叶浩准备了一个安全且真实的魔力之海。
    作为老师而言，米丝特拉莉斯给叶浩准备了一个老师对走上超凡之路的学生，能够准备的最好礼物。
    但是魔力之海，为什么还没有照出来自己的本源？
    叶浩切出来的另一个线程，如同原住民一样颂唱军神殿经典的叶浩已经立於一片无垠的海面，如同海水一般清澈的魔力倒映著叶浩自身。
    水面之下，什么也没有。
    如果说“虚无”就是自己的本源，这个时候应该有关於本源的描述刻进自己的灵魂。
    叶浩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自己与魔力之海之间还有什么东西，隔绝了自己与本源的接触。
    到底是什么？
    水面抖开一丝涟漪，不出意外，米尔弥斯又一次发起进攻。
    另一半的思考还在与米尔弥斯对峙，“点火”的战术只是叶浩应对的一种，玩家的智慧从来没有尽头的说法，但所有方法在此刻都不能帮助叶浩获胜。
    说到底，施法能力是米丝特拉的力量。
    思维同步的结果令他可以无延迟地使用这份力量，但这股力量终究不是他自己的东西，其他人或许抓不到这种同步思维的破绽，但是米尔弥斯却一定能找到反制的办法。
    那是追隨眾圣的圣贤，凡世之间最强的存在。
    他的时间没有想像中充裕。
    必须一思维停止了一瞬，叶浩看著脚边扩散的涟漪，意识到不对劲。
    这里是他精神的倒影，为什么会因为米尔弥斯的攻击出现涟漪？
    有什么东西闯进自己的精神世界了！
    叶浩猛地抬起头。
    顺著海面上那无限向上攀升的巨树之影，他没有看见法则之树“帕特里夏”的影子上应该结著的世界之实，透过死去的巨树，他只看见精神世界的尽头，一道横贯天穹的缝隙正在张开。
    一道光，自缝隙中绽放。
    犹如晨曦。
    断头台一般，那一道光从天穹坠落。
    轰！
    叶浩匆忙地向一旁闪开，庞大的力量斩断平静的海面，魔力之海在叶浩精神世界內的倒影化作向两侧汹涌的海潮，再无平静。
    透过漫天的雨幕，叶浩看见那一道光收束成一段剑身，隨后剑身幻化出剑柄，一个持剑的虚影正握著长剑逐渐凝实。
    一位白袍的赤脚少女。
    “笑不出来啊，不是限制到低阶职业者的水平吗？”
    叶浩迎著少女缓缓睁开的眼眸，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神剑“曦光”的神器特性：
    不可逃避之恩宠—
    神剑“曦光”可以触及任何意识到它存在的目標；
    双眸印入“曦光”的剑身，这柄神剑便能触及目视其身的灵魂。
    白袍的少女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