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乱世艰辛
给吕乂发了任务之后,又与诸葛亮聊了一会儿。
下午时分,方敏才去见周樵夫一家。
此时他们已经换上了乾净的衣裳,小心翼翼地在太傅府后院。
后院非常大,诸葛亮和方敏聊天的地方是主院,两侧还有侧院,甚至后面还有个花园。
周樵夫一家就在侧院。
院子十分宽,中间甚至栽种了一颗银杏树,周围廊下花圃里花团锦簇,雨水化作涓涓细流从排水渠中流出。
已经在太傅府侍从侍女们的服侍下清洗一番,换了衣服的一家人全都待在侧院偏厅內。
“阿敏兄长什么时候来呀。”
“葫芦,不是说了吗?以后不能叫阿敏兄长,要叫太傅。”
“可是兄长就是兄长啊。”
“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太傅得到了朝廷的看重,如今已经是上公,我们只是白身百姓。”
“上公?”
“是的,上公...
”
“周叔,你这样显得太生分了。”
方敏踏入屋內,看到他们一家正坐在旁边席上说话。
桌案上摆著一些饭菜。
旁边还有侍女在服侍他们,见到方敏进来,都微微躬身然后离开。
看到方敏进来,周樵夫一家连忙起身,弯腰行礼道:“太傅。”
“。”
方敏嘆息道:“不要这样,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还是待我如从前就是了。”
“好,好吧。”
周樵夫夫妇也只能答应。
“对了,丫儿已经及笄了,取了大名吗?”
方敏看向丫儿。
丫儿和葫芦儿其实都是小名,就像曹阿瞒一样。
汉代非常流行小名,特別是平民家,女子可能要到15及笄,男子到20及冠才会取大名。
甚至很多时候小名就直接变成大名,如黄巾军中就有大量取小名的將领。
现在了几已经十五岁了,正常情况下也该取个大名。
周樵夫苦笑道:“我们也不识字,不知道该取什么,我妻叫王橘髫,我想丫儿小时候甚是孱弱,不如叫周瘦算了。”
“6
”
什么鬼,古代民间取名还真隨意。
方敏心里吐槽。
虽然他在周樵夫家里一个多月,也知道他家贫困,没有文化,但这也太隨意了吧。
橘髫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黄毛。
所以周樵夫的妻子叫王黄毛......估计是跟黄月英一样,出生的时候缺少维生素导致头髮发黄,长辈才取这个名字。
“对了,周叔,这么久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呢。”
方敏好奇。
“我叫周黑髭。”
“6
”
“怎么了?”
周樵夫见他被干沉默了,有些纳闷。
“没事。”
方敏挠挠头。
夫妻俩一个叫黄头髮,一个叫黑鬍鬚,还真是....
自己还是有点脱离百姓了。
居然不知道民间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
不过其实也正常。
他来到三国后就先待在周樵夫家,一直也不好意思问人家叫什么,就一直叫周叔周叔母。
后来跟著诸葛亮,虽然也会接触到汉中耕地的百姓,但肯定也不好问人家姓名。
现在才算真正有些了解。
不过他记得以前看史料的时候,好像也见过这种奇葩名字。
比如汉宣帝刘询的母亲叫王翁须,黄巾军中於氐根、张白骑、左髭丈八、李大目等等。
说到底在没有纸张和印刷术的时代,想把教育普及到民间难度还是非常大。
这使得民间百姓没有文化,很多时候都是梦到什么就取什么,使得取名自然也愈发抽象。
看来利用雕版印刷术和纸张普及教育迫在眉睫呀。
“阿敏,你是有大才的人,不如你来给丫儿取个名字吧。”
周樵夫忽然想到了这个。
“唔..
”
方敏看向丫儿,丫儿也在用期盼的眼神看向他。
他思忖片刻说道:“丫儿温婉嫻静、聪慧伶俐,正所谓“君子攸寧”,就叫周攸寧吧。”
“周攸寧?”
周樵夫挠挠头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比我取的好。
“那我以后就叫周攸寧了。”
丫儿高兴地说道。
“你喜欢就好。”
方敏笑道。
虽然东汉双名是贱名,只有平民家庭才会用。
但一来他並不在乎这个,二来女孩子不怎么讲究这个,比如邓猛女、郭女王之类的也都是双名。
“周叔,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还在山里吗?”
“托阿敏你的福,句元大人一直在照顾我们,还给了我们田地屋舍,在汉昌城外定居了。”
“家里起居可还好。”
“都好。”
“山里太清寒了,去年小葫芦有点发热,把我嚇了一跳的。”
“山里人多少懂些药材,用些靛根、卑相就好。”
方敏自然不知道他说的那是什么药材,毕竟古代药材记载,甚至不同地方的人对同一种药材称呼也不一样。
他与周樵夫寒暄了几句,然后才说道:“周叔,这次请你们来成都,就是为了报恩。这偌大太傅府,就我一个人住,却是冷清得很,以后你们搬来一起住吧。”
“这可使不得。”
周樵夫连忙摆手道:“你现在是太傅,我们只是白身庶民,住在太傅府名不正言不顺,怎么能行呢?”
“是啊。”
王橘髫眼珠子转了转,说道:“若是丫儿能嫁给阿敏,那就名正言顺了嘛。”
“啊,这个嘛。”
方敏有些不知所措,目光看向丫儿。
他比丫儿大九岁,多少有点不合適,何况丫儿现在还小.
但没想到丫儿一副娇羞的模样,还偷偷地看他。
好吧。
古代十五及笄就能嫁人了。
“额..
”
周樵夫看到气氛略僵,忙不迭说道:“我们只是白身庶民,怎么能高攀太傅呢。
“
丫儿脸色一白。
方敏苦笑道:“这个以后再说,我並不是不喜欢丫儿,只是这种事情还是要媒妁之言嘛,届时我会请丞相说媒,你们看可好?”
这也算是给了个承诺。
毕竟当初確实是周樵夫一家冒著极大的风险救了他。
而且那段时间自己受伤也是丫几一直在照顾。
最重要的是自己也確实挺喜欢小丫头。
周樵夫夫妻顿时脸色大喜,王橘髫连连点头道:“好好好。”
“不过即便如此,若是每日懒散,没有个差事,我也过不惯这日子。”
周樵夫又不好意思地说道:“之前在汉昌的时候,句元大人也说送些奴僕给我们,以后让別人帮我们种地,我们就在家中收租就好,可我们哪过得了这种日子,还是自己下地舒坦些。也不知道城外能不能自己开垦田地。”
方敏想起了上一世,自己是住在郊区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区,小区周围只要有点空地,全被小区里的大妈大爷种上了菜。
中国人种地的基因果然刻在血脉里。
“若说差事嘛,倒也有个。”
听到周樵夫的话,方敏沉吟片刻,说道:“周叔之前是山中隱户吧。”
“是啊。”
周樵夫苦笑道:“其实我们不止是隱户,还是关中人。
“关中人?”
“是的,当年关中大乱,韩遂马超肆意杀戮,我隨我父母走子午道逃难至汉中,路上父母皆死在了子午道路上,后来曹操攻打张鲁,张鲁四处徵兵,我当时已经与橘髫结亲,听说了这件事,就带著家小逃到了汉昌山里躲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方敏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三国志·董卓传》记载:“时三辅民尚数十万户,催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飢困,二年间相啖食略尽。”
除此之外,《三国志·张鲁传》也有记载:“韩遂、马超之乱,关西民从子午谷奔之者数万家。”
这两个时间段其实就是公元194—196年李催郭汜之乱。
以及公元211年韩遂马超之乱。
经过这两次大乱,原本人口数十万户,也就是差不多上百万人口的关中地区已经不能称为十室九空,而应该称为万室九千九百九十九空。
剩下的百姓估计也都是躲在终南山、老君山之类的长安南面深山老林当中,整个关中平原都已经没有人烟。
如今已经是公元229年,距离韩遂马超之乱都已经过去了18年时间。
周樵夫的年纪其实也才不到四十岁,应该是三十六七岁的样子,显然他当时就是在韩遂马超之乱时,跟著父母从子午道逃难至汉中。
在汉中待了3年,娶妻生子,公元214年曹操攻打张鲁,张鲁四处徵兵,这才带著妻儿跑到了汉昌山里躲藏。
一路走来,何其艰辛。
“唉。”
周樵夫想起了当初的绝望,悲慟道:“当年从子午道去汉中的时候,路上不知道多少尸骨,为了一口吃的,每日都有人死去。沿途走过,都是肉香...
”
肉香是什么,不言而喻。
方敏嘆道:“来了成都,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了。但同样,大汉也不能让百姓遭受这样的苦难。周叔你既是山中隱户,想来应该也认识汉昌周边山里的隱户吧。”
“是的。”
周樵夫点点头道:“正因我们日子过得都不好,所以才需要互相帮扶。除非没有办法,否则日常换些粮盐、药材还是要的,毕竟进城要纳税嘛。”
“我想交给周叔的差事就是劝说隱户们下山。”
方敏说道:“明年开始,朝廷打算多多开垦田地,修筑水利设施,但这就需要大量的丁口。如今全国各地隱户数以百万计,如果这些隱户全都能劝说他们下山的话,那么大汉丁口就能更加充实。”
周樵夫面露难色道:“这恐怕是不容易,大家躲在山里,就是因躲避战乱、
兵役、徭役、赋税,在山里日子是清苦了些,可多少能勉强活下去,若是被征了徭役兵役,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死了。”
方敏笑道:“这一点周叔请放心,朝廷並不打算强徵兵役,就算是徭役,也只是在自己乡里给自己的田地挖建水渠,修水利设施。还会减免赋税,给予田亩、农具耕种。现在天下大乱,益州还有大量土地处於荒芜,正需要百姓们下山。”
2025年的时候四川人口就达到了9000万,四川耕地面积达到了8000多万亩,而且是666平方米一亩的土地,不是汉代这种461平方米一亩的面积。
与之相比,方敏之前看过丞相府的资料,里面內容记载,目前季汉朝廷在籍人口约132万,土地约1100万亩。
並且这1100万亩还包含了三分之一192平方米的小亩地。
另外其它100到300平方米的各种不规则亩地也有不少,粗略算下来,应该相当於400多万现代亩的耕地面积。
由此可见,季汉对四川的土地开发利用仅仅才后世的二十分之一,还有大量荒废耕地存在。
虽然这其中有水利设施不到位,人口不足,以及科技水平不同的各种原因。
但土地面积大,人少耕地少也是事实。
只要躲在汉中盆地和四川盆地周边山里的百万隱户们下山,季汉就能再次开垦出上千万亩地来,这样即使是不用沤肥法和新农具,粮食生產也能翻一倍。
然而这显然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即便方敏提出减免赋税,周樵夫依旧迟疑道:“若是如此,我倒也愿意一试,就是怕大家还是不愿意。”
“我知道大家已经在山里躲藏了许久,日子虽苦了些,可终究能够活下去,因而早就已经习惯,贸然下山的话,肯定有很多担心的地方。”
方敏说道:“但如果说,如果他们能下山的话,在朝廷的帮助下,他们的蕃息收穫將是以前的三倍不止,你说他们会愿意吗?”
“三倍不止?”
周樵夫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是的。”
方敏笑道:“周叔可能不知道,我之所以得到朝廷重任,任命为太傅,就是因在汉中种粮,当时丞相北伐陇右,从陇右迁徙两万家,开垦出二百万亩麦田,这二百万亩田地原本產出应该约七百万斛粮食,扣掉百姓们日常食用,存粮应五百万斛。但我却帮他们產出了九百万斛,提高了约三成。若是种植稻米,我有把握倍之,你们在山中开垦田地,比在山下开垦的田地要少许多吧。
“这...
“”
周樵夫更加不敢置信了。
在山里开垦田地当然要比在平原上开垦產量低很多。
首先是山里开田不容易,只能开梯田,这就导致上下劳作很不方便,开垦的数量也远不及平原上。
其次是山里的水源少,平原上多有大河流,可以从河里取水。
而山里的水源多是溪流,这些溪流要引到田里要比平原上开水渠更加麻烦。
最后就是土地肥沃程度。
山里的土地更加贫瘠,產量也比平原上的土地更低。
所以像周樵夫本人其实才开垦了不到五十亩,產量比平原上四十亩差不多,要维持一家老小开支,经常要在山里採药、打猎、砍柴。
就算是这样,周樵夫一家哪怕是拼尽全力也经常会饿肚子,以至於四人都面有菜色。
因而从这里也能看出来,当初周樵夫把方敏捡回去的时候,到底要经歷多么丰富的內心挣扎,才会善良压倒了理智。
並且也是极为幸运的在那年冬天打到了几只猎物,否则就把方敏捡回去的那一个月时间,他们家里的粮食早就要消耗殆尽,可能会饿死人。
因此虽然在山里能躲避兵役和徭役,可他们却时时刻刻挣扎在生死线上,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可能全家都饿死。
如今听到方敏居然说能让在平原上的粮食翻倍,那可不就比在山里种粮至少翻了三四倍吗?
要是真的能够达到这个收益的话...
想到这里,周樵夫呼吸略显急促道:“若如此,我倒的確有把握能把他们劝下山了。”
“那好。”
方敏正色道:“周黑髭何在?”
周樵夫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拱手道:“小人在。”
“我命你为汉昌县劝农都尉,统领汉昌劝农士,协助汉昌县令,以及我派往汉昌的太傅府属吏前往汉中劝百姓下山。”
“唯!”
“周叔,汉昌一地的山中隱户,就拜託你了。”
方敏拱手回礼。
“请太傅放心,小人必定效死命!”
周樵夫庄重肃然。
现在。
他已是朝廷官吏了!
一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