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我知道。有个纺织厂，我姨在那儿上过班。”
林风看了他一眼。高原的被子也叠得不太好，角没对齐，但他不在乎，把枕头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躺了上去，弹簧床垫吱呀一声响。
“你打什么位置？”高原问。
“得分后卫。”
“多高？”
“一米八一。”
高原瞥了他一眼。“一米八一打分卫，矮了点。”
陈浩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黑框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摘下眼镜之后他的眼睛显得很小，眯成两条缝，像猫。他揉了揉鼻樑，声音比戴眼镜时柔和了一点。
“省青年队的分卫都一米八五以上。有几个一米九的。”
林风坐在自己的床上，靠著墙，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知道。”
陈浩看著他，目光在镜片后面闪了闪。
“你打过什么比赛？”
“学校的。打过一场半场三对三。”
陈浩和高原对视了一眼。
半场三对三？学校比赛？
陈浩的表情没变，但高原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没有恶意，但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惊讶。
“那你怎么进来的？”高原问，声音里是纯粹的好奇，没有嘲讽。
“李教练让来的。”
高原哦了一声，没再问。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田径场上还有人跑步，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棉花。窗外有几只虫子在叫，吱吱吱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林风拿起传呼机看了看。
没有消息。
他躺下来，面朝墙。
过了一会儿，高原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和北川家里那道一模一样。
林风盯著那道白线，没睡。
他在想明天的事。
训练，对抗，考核。
省青年队，全国同龄人里最顶尖的一批。他一个水泥球场练出来的，能跟得上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比任何人都能吃苦。
这是孙建国说的。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隔壁床上，高原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然后是陈浩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慢慢睡著了。
七月六日，清晨六点半。
林风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
脚步声很密，很急，像下暴雨时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从走廊一头响到另一头，中间夹杂著说话声、笑声、还有谁在喊“快点儿快点儿要迟到了”。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乾涸的湖泊，边缘是深黄色的，中间已经泛白了。
隔壁床上，高原已经起来了。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背心，正蹲在地上繫鞋带。鞋带系得很紧，拉到最后还打了个死结，然后站起来蹦了两下，確认不会松。
陈浩还在睡。他睡觉的姿势很规矩，仰面朝天，双手放在身体两侧，被子只盖到胸口，呼吸很轻。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镜片在晨光里反著淡淡的光。
林风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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