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979年,文学圈出了个知秋!
林知秋一听,脑袋都大了,苦著脸说:“李主任,您看我这不是还在上班嘛!这么多信,我这会儿也带不走,没地方放啊。要不————再麻烦您一趟,像上次一样,直接帮我送家去?”
李京峰指著他,哭笑不得:“你小子!就会使唤我!行吧行吧,谁让你是我们社的台柱子呢!我好人做到底,再给你当一回通讯员!地址没变吧?还是塔砖胡同那地儿?”
“没变没变!太感谢您了李主任!就是上次您送去那儿,门牌號您还记得吧?”林知秋赶紧確认。
“记得记得,忘不了!那成,我这就给你运回去。你安心上你的班吧!”
说著,李京峰就走出了会议室,来到街道办大院。
院里果然停著一辆《人民文学》杂誌社后勤用的旧三轮车,车斗里放著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他跟蹬车的后勤同志打了个招呼,利索地侧身坐到了车斗边缘,朝著塔砖胡同的方向去了。
林知秋站在办公室窗口,看著三轮车消失在胡同口,心里琢磨著:这一麻袋一麻袋的信,啥时候是个头啊?
这信吧,越来越多,关键是不拆还不行。
里头可有不少读者隨著来信寄来的粮油票和纸幣呢。
这可都是读者怕他这个作者饿死,而寄来的心意。
这要是就这么丟在一边不管,过不了多久,肯定是被老鼠啃得一块一块的。
更何况再这么下去,过不了几个月,家里可是真放不下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底,眼瞅著1979年这页日历就快翻篇了。
林知秋这段时间可算能喘口气,在街道办过上了半养老的生活。
除了偶尔被付书记抓壮丁,去区里参加个文宣於事培训,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泡著他的茉莉花高沫,翻翻报纸,小日子那叫一个清閒。
他这边是清閒了,但是有关於知秋的谈论却没完。
在1979年这个特殊的年份,国內的文学圈可是热闹非凡,最大的变数和惊喜不是无疑是这个横空出世的“知秋”!
下半年短短几个月,他就像连珠炮似的,在《人民文学》上接连发表了《牧马人》、《人生》、《大桥下面》三篇中篇小说,篇篇都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了大石头,激起的涟漪一圈套一圈,久久不散。
这年头,信息传播主要靠报纸、杂誌和人们茶余饭后的口耳相传。
就在十二月底,一位笔名叫冯木的老评论家,在復刊不久的权威刊物《文艺研究》上写了篇长文,字里行间都透著激动:
《清风吹过伤痕地——论知秋〈牧马人〉的文学转向与时代意义》
作者:冯木(《文艺研究》特约评论员)
当文学的河流在歷经长久的封冻后开始解冻,其最初奔涌而出的,往往是饱含悲愴与控诉的洪流。
近一两年来,以《伤痕》、《班主任》等为代表的一批作品,以其强烈的现实关怀和真挚的情感吶喊,打破了文坛长期的沉寂,形成了影响深远的“伤痕文学”浪潮。它们直面歷史留下的创伤,发出了一个时代压抑已久的呼声,其启蒙意义与歷史价值不容置疑。
然而,当对伤痕的揭示与泣诉成为一种主要的文学模式时,一个新的课题便自然而然地摆在了我们面前:文学在记录了伤痕之后,路在何方?是继续沉浸在悲情的反覆言说中,还是能够开闢新的境界,提供更多的精神可能?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青年作者知秋的《牧马人》,如同一条意料之外却又恰逢其时的溪流,潺潺注入文坛。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以其独特的温情与韧性,让我们看到了“后伤痕”时期文学表达的新的可能—一种专注於“癒合与新生”的敘事力量。
《牧马人》的故事內核,同样始於一个充满伤痕的时代设定。主人公许灵均,一个被扣上“y派”帽子、发配至西北牧场劳动改造的知识分子,其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的无情撞击,本身就是一幅典型的悲剧图景。
如果按照已有的敘事模式,我们很容易预想一部充满血泪、著重刻画政治运动之残酷与个体精神之痛苦的作品。
但知秋的笔触,在这里显示出了一种难能可贵的克制与转向。他没有將主要的敘事动力置於对不公遭遇的激烈控诉上,而是巧妙地將镜头一转,对准了许灵均被拋入的那个陌生环境——西北草原,以及这片土地上生活著的人们。
作者仿佛在用他那支沉静的笔告诉我们:是的,伤痕是深刻的,但生活在其间的人,並未停止生活,人性深处的光芒,也未曾彻底湮灭。
林知秋最近看到很多篇有关於解答自己小说的评论员文章,不光是《牧马人》,还有《人生》《大桥下面》。
其中有批判,但是更多的还是讚赏。
以至於有些评论员文章,林知秋都不好意思看。
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林知秋都不知道,原来他们骂人確实狠,但是夸起人来功底也不弱。
不过,人红是非多,烦恼也跟著来了。
按照惯例,每月二十號是《人民文学》发行的日子。
可这都十二月下旬了,很多照例去书店排队抢购的读者愕然发现,这新一期的杂誌上,居然没有“知秋”的新作!
这下可好,就像往油锅里滴了水,一下子炸开了锅。各种风言风语开始流传:“我看啊,这知秋是江郎才尽嘍!连著发三篇,把存货和灵气都耗光了吧?
”
“我看未必,指不定他那三篇是攒了好几年的心血,碰巧赶一块儿发表了。
下一篇?等著吧,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你们这都算好的,我听说啊,这知秋”根本就是个老学究,年纪大了,说不定————嘿嘿,人都没了呢!”这说法更离谱,听得人哭笑不得。
那些熟悉林知秋的,像街道办的同志,胡同里的街坊,也都跑来打听:“知秋,下个月咋没见你新小说啊?等著看呢!”
“是不是遇到啥创作瓶颈了?”
对此,林知秋一律用“没啥灵感,休息休息”这个理由敷衍了。
至於那些不熟悉他的人的各种奇葩猜测,他更是一笑置之,懒得理会。
他现在就想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年过了。
至於那篇《高山下的花环》,更是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期间林知秋往干休所陈老爷子那儿跑了好几趟,可得到的回覆都一样:“上边还在斟酌,等著吧!”
除了等,也没別的辙。
林知秋就算想催,也找不著门路啊,就算真找著人了,他也不敢催不是?
十二月一过,燕京城的天气是越来越冻人了。
西北风跟小刀子似的,颼颼地往人脖领子里钻。
林知秋果断把大哥林汉生从部队带回来的那件厚实军大衣披上了,你还別说,这军大衣看著笨重,保暖效果是真给力,往身上一裹,那叫一个踏实。
不光人加了衣服,连他那辆宝贝永久牌自行车也穿上衣服了。
张桂芬同志生怕这新买的车磕了碰了锈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大块厚帆布,精心缝製了一个带鬆紧边的车套,停车后立马给罩上,保护得那叫一个周全。
林知秋看著觉得挺有意思,这年头的人,好像特別爱给家里的大件穿衣服。
电视机、收音机、缝纫机、大衣柜、书桌————恨不得都用那种带蕾丝边或者鏤空花纹的白色鉤针布给罩起来,比人穿得还讲究、还厚实,可能这也算是这个年代的特色了吧。
眼瞅著快要过年了,林知秋一拍大腿,决定给家里添个大件一买台电视机!
这也算他送给全家人的新年礼物了。
这时候买电视机可是件大事。
市面上主要的国產品牌有“bj牌”、“崑崙牌”、“牡丹牌”等。
林知秋托人打听、比较了一番,最后咬牙花了差不多三百多块钱,买了一台1
2英寸的黑白“牡丹牌”电视机。
这尺寸在当时算比较主流的,更有钱或者有门路的家庭可能会买14英寸甚至更大的,但那种价格也更嚇人。
这“牡丹牌”算是质量比较靠谱的国货了,木头外壳,右边是屏幕,左边是调台和音量的旋钮,头顶还有两根可以拉出来、转方向的內置天线。
这台电视机的到来,可把小妹林知夏给乐坏了。
每天放学回家,撂下书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搬个小马扎,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视机前,眼巴巴地等著开播。
林知秋把这台崭新的“牡丹牌”黑白电视机抱回家那天,简直跟请了位祖宗回来没两样。
全家老少,包括一向淡定的林建国,都围著这个木头匣子嘖嘖称奇。
小妹林知夏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摸著那光滑的屏幕,好奇得很。
“哥!哥!快打开看看呀!”林知夏急不可耐地催促。
林知秋嘿嘿一笑,拧开了电视机右下方的电源旋钮。
“咔噠”一声。
屏幕中央先是亮起一个小白点,然后“唰”一下铺满了雪花,伴隨著“滋啦滋啦”让人牙酸的噪音。
“別急,这叫预热!”林知秋老神在在地说著,开始扭动左边那个硕大的频道旋钮。
这玩意儿转起来嘎嘣脆,手感那叫一个扎实。
这年头,可没什么遥控器、智能搜索。
看电视是个体力活兼技术活,全靠手动拧,外加跟那两根能伸缩,能旋转的金属杆天线较劲。
拧了老半天,屏幕上的雪花终於变成了模糊的人影,伴隨著断断续续的声音。
“成了!”林知秋一拍大腿。
全家人屏息凝神,盯著那12英寸的小屏幕。
这时候的电视节目,那真是用指头都数得过来。
在燕京城,寻常人家能稳定收到的,基本就俩台:
第一个,自然是老大cctv—1,中央台。
这可是绝对的主流!
晚上七点雷打不动的《新闻联播》,是当时很多人必看的节目,了解国家大事嘛。
不过林知夏对此兴趣不大。
她盼的是新闻后面的玩意儿。
有时候会放一些译製片,比如南斯拉夫的《桥》、《瓦尔特保卫塞拉耶佛》,那都是能让她不眨眼盯连看几小时的片子。
最近中央台好像在放一部叫《有一个青年》的电视剧,据说是大陆第一部单本剧,讲的是青年工人的生活和爱情。
林知秋看了几分钟,觉得剧情有点————嗯,淳朴。
但架不住这年头娱乐匱乏啊,有得看就不错了!
第二个,就是btv,燕京电视台。
这算是地方台,节目就更接地气一些。
经常放一些戏曲,比如京剧《霸王別姬》、评剧《花为媒》之类的,算是偏娱乐化的一个电视频道了。
但是这时候的btv,对很多人来说,还有个致命的吸引力,那就是它偶尔放放外国影视剧。
林知秋倒是对这些不咋感兴趣,这屏幕小就不说了,黑白两色的影片,还时不时跳出白色雪花,他著实是看不习惯。
有这功夫,还不如看看杂誌呢。
1979年彻底告別,时间来到1980年一月。
干休所那边传来了好消息,那篇《高山下的花环》,终於是通过了审核。
这时间跨度还真长,从1979年,直接干到了1980年了,只不过林知秋也理解,毕竟题材敏感,审核时间长点他也能接受。
就是这手稿都还没到他手里呢,听说就直接往《解放军文艺》送了,好像是说打算赶在今年的第一期刊发,也算是赶个开年的彩头了。
林知秋自然没啥意见,反正我就一小作者,你们大佬说了算,我能有什么意见啊。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的作协的手续走完了,今天刚把证明给发下来。
就是现在这个阶段,燕京市作家协会还没独立出来,现在的叫法是燕京市文联文学创作组、燕京作协筹备委员会,林知秋也算被吸纳的第一批会员了。
听说等到今年6月,正式召开第一次会员代表大会以后,燕京市作协作为独立团体的身份才能正式成立。
所以他拿到手的也不过是个临时的身份凭证,是个深蓝色硬纸壳证明,里头就是个简易的个人信息,然后盖上了筹委会的章,连个编號都没有,著实有些太简陋了。
等林知秋带著新发下来的证件回家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呢,就听见大妈李兰德显摆的声音从院子里边传来:“我们家非凡,现在也是作家了。这个月的时候,他才刚刚在杂誌上发了一篇文章呢,杂誌我都带来了,不信你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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