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欲望巴比伦
大西洋城,海滨大道北段,凯撒宫正门,1963年12月31日,跨年夜,20:00。
今晚,大西洋城没有黑夜。
二十四道巨大的军用级防空探照灯光柱,如同罗马神殿的通天火柱,刺破了寒冷的冬夜苍穹,在大西洋上空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网。
整座城市都被照亮了。不,確切地说,是被这座刚刚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凯撒宫(caesarspalace)所散发出的金色光辉所淹没。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感到压抑和渺小。宏伟的古罗马式柱廊、巨大的喷泉雕塑群,每一尊雕像都是纯铜铸造,並在表面镀金、高达百米的穹顶主楼————这一切都在向世人宣告:一个新的帝国已经诞生。
一条长达五百米的鲜红地毯,从海滨大道一直铺设到赌场金碧辉煌的正门大厅。地毯两侧,每隔五米就站著一名身穿改良版古罗马百夫长鎧甲、手持长矛的魁梧保安—一当然,他们的鎧甲下面藏著的是柯尔特蟒蛇左轮和对讲机。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水味、高辛烷值汽油的废气味,以及金钱燃烧的味道。
“咔嚓!咔嚓!咔嚓!!”
数以千计的闪光灯在疯狂闪烁,將夜色切割成无数个惨白的瞬间。来自全美、乃至欧洲的记者像沙丁鱼一样挤在警戒线外,爭抢著捕捉每一个可能登上明日头条的瞬间。
今晚的嘉宾名单,足以让白宫的国宴黯然失色。
一辆辆定製版的劳斯莱斯银云、凯迪拉克eidorado敞篷车排成瞭望不到尽头的长龙,缓慢地驶向红毯的起点。
每一辆车门打开,走下来的都是一个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名字。
华尔街的金融巨鱷、德克萨斯的石油大亨、纽约五大黑手党家族的教父(他们今晚都换上了体面的燕尾服)、华盛顿的资深参议员————
当然,最吸引眼球的,永远是那些好莱坞的明星。
为了今晚的开幕式,李昂动用了“红手影业”的所有资源,几乎把半个好莱坞都搬到了大西洋城。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影帝影后们,不管情愿还是被迫,今晚都成了凯撒宫最昂贵的装饰品。
“快看!是格蕾丝王妃!”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辆掛著摩纳哥皇室旗帜的宾利轿车停下。格蕾丝·凯利穿著一件镶满钻石的白色晚礼服,优雅地走下车。她的脸上掛著完美无瑕的皇室微笑,挽著一位来自欧洲某国的年轻王子,在闪光灯的海洋中从容走过。
没有人知道,这位高贵的王妃殿下,脖子上那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炼,其实是李昂送给她的“项圈”。她今晚的任务,就是用她的皇室头衔,为这座充斥著黑钱的赌场镀上一层“贵族”的金边。
紧接著,另一阵更加疯狂的尖叫声响起。
一辆极其罕见的黑色防弹林肯大陆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
一只穿著黑色手工皮鞋的脚踏上了红毯。
李昂·陈走了出来。
他今晚没有穿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风衣。他穿著一套剪裁得体到令人髮指的黑色丝绒晚礼服,领口打著黑色的领结,胸前的口袋里插著那块永远洁白的丝绸手帕。他的头髮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那张英俊、冷峻、带著东方神秘感的脸庞。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这座宫殿真正的主人,一位年轻的凯撒大帝,在审视著他的罗马。
而挽著他手臂的,是今晚当之无愧的女王—一伊芙琳·梦露。
她穿著一件特製的金色深v鱼尾裙,裙身上手工缝製了上万片金色的亮片,在灯光下仿佛一条流动的黄金河流。她的妆容极尽艷丽,红唇如火,眼神中透著一股被彻底开发后的嫵媚与臣服。
她紧紧贴著李昂,就像是依附於大树的藤蔓,向全世界宣告著她作为“凯撒宠姬”的地位。
“陈先生!看这边!”
“梦露小姐!请问你们是什么关係?!”
【坐標:凯撒宫內部,中央大厅】【时间:21:00】
如果说外面是人间,那么门里面,就是天堂与地狱的结合体。
巴比伦。
只有这个词能形容眼前的景象。
整个大厅挑高三十米,穹顶上绘製著巨幅的古罗马眾神狂欢图。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倒掛的金色瀑布,將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
地面不是普通的大理石,而是用一种半透明的玛瑙石铺成,下面埋设了灯光带,走在上面仿佛踩著流动的黄金。
空气中不再是海腥味,而是被一种特製的香氛所填满一那是一种混合了昂贵的龙涎香、古巴雪茄和某种刺激荷尔蒙的费洛蒙的味道。
“叮叮噹噹——哗啦啦—
无数台最新型的老虎机同时吐幣的声音,轮盘赌里象牙小球撞击数字格的声音,骰子在桌面上滚动的声音,以及筹码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这些声音匯聚在一起,构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妙、也最罪恶的交响乐。
数以千计的赌客—一他们今晚都穿著最昂贵的礼服—已经陷入了疯狂。他们的眼睛被贪婪染红,他们的手在颤抖,他们把成捆的美金像废纸一样扔上赌桌,只为了追求那一瞬间肾上腺素飆升的快感。
在大厅中央的一个圆形舞台上。
一位曾经被称为“人间天使”的女人一奥黛丽·赫本,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才艺展示”。
她穿著一件仿佛是被撕裂的白色芭蕾舞裙,赤著脚,在舞台上跳著一种充满了破碎感和自我毁灭意味的舞蹈。
在她的脖子上,依然掛著那块刺眼的木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著她的债务数字。
台下,一群肥头大耳的富商一边往台上扔著大额筹码,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欣赏著这位昔日玉女的墮落。
“看啊!那就是赫本!”
“我出五万筹码!让她跳那个!”
对於凯撒宫来说,这一切都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狂欢,在楼上。
【坐標:凯撒宫二楼,朱庇特(jupiter)顶级vip包厢】【时间:22:30】
——
这里是权力的核心,是真正的大人物们分割世界蛋糕的地方。
包厢的面积大得惊人,装饰著从欧洲运来的古董掛毯和纯金的雕像。一张巨大的圆形赌桌摆在中央,但没人真的在意输贏。
爱德华·甘迺迪参议员坐在最舒適的沙发主位上,他的领带已经解开,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高度数的威士忌。
他的左手搂著一位刚拿了金球奖的好莱坞新星,右手则搭在另一位以清纯著称的女歌手身上。
“听说最近越南那边的局势很紧张?军队对m16步枪的需求量很大?”
其中一位將军点了点头,目光却忍不住瞟向正在一旁用香檳塔“洗澡”的几个模特。
“是的,陈先生。国会的拨款已经下来了。但是柯尔特公司的產能有限————”
“產能不是问题。”
李昂將手中的纯金筹码轻轻拋给那位將军。
“我的海湾贸易公司”刚建立了一条新的生產线。虽然不在美国本土,但质量绝对可靠。而且————”
李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价格比柯尔特便宜30%。其中的差价,我们可以用这种特製纪念幣”来结算。”
两位將军对视一眼,迅速收起了那枚沉甸甸的金筹码。
“陈先生真是爱国商人。我想,国防部会很乐意与您合作的。
交易达成。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纯粹的利益交换。
军火订单、政治献金、黑帮地盘的划分————所有地下世界秩序的决定,都在这觥筹交错、声色犬马中完成了。
李昂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就像是一位在奥林匹斯山上俯瞰眾神的宙斯,享受著凡人的供奉,操控著他们的命运。
【坐標:凯撒宫顶层,中央监控指挥室】【时间:23:50】
跨年倒计时即將开始。
楼下的狂欢已经进入了最疯狂的阶段。
萨姆·费舍尔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像一只守夜的猫头鹰。
“老板。”
萨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的鱼”都入网了。”
他指著墙上的屏幕。
那些屏幕里显示的不再是光鲜亮丽的赌桌,而是vip包厢、豪华套房,甚至是一些更加隱秘的角落。
3號屏幕:甘迺迪参议员正在套房里,嘴里喊著褻瀆神明的脏话。
5號屏幕:两位五角大楼的將军正趴在桌子上,旁边是他们刚签下的军火意向书。
8號屏幕:纽约黑手党的教父正在和一位联邦法官进行著某种不可告人的现金交易。
甚至连奥黛丽·赫本在后台痛哭流涕、格蕾丝王妃在洗手间里崩溃呕吐的画面,都被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所有的录像带都已经做了三重备份。”
萨姆拍了拍手边那个巨大的保险柜。
“老板,这些东西————足够让华盛顿一半的人排队上吊自杀。也足够让好莱坞彻底毁灭。”
李昂走到屏幕墙前,端著一杯冰水,静静地看著这一幅幅人间丑態。
在楼下,他们是掌握世界的大人物。
在这里,他们只是屏幕上蠕动的虫子。
“老板,还有件事。”
萨姆突然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屏幕。
画面显示的是赌场大厅的一个角落。一个穿著灰色风衣、戴著礼帽、长相毫不起眼的中年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著苏打水。他没有赌博,也没有看女人,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而在他周围几米內,竟然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那些平日里器张跋扈的黑帮分子,在路过他身边时,都下意识地绕著走,仿佛他身上带著瘟疫。
“那个人————”萨姆低声说道,“是fbi总部来的。直接受胡佛局长指挥的高级探员。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了。”
“胡佛的狗?”
李昂看著那个灰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那位局长大人也坐不住了。”
“隨他看。”
李昂喝了一口冰水,目光重新回到那些记录著罪恶的屏幕上。
新年的钟声即將敲响。
楼下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倒计时声。
“5!4!3!2!1!新年快乐!!”
巨大的烟花在窗外绽放,將凯撒宫照得如同白昼。
李昂站在监控室的阴影里,背对著那漫天的烟火,面对著那一墙的罪恶。
他举起手中的水杯,对著屏幕上的眾生相,轻轻碰了一下。
“让他们跳吧。”
李昂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
“跳得越高越好,越疯狂越好。”
“因为————”
他伸出手,虚空一抓,仿佛抓住了所有人的命运线。
“————线,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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