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教父们的恐惧
纽约,曼哈顿小义大利区,马尔贝里街。
纽约的清晨,依然带著节后的宿醉与慵懒。
街道两旁的店铺掛著彩灯和松枝,几个早起的清洁工正在清扫昨夜狂欢留下的彩带和酒瓶。麵包房里飘出刚出炉的法棍香气,报童骑著自行车穿梭在巷子里,把一份份《纽约时报》扔到各家各户的门口。
如果不看那份报纸的头条,这只是一个普通而美好的早晨。
但在“拉文尼特社交俱乐部”里,气氛却像停尸房一样冰冷。
这里是甘比诺家族在曼哈顿的重要据点,平日里,这里充满了意式浓缩咖啡的香气、骰子的撞击声和男人们爽朗的笑声。
但今天,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个穿著黑风衣的家族成员,面色铁青地围坐在大厅里。他们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厅中央的一把椅子上。
椅子上瘫坐著一个人。
或者说,一滩烂肉。
那是强尼·“快手”·里索。他是甘比诺家族最精锐的打手之一,也是那个曾经在布鲁克林一人砍翻十个敌人的狠角色。
但现在,他看起来像是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
他浑身湿透,散发著一股恶臭的淤泥味和尿骚味。他的衣服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冻疮和划痕。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嘴里还在不住地哆嗦著。
“强尼。”
一个老资格的角头走上前,递给他一杯白兰地,声音有些颤抖。
“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其他的兄弟呢?弗兰克呢?保罗呢?”
“其他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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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尼听到这句话,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他打翻了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没了————都没了————”
强尼抱著头,手指死死地抓进头髮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哈哈哈哈————没了————全没了————”
“什么叫全没了?!”角头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咆哮道,“两千多人!那是整整两千多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两千人?”
强尼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仿佛又看到了昨晚那个地狱般的场景。
“在那个东西面前————两万人也没用————”
“坦克————那是坦克啊!!!”
强尼突然尖叫起来,声音悽厉得变了调。
“那么大————像房子一样大的坦克!它就那么压过来!咔嚓!咔嚓!把车压扁!把人压成肉泥!!”
“还有直升机!天上全是直升机!往下喷火!到处都是火!!”
“那不是警察————那不是人————”
强尼鬆开手,瘫软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陶大哭。
“那是魔鬼————那个姓陈的是魔鬼————我们根本贏不了————我们都会死————”
在场的黑手党成员们面面相。
他们见过枪战,见过仇杀,甚至见过黑帮之间用炸弹互炸。
但坦克?直升机?喷火?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这听起来不像是黑帮火併,倒像是强尼在描述二战时的东线战场。
“疯了————他疯了。”
角头鬆开手,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两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
强尼没疯。
因为就在刚才,其他几个家族的据点也传来了类似的消息。
那些侥倖逃回来的倖存者,无一例外,都在说著同样的话。
坦克。
屠杀。
全军覆没。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在这个温暖的咖啡馆里蔓延开来。他们意识到,昨晚派去大西洋城的那支“无敌舰队”,真的————消失了。
纽约皇后区,一家不起眼的殯仪馆地下室。
这里是五大家族的秘密会议点。通常只有在一位教父去世时,他们才会在这里碰面。
今天,没有教父去世。
——
但有些比人命更重要的东西,死了。
那是“五大家族”不可战胜的神话。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几根蜡烛在摇曳,將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长桌旁,原本应该坐得满满当当的教父和顾问们,此刻却显得格外稀疏。
卡洛·甘比诺坐在主位上。
仅仅过了一夜,这位“教父中的教父”仿佛老了十岁。他那原本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髮此刻显得有些凌乱,那双锐利的鹰眼也变得浑浊无光。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因为帕金森症,也是因为恐惧。
“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甘比诺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吞咽著沙砾。
卢凯塞家族的教父安东尼·科拉洛把一份报告扔在桌上。他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他的亲侄子昨晚就在那支车队里。
“还需要统计吗,卡洛?”
科拉洛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和绝望。
“除了那几个像狗一样爬回来的疯子————没人回来。”
“两千四百人。”
“那是我们五大家族整整一代的精锐!是我们花了十年时间培养出来的打手、杀手和角头!”
“都没了!”
科拉洛猛地拍向桌子,震得蜡烛火苗乱颤。
“而且,我们的船也没了。码头上的走私生意彻底瘫痪。更要命的是————”
他指著桌上那份《纽约时报》的號外。
“————看看这个!《英雄局长粉碎暴乱》!我们成了全美国的笑柄!成了恐怖分子!”
“现在fbi、irs、甚至是国民警卫队都在盯著我们!我的电话已经被窃听了!我家门口停著两辆警车!”
“我们完了,卡洛。我们彻底完了。”
科拉洛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不怪我。”
一直沉默的维托·吉诺维斯突然开口了,试图推卸责任。
“是情报!情报出了问题!”
吉诺维斯指著甘比诺,色厉內荏地吼道:“卡洛!是你说的!你说李昂只有几百个税务警察!你说他的重武器只有几挺机枪!”
“如果你告诉我他有m48主战坦克!有武装直升机!有他妈的火箭炮!我脑子进水了才会派人去送死?!”
“那是坦克啊!我们拿什么打?拿汤普森衝锋鎗去打坦克吗?!”
“够了!!”
甘比诺猛地抬起头,一声怒吼震住了爭吵的眾人。
“现在互相指责还有意义吗?!”
甘比诺喘著粗气,眼神中满是疲惫。
“我也没想到————那个疯子真的敢动用军队的装备。他不仅仅是个黑帮,他是个军阀。”
“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推卸责任。”
甘比诺环视四周,声音变得低沉而阴森。
“现在的问题是————他会怎么做?”
“他全歼了我们的人。他有了大义名分。他手里有枪,有钱,还有官方身份。”
“你们觉得,这头尝到了血腥味的狮子,会满足於大西洋城那块地盘吗?”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是啊。
李昂要是杀过来怎么办?
如果明天早上,那辆m48坦克出现在纽约的布鲁克林大桥上?如果那些武装直升机飞到他们的庄园头顶上?
“他————他不敢吧?”
吉诺维斯咽了口唾沫,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纽约是国际大都市,他不敢在这里开坦克————”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角落里、低著头瑟瑟发抖的文森特·斯科塞,突然举起了手。
“那个————各位教父。”
文森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恐惧,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謔。
“我有话说。”
“说。”甘比诺看向他。
文森特站起来,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他偽造的“內部情报”。
“这是我在费城的一个线人,拼死发出来的消息。”
文森特把文件放在桌上,手还在“表演性”地颤抖。
“李昂————他不仅有坦克。”
“他在昨晚的庆功宴上,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眾人齐声问道。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模仿著李昂那种冷酷、傲慢的语气说道:“他说:纽约的风景不错。我觉得,自由女神像的手里,应该举著一张红手公司的完税支票。””
“而且————”
文森特压低了声音,拋出了最重磅的炸弹。
“————我听说,他已经从irs总部拿到了跨州特別执法权”。”
“他正在组建一支纽约税务稽查特遣队”。名单就在他手里。”
“据说————在座的各位,都在名单的第一页。”
“轰一”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眾人的恐惧神经。
如果只是黑帮火併,他们还能躲。
但如果是“税务稽查”?加上“反恐行动”?再加上坦克和直升机?
那简直就是末日审判。
“上帝啊————”
科隆博家族的代表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要来杀我们了————他真的要来杀我们了——
“我们必须跑!去西西里!或者去南美!”
“对!现在就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恐慌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所谓的“五大家族联盟”,在这个消息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什么荣耀,什么地盘,什么尊严。
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面前,统统变成了笑话。
“不能跑!”甘比诺试图维持最后的秩序,“如果我们跑了,我们在美国的根基就全毁了!”
“根基?”
科拉洛冷笑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卡洛,別做梦了。”
“昨晚在高速公路上,我们的根基已经被那辆坦克碾碎了。”
“我不陪你疯了。我要去机场。我寧愿在巴西的海滩上晒太阳,也不想在纽约的监狱里捡肥皂,或者被李昂那个疯子把脑袋掛在旗杆上。”
说完,科拉洛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我也走。”
吉诺维斯站起身,恶狠狠地看了甘比诺一眼。
“卡洛,这次是你害了大家。如果李昂真的杀过来,我会把你的地址留给他的。”
他也走了。
紧接著是其他两个家族的代表。
不到五分钟。
原本代表著美国地下世界最高权力的会议室,只剩下了甘比诺一个人,以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內鬼文森特。
甘比诺坐在那把象徵著盟主的椅子上,看著空荡荡的房间,看著那些熄灭的蜡烛。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臣民拋弃的国王,守著一座即將倒塌的城堡。
“教父————”
文森特走上前,假装关心地问道。
“您————您不走吗?”
甘比诺抬起头,看著这个年轻人。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走?”
甘比诺苦笑一声,声音苍凉无比。
“我能去哪?文森特。”
“我已经七十岁了。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是我打下的江山。”
他转头看向墙上那张依然插著匕首的地图。
那是他三天前意气风发地制定“诺曼第计划”时插上去的。现在看来,那把匕首不是插在大西洋城,而是插在了他自己的心臟上。
“时代变了,孩子。”
甘比诺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枚他把玩了一辈子的金幣,放在桌子上。
“我们以前用刀,后来用枪。”
“我们以为我们是狼,是狮子。”
“但现在————”
甘比诺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倖存者描述的那个画面—那辆在暴风雪中喷火的钢铁怪兽。
“————现在是机器的时代了。”
“这是一个属於军阀、属於资本、属於李昂·陈那个疯子的时代。
“我们这些老傢伙————该退场了。”
甘比诺挥了挥手。
“你也走吧,文森特。带著你的人,离开纽约,或者————去找李昂投降。”
“告诉他,甘比诺家族————认输了。”
文森特看著这个瞬间苍老的老人,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胜利者的快感。
但他依然保持著完美的演技。
“教父————保重。”
文森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殯仪馆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文森特深吸了一口纽约清晨寒冷的空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加密通讯器。
他按下了发送键,只发了两个字:“崩塌。”
然后,他看著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五大家族完了。
纽约的天,要变色了。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甘比诺的领地。
这里,將是凯撒的行省。
大西洋城,凯撒宫顶层办公室。
李昂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来自纽约的电报。
那是文森特发来的。
【联盟解散。教父认输。纽约已空。】
“老板。”
萨姆·费舍尔站在一旁,看著李昂嘴角的笑容。
“看来,您的“坦克外交”效果不错。”
“恐惧是最好的外交官,萨姆。”
李昂放下电报,点燃了一根雪茄。
“他们以为我会杀过去?”
李昂摇了摇头。
“不,我不会去纽约。”
“为什么?”萨姆有些不解,“现在纽约一片混乱,正是我们接管的好机会。”
“接管?”
李昂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已经完全属於他的城市。
“萨姆,你要明白。我是个生意人,也是个税务官。”
“直接占领纽约太累了,而且吃相难看,会引起华盛顿的反感。”
“我要做的,是**“遥控”**。”
李昂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既然甘比诺认输了,既然五大家族分裂了。”
“那就让他们来求我。”
“我要让他们知道,想要在纽约继续混下去,想要不被irs查帐,想要不被我的坦克碾压————”
“他们就必须来大西洋城,跪在凯撒宫的台阶上,向我宣誓效忠。”
“我要让凯撒宫成为地下世界的“梵蒂冈”。”
“而我————”
李昂转过身,背后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就是教皇。”
“准备一下,萨姆。”
“我想,很快就会有来自纽约的使者,带著厚礼来敲门了。”
“这一次,把地毯铺得再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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