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那不是我
罗队长看著许林海大方的给了一条烟,客气了一番后,便痛快的答应下来。
这个时期,农村建房这种事,只需要他这边盖个章再找公社盖个章就没问题了,一般队里的事,公社也不会太管,就走个过场而已。
就队里来说,要想在那样一块地上建房难度不大,因为那块地本来就不適合种庄稼,已经荒废很多年了,连路都没修通。
许林海没跟罗队长提自己可能要建多大的房子,罗队长也就没有细问。
他虽然知道许林海到了运输队,但默认为许林海也就是现在有工资了,想建个房而已,他根本没觉得他们兄弟这会能建多大的地。
从罗队长家出来,许林海叫许林山跟他一起去了趟建房子的地方。
“哥,你从这里开始,一直到————这,近段时间就全部圈起来,打几个桩就行,让人知道这是我们的就行了。具体的行动等罗队长的批条下来后再弄————”
许林海交待道。
许林山只有点头的份,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有什么事都听这个弟弟的安排了。
他有时也会在想,在父亲去世前一直是不务正业的弟弟,怎么突然就好像开窍了般,突然就不但懂事还能干了呢?难道真如母亲所说,是父亲在天保佑吗?
他看著站在那块地中间迎著风的弟弟,总感觉像这一次都是做梦一般。
量好建房的面积,许林海在刚划定的那片荒地旁又站了一会儿,在心里已经渐渐有了构思,其他的得等到回到队里后,再仔细去研究了。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许林海才拍了拍沾了些草屑的裤腿,和许林山一起回家跟许母和强子他们告別,来到村口开上擎天柱一路顛簸的回到运输队。
刚把车停好,三儿告诉他师傅去了调度室,让他回来找他的话直接去调度室找就行。
许林海点点头,让三儿帮忙检查车,便径直往调度室走。
调度室那是车队运转的心臟,以前都是耿顺德和三儿负责,现在,他是副队长了,来到调度室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笑闹声。
许林海轻轻咳了一声,敲了敲门。
“哎?小海,回来了啊————”
调度室里,耿师傅和何队长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调度室的几个大姐跟著哈哈大笑。
听到敲门声耿顺德最先反应过来,被徒弟抓了个正著,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给许林海打招呼。
“嗯吶,刚回来,我来交一下送货单————”许林海朝几人笑著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单递给了那个新来的姑娘。
说是新来的姑娘其实算下来来了也有半年了,叫安寧,看起来年纪和许林海差不多,扎著两条麻花辫,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整个看著就像是刚出校园一般。
许林海刚一露脸,安寧便看到了他,隨即装作没看见般低下了头。
这会看到许林海伸过来的送货单,她连忙接了过来,脸上绽开一个礼貌又略带靦腆的笑容:“许师傅,回来啦?”
“嗯,刚回来,麻烦你收一下————”许林海点点头,他平时跟安寧打交道並不多,第一次打交道不算的话,他们这应该也才第四还是第五次。
他之所以直接把送货单给她,只是因为从这个月开始,这姑娘便开始负责他们队的调度了。
“这次去了好几天?挺远的吧?”安寧见两位大姐正和耿师傅他们在討论著什么,没人注意自己这里,便拿起搪瓷缸子倒了杯热水,轻轻放在桌上,往许林海面前推了推:“要不要喝点水歇歇?”
“啊?还行,不是很远,我回了趟家————”许林海目光落在墙上的排班表上,突然听到安寧问他,確认是给自己倒的水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快的回覆了她。
“那个,谢谢,我刚喝了水来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是姑娘自己用的水缸吧,许林海没伸手。
耿顺德站了起来:“小海,正好你回来了,那个————煤窑沟老钱托人打回来电话,说是车半道爬窝了,得要几天才能修好,要找个人去顶班,你看————你能去不?”他语气里带著商量。
“许师傅,任务单是明天一早出发,先从省机械厂带一批货过去,然后,钱叔您认识吗?他是去拉煤的————”安寧立马在一旁补充。
许林海抬眼看向另一面墙上掛著的地图,煤窑沟顾名思议就是產煤的矿山了,送煤的车一般是用比较旧的卡车送,他確实还没送过。
不过,倒也没很大关係,只是回来以后要好好清洗就是了。
也就是耿顺德是队长,要是换成別的队长,哪会跟他商量,直接指派就完事了。
许林海对这种临时顶班不陌生,也並不反感,点点头:“行,我去,这会三儿在检车,没问题的话,我明早就出发。”
“哎哎,那好,那你今天就早点歇著,那边估计会要跑个三天左右,等老钱的车好了,你就可以回来了————”耿顺德把刚刚拿到的任务单递给他,“吶,路线和要求都在上面,哦,小安同志,你给拿一下油票————”
安寧连忙坐下来,边给许林海拿油票,边轻声细语道:“许师傅,您看您还需要些什么,手套护袖这些要么,要的话我去库房给你领————”
许林海认真看了看任务单,確认没问题后利落地收进口袋里:“嗯,知道了,谢谢你,那些我都还有,需要的时候我再麻烦连你————”
他接过安寧递过来的油票,一併收进袋子里后,朝耿顺德和何队长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调度室。
安寧一直到那个快及门框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下,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单据,嘴角不自知的翘起小小的弧度。
许林海回到车队,三儿还在检查,他走过去,弯下腰:“三儿,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冷不丁听到有人喊,三儿被嚇了一跳,听到是许林海的声音后,他咧嘴一笑:“暂时没有,海哥,你去吃饭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去?”许林海问道。
“我吃过了,对了,建风哥也刚回来,他也去调度室了,你们没遇到吗?”三儿说著从下面退了出来,把手套取下接过许林海递过来的烟。
“没看到啊,可能我走的长廊这边,跟他走岔了吧,没事,我等会去找他————”许林海笑著说,“三儿,辛苦你了,那我等会就直接回宿舍去了,今天赶了半天车还真有点觉得累了————”
“好咧,去吧,去吧,你的车一般都没问题,说实话,擎天柱是最让我有挫败感的了,我就从没检查出问题来过————”三儿憨笑著说。
“哈哈,那我下次有问题就留著,让你给它修————”许林海哈哈一笑,拍了拍三儿,拿上驾驶室许母特意给他炒的菜走朝食堂走去。
到食堂打了份米饭,看了一圈没看到成建风,他准备乾脆回宿舍去吃。
有许母给他带的菜,他就没在食堂打菜了。
刚走到宿舍口子上,一眼便看到正靠在墙边抽菸的成建风。
“建风,怎么在这?我以为你会去食堂,还特意找了一圈。”许林海迎了上去,绕过成建风直接往筒子楼的长过道往里走。
他的宿舍在最里面,得穿过长长的过道,这些日子又分派了好些人到宿舍,已经开始有人在过道做饭了,堆了不少东西,走路都得注意,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別人的东西锅碗瓢盆上了。
成建风默默跟了上来,一言不发的跟进了宿舍。
许林海放下饭盒,把外套脱了掛在床边的杆子上,一脸疑惑的望向成建风:“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成建风狠狠抽了一口烟,许林海连忙把自製的菸灰缸递过去,也不催他,在写字桌前坐下,把饭盒和装菜的包打开,抬了抬眼皮:“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等会去我奶那吃————”成建风机械性地摇摇头。
“咋啦?遇到什么难事了?”许林海往口里扒拉了一口饭,看著成建风还在纠结,他也不著急。
“哥,你有经验,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成建风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满眼渴望地望著许林海。
许林海回瞪了他一眼:“说————”
“我早上经过医院的时候,在路口瞥见了医院门口,一个像极了音音的女人,她怀里抱著个半大的孩子,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那两人神情激动的场景,如同反覆卡带的胶片一样,在成建风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一天。
他把看到的情况跟许林海说了一遍,声音乾涩,眼神更是许林海从没见过的迷茫和————痛苦。
“跟一个男的?抱著小孩————黄音?”许林海听完也是一顿。
“很像,她的背影我都一眼能认出来,更何况是看到了脸————”成建风说得很肯定。
“跟人在干嘛,你怎么不下车问呢?”许林海问道。
“我————我车上拉著货,而且,我一转头他们就不见了,我不能把车丟路上去追人吧————”成建风抓耳挠腮。
“怎么还牵扯到孩子呢————你不是说她有个哥吗?那孩子是不是她哥的?”
许林海问道。
“可是她哥我见过,我敢肯定那男人绝对不是她哥————”成建风很肯定的摇头。
“那你以为会是什么人?”许林海反问。
成建风立马委屈巴巴的望著他:“我不知道啊,我这一天了,开车都心神不寧的,哥,你说,她会不会————”
许林海直接用筷子给他来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因为这么一件不知道原因的事,你开著车跑路上心神不寧?你知不知道,万一出点什么事————”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这不我一回来就来找你来了————”成建风也有些心虚,连连点头。
“行了,我们在这瞎琢磨有什么卵用,实在想不通,你就直接去问她不就完了,她不是住机械厂宿舍吗?你赶紧回去吃了饭,趁著还早,把事情问清楚,明天一早还得出车呢。”
许林海对待感情向来是这种態度,他自己是最不喜欢猜来猜去的,有疑问那就找到答案就好了。
“可是,万一,那孩子和男人————”成建风犹豫了。
“没什么万一不万一,你大姑不是说了人家姑娘没对象吗?既然都没对象哪来的孩子?”许林海在两人的谈话中把晚饭给干完了。
“哦哦,是哦,我大姑去打听的消息不应该有误啊,我怎么没想到————”许林海的话像根针,一下刺破了成建风心头的混沌。
“哦个屁,一遇到黄音的事,你脑子就不知道丟哪去了,快走吧,这个点了,你奶肯定等急了。”许林海直接把人给推了出去。
他再不把人推出去,那傢伙肯定还要在这分析半天。
“那哥,我晚点再来找你————”成建风被推出去后,跑出了楼道口还朝许林海大喊。
许林海无奈的摇头,这傢伙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有经验,有没有经验他不知道吗?
把碗洗了,洗了澡,他拿出前稿纸来,准备先把房子的大体构造画一画。
自己上辈子倒確实喜欢画画,为此读书的时候还特意参加过培训班学习过,所以,对於纺织厂画內衣和成衣他才能有手到擒来的感觉。
但画衣服和画房屋结构图那可是不一样的,自己还真得好好研究一番。
许林海暗暗地想,等什么时候有空,得去市图书馆好好转转。
他上辈子是读了大学的,只是不是什么名牌大学,上学的时候呢,也不是很上心那种,所以,学的东西没有反覆利用便像还给了老师一般。
现在,自己又想学了,不知道,再次拿起书本,会不会把那些知识又捡起来。
要不,再去考个大学读读,哪怕他再把知识丟了,以现在考大学的难度,自己只要好好复习一番,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一想到,万一考上了,他就得回学校去上学,他立马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想离开运输队————
摇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丟掉,他安心画图。
“奶,我吃完了,我出去一趟啊————”成建风丟下碗就往外跑。
“这孩子,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你慢点,刚吃了饭不要跑————”奶奶追到门边还在喊。
“喊什么,当他还是小孩子呢,都二十好几了,我们那时候,老大都满地爬了————”成老爷子望著追孙子的婆婆说道。
“行了,你也別老说他了,对了,我今天在院里听人说,老曹两口子要搬走了?”奶奶边收拾碗筷,边小声问成老爷子。
“唉————”成老爷子重重地嘆了口气,“儿子孙子都被抓了,他大概是没脸住在这里了吧————”
“那俩傢伙太坏了,这是我家风儿没出事,要是出事了,我————”奶奶一想起那事还是心有余悸。
“行了,別说了————”毕竟是一起从小长到大的伙计,发生这样的事,成老爷子心里其实更不好受。
“我就说,当时老曹跟凤二娘不好,那婆娘就不像是个本份的,果不其然带出来的孩子就不行,唉,这说起来,老曹也是命苦,自己亲生儿子早早走了,老婆也走了,搞个二婚带著孩子过来,临老还出这样的事————”奶奶收著收著碗乾脆坐著感嘆起来。
“好了,好了,说了不要说了————”成老爷子站了起来,拄著拐杖直接出了门。
成建风回去换了套衣服,便直奔机械厂,他本来想先去找大姑,想了想,还是乾脆直接来到宿舍楼找黄音。
虽然许林海给他指明了方向,但从爷爷家一路走到这里,他心里就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柴油的棉花一样,乱糟糟沉甸甸的。
他望著黄音宿舍的方向,指尖夹著的烟烧快烧到嘴都没注意。
到了这里,他又忐忑了,万一,得出的答案真如自己见到的,自己该怎么办呢,他不敢想。
“音子,音子,快看,你那相好来找你了————”宿舍楼里,和黄音一个宿舍的正在晾衣服的李翠花朝已经准备上床睡觉的黄音大喊。
宿舍另一个女人周丽萍瞪了李翠花一眼:“会不会说话,你那叫相好,人家这叫对象好不好————”
李翠花撇了撇嘴:“那还不一样,反正就是她男人唄————”
“人家姑娘还没谈过恋爱的,跟你这生了娃的婆娘能一样吗?”
黄音早在两人爭论间红了脸,她跺著脚小声喊了一声:“丽萍姐————”
周丽萍哈哈一笑:“快去吧,早点回来啊————”
黄音点点头,一脸娇笑跑了出去。
成建风终於下定了决心,他撼了菸头,正准备往宿舍楼道口走去时,突然看到那熟悉的俏丽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披著一头秀髮的黄音,正笑盈盈地望著他。
他心突然不由得砰砰乱跳个不停。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看到她激动的,还是怕万一自己得到不愿意听到的事实害怕的。
“音音————”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由自主的迎了上去。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我都准备睡觉了————”黄音眼角眉梢都荡漾著笑意,娇笑著埋怨道。
看著她的笑脸成建风一时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居然会怀疑那个女人是黄音,太不可思议了。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黄音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脸色这么难看,出啥事了?”
“咳咳————”成建风战术性咳了两声,有些侷促的站著,低著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喉咙里就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来之前打好的腹稿更是全跑得不见了踪影。
“哎呀,怎么了嘛,你说话啊————”黄音平时就是个急性子,虽说她与成建风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是第一次见成建风这模样,不由得急了:“是不是我俩的事,你爸妈不同意?”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了。
“啊,不是,不是,我爸妈对你很满意————”成建风连忙否认。
“那是咋了嘛?你说啊————”黄音跺了跺脚。
成建风憋了半晌,眼著著再不说黄音要生气了,才闷声说道:“那个,我早上出车路过医院的时候————看见————看见个人————”
他望向黄音看著他时那清澈的眼神,突然没来及的心慌了,他艰难的寻找措辞,既怕自己说错了话伤了她,又怕不说出来憋死自己。
黄音双眸微微一沉,看著成建风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望著他:“你看见谁了?別磨磨唧唧的,乾脆点说行吗!”
被心上人这么一说,成建风乾脆心一横,豁出去了般,语速飞快的说道:“我看到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女的,她当时怀里抱著个孩子,在医院门口跟人拉扯————就是,就是我看到跟你太像了,所以————”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虚地快速瞄了一眼黄音。
时间在这一刻就好像凝固了一般,两人都是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黄音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那不是我————”
听到她这么肯定的答覆,成建风重重鬆了口气:“我就知道不是你,怎么会是你呢?我一定是昨晚没睡好,太想你了。”他自嘲的调侃道。
黄音望了眼往宿舍来来往往的人,找了个凳子拉著成建风坐了下来。
“你也没看错,那人虽然不是我,但確实跟我长得一样,因为那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等两人都坐下后,黄音望著成建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有点酸,有点涨,又有点暖,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感慨。
“双胞胎姐姐?”成建风心里彻底放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开心,他望著黄音:“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呢?”
黄音不再看他,视线落到了远处看不清的矮树丛,声音里透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落寞:“我和姐姐虽然是双胞胎,但小时候姐姐就一直不受爸妈的待见,明明我们长得一样,可他们总是能精准的骂她——————
当年,本来应该是我哥下乡的,但他那会刚跟我嫂子谈上,弟弟年龄还小,爸妈自然捨不得让他去下乡,那能替他下乡的便只有我和姐姐——————
姐姐得知消息后,心里便认定,爸妈肯定会让她去,所以,听到要下乡的消息后,姐姐便义无反顾的走了。
自从我听说知青可以返城了,我便去找过她,爸妈也给她写过信,但她一封也没回,跟我说她不会回来的,她要在农村扎根,谁劝也没用。
去年年底,我再去看她的时候,才知道她跟生產队的一个队员结婚了,算是彻底断了自己回城的路————”
“对不起————”成建风听完后,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懊悔。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黄音收起了心疼姐姐的情绪,抬起头来眼神坦荡的看著他。
“我,我不知道————”成建风囁嚅著说道:“我不该怀疑你————我该打”
说著他便抽起了自己的嘴巴。
黄音看著成建风那副懊恼至极又手足无措的模样,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
虽然开始听到他怀疑她,確实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仔细一想要是换成自己,只怕会更生气。
她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真打下去,佯怒道:“好了————跟块木头似的杵在这儿瞎想,也不问清楚就自己嚇自己!以后我们的日子还长著呢,有什么事一定要当面说清楚,不要猜来猜去的行吗?
成建风用力点点头:“音音,你真好————”听著她带著笑意的嗔怪,他悬了一天的心终於稳稳噹噹落了地。
黄音突然柳眉一皱:“对了,你说在哪看见的我姐?”
“医院门口啊————”成建风脸色跟著一沉:“是不是孩子————”
“我回宿舍一趟,你看要不要先回去,我得去趟医院————”黄音突然起身,边说话边往宿舍跑。
“你別急,我去我大姑那拿单车————”成建风追著喊。
“好————”黄音很乾脆地应了后,人已经跑没影了。
成建风也急忙朝大姑家跑去,没废什么话就把单车骑了过来。
很快,黄音便换了外套,头髮也扎了起来,快速从宿舍跑了出来。
她趁成建风去借单车的时间,打通了姐姐黄鹏所在村委的电话。
听到她是黄鸝的妹妹后,村支书家婶子很隱晦地跟她说道:“姑娘,这话也就我敢跟你说说了。
你那姐夫本就不是个安份的,鸝丫头这些日子受委屈了,娃病得有些重,听她说她前天就去了县医院,她一个人带个孩子——怪可怜的,你们要是有能力就帮帮她吧。”
这话就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剜在了黄音的心头上。
看到成建风骑著车过来,黄音横抹了把泪,直接跳上车后座:“走————”
衝进市医院大门,黄音抓住一个护士便问道:“儿科诊室在哪?”
护士抬眼看了看焦急的两人,指向后面:“儿科从这过去,后面那一栋————
你不是早上才来过吗?”她突然盯著黄音说道。
“你早上看见过我对吗?那是我姐姐黄鸝,她带著孩子,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黄音就像抓住浮萍一般紧张地盯著护士。
“你等下,我找一下————”护士低头翻找起登记本。
“儿科急诊留观的————找到了,黄鸝,孩子叫小宝,在儿科二楼西边的大合间病房观察。”
“谢谢!太感谢啦!”黄音没等护士说完拔腿就跑。
成建风也连忙跟上:“音子,小心点————”
终於跑到了二楼,昏暗的走廊里,孩子们的哭闹声,大人的咳嗽声,还有隱隱的嘆息声交织在一起。
黄音直奔西边大合间。
推开大合间那扇散发著淡淡消毒水的门,一个如同船舱般的通间病房映入眼帘。
她的自光快速扫过一张张病床。
在最角落一张靠墙的病床前,黄音突然站定。
床上一个女人蜷缩著身子抱著孩子,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罩衫,头髮凌乱,明明和她有著一样的面孔,但脸上却透露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憔悴。
黄鸝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床上小小的身影上,她轻轻拍打著孩子的背,口里轻轻哼著黄音小时候听的摇篮曲,从头到尾都没把头抬起来。
小傢伙稍微动了一下,黄鹏立马紧张地把脸贴到小傢伙头上:“小宝乖,妈妈在啊,妈妈在————”
黄音双眼含泪,看著这个从小不服输,总爱和自己较劲的姐姐,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一刻,她心里隱隱作痛,心疼、自责填满了自己整个心腔。
“姐————”黄音哽咽著喊出了声。
她声音不大,却好像穿透了病房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了黄鸝的耳朵。
黄鸝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般,难以置信的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真的是自己的妹妹黄音时,那双原来盛满疲惫和忧鬱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填满。
她下意识转过脸,想挡住孩子的身影,动作却僵硬无措。
“姐————”黄音朝她走了过去:“你来了,为什么不找我?小宝怎么样了?
退烧了吗?医生怎么说?”
黄音收著自己的情绪,疾步衝过去,几乎是扑倒在病床边,伸出手去探小傢伙的头。
黄鸝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黄音一把抱住黄鸝:“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黄鸝早已泣不成声,自己这些日子的坚持就像一个笑话一样呈现在自己这个妹妹面前,让她无地自容。
可是,看著怀里的小宝,她屈服了,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她的小宝不行。
“姐,你是不是也生病了————”黄音没有过多的责备,她知道自己这个姐姐的性子,能让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帮助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她不敢怪她,也不忍心怪她。
“我没事,就是小宝————”黄鸝略显僵硬的身体,在那一声声带著哭腔姐姐声中,瞬间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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