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换储
上午时刻,清晨的小雨,王座厅內,来自七国的贵族们,正有说有笑的交谈著。
铁王座悬於高处之上,那堆叠如山的剑刃。
那由“征服者”伊耿用敌人之剑熔铸而成的王座。
今日已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红软垫,这是为了国王韦赛里斯著想,他那日益溃烂的身体。
七国的贵族们挤满了大厅。
他们的贵族女眷,也站在王座厅旁两侧走廊边。
从石阶地板到最远处的拱门,每一寸空间都站满了人。
河湾地的贵族身穿绿衣袍们聚在一起。
风暴地的领主们穿著黄衣聚在一处。
西境的贵族们身穿红衣簇拥在泰兰·兰尼斯特首相身边。
另外,那些王领的家族也聚集一起。
剩下北方三境,河间,谷地,北境三地的贵族也牢牢抱团在一起。
北方不同於南方各境那么分散,河间,谷地,北境,这三境一直都有大范围跨境联姻的习惯。
而像各境守护公爵之间的联姻,自坦格利安统一七国后,还从来未有过。
七国领主们一但继承自己家族爵位,一共要完成二个效忠誓言。
一个是亲自来君临城当面效忠国王,另一个是效忠於自己境內的封君。
这也是“征服者”伊耿快速征服七国,所做出的妥协。
按法理来说,对陛下的效忠高於一切,但到了每个家族真正抉择之时,还是要看情况的。
此刻,贵族们的低语汇成持续的嗡嗡声。
“陛下真要这么做?”一个年轻贵族对身旁的同伴耳语。
“消息昨天,就传开了。”身边同伴回答。
“戴蒙亲王回龙石岛了,雷妮拉公主放弃了宣称。”
“这是王室分裂——还是和解?”
“嘘!”
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会,看著大门。
大门开了,御林铁卫队长克里斯顿·科尔爵士大步走入。
他身后,韦赛里斯一世国王由阿莉森王后搀扶,缓缓走出。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韦赛里斯一世走向铁王座,右手紧紧抓著王后的手臂。
当他终於坐下时,阿莉森王后,她在国王右侧的座椅坐下。
然后伊耿·坦格利安走了进来。
十八岁的王长子今天穿戴得前所未有地正式。黑红相间的坦格利安纹章礼服,肩披绣金线的斗篷,银金色的头髮仔细梳理过。
伊耿站到铁王座台阶下,神色平静面向大厅贵族们。
就在这时。
伊蒙德·坦格利安走进大厅。
他穿著绣著三头龙纹的黑衬衫,一边走,一边眼睛扫过全场。
他身后跟著二十多人,不是侍从,不是贵族,而是军官。
走在他后面的是被如今君临城,人们称为,“刽子手”的哈尔,伊蒙德卫队的负责人,那张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王室军队的新任统帅,他是不久前效忠於伊蒙德的骑士,来自王领幕谷镇的威廉·达克林。
之后是亲卫队的军官,以及军队的军官。
这些人都穿著实用的皮革或锁甲,腰间没佩剑。
与满厅锦衣华服的贵族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都紧紧跟隨在伊蒙德身后。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突然高涨,又突然沉寂。
贵族们的眼神在伊蒙德和他的军官团之间来回移动,要知道伊蒙德王子如今掌握了君临城所有军队。
此刻,在女眷走廊,艾琳·罗佳尔紧紧抓住栏杆。
她维持著王妃的优雅,但此刻脸色有些发白。
她看见了伊蒙德,看见了那些军官,还有一些王领贵族也开始聚集在伊蒙德身后,形成一个明显的权力中心。
“他带军队进来了——”艾琳身边的一位贵妇低声惊呼。
“那不是军队,只是军官。”另一位贵妇纠正。
艾琳没有参与討论。
她的目光紧张看向伊耿身上,只要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伊耿就成为无人质疑的王储。
她现在就怕伊蒙德,整什么活。
她有些担心。
海伦娜站在艾琳身边,穿著淡蓝色长裙,银髮编成精致的髮辫。
艾琳轻轻碰了碰身边海伦娜的手臂。
“伊蒙德他——为什么要带这些人进来?”艾琳轻声问。
海伦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为了显示支持吧,支持伊耿吧。
,艾琳咬紧嘴唇,祈求七神保佑,今天不要出任何意外。
台阶下,御林队长克里斯顿·科尔爵士看向已经坐好的国王。
只见,韦赛里斯微微点头。
“肃静!”科尔的声音如钟鸣般响彻大厅。
“肃静!”其他铁卫也跟著高呼。
所有私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聚焦在铁王座上。
铁王座上,韦赛里斯缓缓开口。
“今天召集各位,只有一件事。”
韦赛里斯,停顿了一下。
“王国需要重新明確,继承顺位。”韦赛里斯继续说。
“需要符合七国传统、符合七神意志、符合所有期望的继承人。”
贵族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陛下英明!”
接著,像被点燃的野火,讚誉声从各个角落爆发:“陛下!早就该如此了!”
“男性长子继承!这是传统!”
“王国之福!”
韦赛里斯没有对这些称讚做出反应。他只是静静坐著,等声音自然平息。
阿莉森王后在一旁坐著,双手在袍袖下有些紧张,她看了一眼,这些支持男性长子继承的贵族们。
“伊耿。”国王叫道。
王长子转过身,面向父亲。
伊耿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的出来,伊耿很紧张。
韦赛里斯对他招了招手。
伊耿走上台阶,心里开始默数,一级,两级,三级——
最后,他在铁王座前单膝跪下,向父亲低下头。
这个动作他练习了好几天,在艾琳的监督下,让每个角度动作都符合礼仪。
一旁阿莉森王后站起身。她从侍从捧著的丝绒垫上拿起一顶王冠。
不是国王的冠冕,而是王储的冠冕,一较简单,但依然由黄金铸成,镶嵌著红宝石,冠顶有一只小小的三头龙雕像。
韦赛里斯一世身体虚弱,这事就由阿莉森来代劳。
王后走到儿子面前。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还有喘气声。
阿莉森王后看著伊耿,伊耿有些紧张。
王后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伊耿,示意长子不要紧张。
接著,王后,声音清澈而坚定开口:“我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一世陛下之名。”
“以铁王座与七大王国之名——”
她將王冠戴在伊耿头上。黄金的重量让伊耿的头微微下沉,但他很快挺直了脊背。
“韦赛里斯一世,宣布你,伊耿·坦格利安!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七大王国未来的国王!”
话音落下,按照礼仪,大厅里所有贵族应该俯身行礼。
大多数人照做了。
河湾地、西境、风暴地、以及各境贵族们——
全都躬身致意。
动作整齐,像被风吹过的麦田。
但有一片区域没有动。
伊蒙德站在那里,眼睛平视铁王座,没有弯腰,没有低头。
他身后的军官们保持著笔直的站姿。
仿佛凝固了一样。
所有贵族的眼睛,那些弯著腰的,余光都瞥向那片静止的区域。
艾琳在楼上抓紧了栏杆,就连指甲掐进了木头,她也不知道。
她很害怕,怕伊蒙德今天整个大活。
她听別人所说过伊蒙德的过往,清楚他惹事的能力——
海伦娜也屏住了呼吸。
心里为伊蒙德紧张。
三秒,五秒。
然后伊蒙德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军官们。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
哈尔第一个动了。
这个方脸的年轻卫队长缓缓低下头,接著是王室军队统帅威廉,然后是所有人。
二十多人依次低头。
最后,伊蒙德转回头,看了一眼铁王座前的哥哥。
伊耿正看著这一幕。
伊蒙德笑了。
一个很浅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
但在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这个笑容显得格外刺眼。
伊耿偏过了头,避开了弟弟的视线。
然后伊蒙德低下头,很標准的一个致意礼。
韦赛里斯坐在铁王座上,看著这一切,但什么也没说。
只要这个次子,今天不给他惹事,一切都好说。
王座厅走廊上,艾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得体的笑容。
“恭喜你,艾琳。”海伦娜真心实意地微笑说道,“伊耿现在是王储了。”
艾琳转过头,对海伦娜笑了笑。
“谢谢你,海伦娜。”
接著,礼仪环节结束了。
贵族们直起身,大厅里重新响起低语,但比之前更压抑,更谨慎。
韦赛里斯再次开口。
“至於我的女儿雷妮拉——”
“龙石岛將继续作为她的封地。潮头岛的瓦列利安家族,也会效忠於她。”
这个宣布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贵族们交换著眼神,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这是坦格利安的內部家事。
那黑绿两党爭了十多年的铁王座继承权,如今,按男性长子继承制解决了。
其他事,他们都没意见。
龙石岛和潮头岛?让雷妮拉公主折腾去吧。
“陛下英明!”
“这是家族和睦,王国之幸!”
讚誉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整齐,更热烈。
但就在这时,伊蒙德向王座厅中央空地走去。
只是王子一个简单的迈步动作,整个大厅里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所有贵族疑虑看向伊蒙德王子。
“父亲。”
伊蒙德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韦赛里斯看著他。
国王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警告。
“龙石岛上那些没驯服的龙怎么办?”伊蒙德平静问道。
“以及,按照传统,龙石岛歷来都是王储的封地。”
“现在王储是伊耿,那龙石岛是否应该转封?”
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贵族们也都盯著这对父子。
他们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想过但故意忽略了。
毕竟巨龙属於坦格利安血脉,又不属於他们。
韦赛里斯一世的脸抽搐了一下,但缓缓开口。
“龙——”
“都是属於坦格利安家族的。”
“所有的龙,无论在哪里,属於哪个骑手,归根结底都属於坦格利安家族。”
“哪个坦格利安?”伊蒙德追问,紫眸紧盯著父亲。
国王没有回话,沉默看著儿子,伊蒙德接著说。
“雷妮拉是坦格利安,戴蒙是坦格利安,我是坦格利安,伊耿是坦格利安,我们都有权,对吗?”
“是的。”国王终於说”龙属於坦格利安家族。”
“所有流著瓦雷利亚血脉的坦格利安。”
“那就好。”伊蒙德点头,然后继续,“那么龙石岛属於王储的规矩——”
“此事我会考虑。”韦赛里斯打断他,声音强硬起来。
“龙石岛的归属,我也会仔细考虑,但此刻不需再议。”
伊蒙德看著父亲。然后微微躬身。
“如您所愿,陛下。”
他退回人群中,回到军官们身前。
之后,韦赛里斯宣布今天的会议结束。
国王在阿莉森的搀扶下艰难起身,走下铁王座,从后门离开。
伊耿还站在铁王座旁,一些贵族们开始向他行礼,然后告退。
伊耿看向伊蒙德,伊蒙德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人离开。
伊耿喘了口气,他怕伊蒙德。
是父亲、母亲、艾琳,所有人按照继承制,支持了自己这个长子。
艾琳从走廊小跑过来,裙摆飞扬。
她跑到丈夫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做得很好。”她低声说,声音急切,“保持微笑,伊耿。现在你是王储了,所有人都看著你。”
伊耿突然眼里盈满了泪水,他下意识低头擦拭泪水。
不知道这是喜极而泣,而是什么。
这么多年身后的绿党一直推著他,与姐姐雷妮拉爭夺铁王座。
隨著这些年,黑绿两党越来越激烈的斗爭,但如今,贏的却是他。
“別哭,”艾琳双手紧紧的捧著他的脸,“王冠会掉,伊耿——”
而在红堡走廊里,伊蒙德走得很快。
军官们紧跟在他身后,他们脚步声在走廊內迴荡。
“殿下,”哈尔低声说,“我们——”
“我清楚。”伊蒙德打断他,脚步不停,“黑党已经放弃了铁王座——”
“殿下,那我们所做的准备——”
“暂时用不上了。”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
这种荒谬的感觉。
自己为此,准备了这么久。
这些年,自己掌控龙棲堡,培养忠诚的军队,清洗跳蚤窝,抓捕黑党的密探,改制军队,掌握君临城所有军队,时时刻刻都在为这一场战爭做准备。
现在,黑党认输了?
还是什么事影响到了他们?
一种强烈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自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里,像蓄满力却无处释放的弓。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
“威廉,”伊蒙德转身,“王室军队的训练照常进行。”
威廉服从点了点头。
“还有禁卫军,贵族子弟的招募不能停。”
“可是陛下昨天已经下达命令,关于禁卫军的选拔,由他做决定——”哈尔迟疑。
“陛下的意思,只是陛下的意思。”伊蒙德说,紫眸里重新燃起冷静。
“但做事的,可是我们。
“出了问题,我来承担。”
军官们点头,他们懂了。
王冠戴在伊耿头上。
但剑握在他手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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