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进山,抬棒槌(5/5)

    第124章 进山,抬棒槌(5/5)
    刚一进院儿,陈拙就瞅见师父正蹲在院子里,借著那点月光,吭哧吭哧地鼓捣著一根长长的木棍。
    那木棍瞅著有些年头了,包浆都出来了,一头粗一头细,细的那头还镶著个铁尖儿。
    陈拙瞅著那玩意儿眼熟。
    “师父,您这是————拾掇索拨棍呢?”
    赵振江头也没抬:“可不就是嘛。这开春了,雪化了,也该上山踅摸踅摸了。”
    他话刚说完,一抬头,就瞅见陈拙手里拎著的那瓶酒,眼睛就不由得一亮。
    可他嘴上还是不依不饶的:“你这又上哪儿弄酒去了?跟你说了多少回,甭拿这些玩意儿孝敬我,我这把老骨头用不著————”
    陈拙嘿嘿一笑,也不管他那套,把酒往炕桌上一放:“师父,这可不是我买的。柳条沟子的大队长硬塞的,今儿个帮他们救了头牛。”
    他把那膨胀病放气儿的事儿一说。
    赵振江吧嗒著烟,点了点头:“这手艺,行。没给咱丟脸。”
    他嘴上说著,那手却不老实,早把那酒瓶子抓手里了,凑到煤油灯底下来回瞅,那脸上的褶子都乐开花了。
    “北大仓————好玩意儿啊。”
    他赶紧把酒塞炕柜里,又板起脸:“下不为例啊!你自个儿留著喝!”
    陈拙瞅著师父那口是心非的样儿,也乐了。
    “师父,您那腿咋样了?我瞅您这蹲了半天,也不见您喊疼啊。”
    “嘿!”
    赵振江一听这话,来劲了,噌地一下站起来,还使劲跺了跺脚。
    “虎子,你那龙鬚蕨和石硫磺,是真好用。”
    “我这老寒腿,贴了你那膏药,又喝了泡的药酒,这几天————愣是半点没犯。”
    “虎子,这腿脚一利索,我这心里头又忍不住琢磨起抬棒槌的事儿。”
    “说起来,眼下四月了,棒槌鸟也该做窝了。这玩意儿一做窝,深山方圆几里地,高低有大货!”
    “我寻思著,趁著过两天屯子里修祖坟放假,咱爷俩————进趟深山,踅摸踅摸棒槌去!”
    找棒槌?
    陈拙心里头也是有些蠢蠢欲动。
    他那根五十五年的老参是狐狸送的,可遇不可求。
    但索拨棍找参,那才是正儿八经的赶山绝活。
    “师父,我听您的!”
    “不过————”
    赵振江又拧起眉头:“咱这放山,有规矩。讲究的是单数进山,三五七,图个吉利,也图个变数。双数不吉,怕是空手而归。
    “咱俩是双数,不行。高低得再找个信得过、懂规矩的老把头。”
    陈拙心里一动,立马就想到了一个人。
    “师父,您瞅————柳条沟子那孙彪,孙大爷,咋样?”
    “孙彪?”
    赵振江一愣。
    “嗯呢。”
    陈拙赶紧把孙彪教他“冰耗子”、俩人一块“蹚蛤蟆”的事儿禿嚕了一遍。
    “我瞅著孙大爷那手艺,稳得很,指定也是老把头。”
    赵振江吧嗒了两口烟,点了点头。
    “孙彪————那是个老手。早年间,他爹就是抬参的。行!”
    老赵头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明儿个我就去找他说道说道。”
    “咱仨,趁著修祖坟放假那几天,进一趟深山。”
    “这回,高低得弄根大傢伙回来!”
    *
    又过了几天,马坡屯那条通往屯子外的“土法公路”总算是修完了。
    一帮老爷们老娘们累得快扒了层皮,好在顾水生这位大队长还算说话算话,当即宣布全屯子放假一天,休整。
    这假,明面上是歇口气,可暗地里,是屯子里不成文的规矩一上山,给老祖宗修坟。
    陈拙可不管这茬。
    天刚蒙蒙亮,他眯缝著惺忪的睡眼,就从炕上爬了起来。
    他拉著鞋,也没点灯,摸黑就开始拾掇自个儿上山的傢伙事儿。
    “呜————”
    狗窝那头,赤霞和乌云听见动静,俩小崽子顛顛儿地就躥了过来,拿那湿漉漉的鼻尖使劲拱陈拙的裤腿,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满心以为今儿个又能上山撒欢儿。
    陈拙蹲下身,使劲揉了揉俩小崽子的脑袋。
    “今儿个不行。”
    “咱今儿个办的是正事儿,你俩浑身带著腥味儿的,上山得罪山神爷,那棒槌鸟闻著味儿,也得嚇跑了。”
    在老赶山人的规矩里,放山是顶顶金贵、乾净的活儿。
    狗和狼,都是吃生肉、见血的玩意儿,野性足,煞气重。
    这要是带上山,那股子“腥”气儿,能把山里的灵气全给冲了。
    棒槌娃娃是有灵性的,最是金贵,闻著这味儿,它不跑才怪。
    陈拙把俩小崽子摁回窝里,这才转身,仔仔细细检查起自个儿的傢伙事儿。
    他先是拎起那根索拨棍。
    这玩意儿瞅著就是根包了浆的老木棍,可门道全在上头。
    抬棒槌的棍子不能用铁,师父说了,铁器属金,带煞,杵在地上,能把棒槌的“灵气”给惊跑了。
    这木棍,才叫“柔”。
    他又从背囊里掏出几根磨得又尖又细的骨签。
    这是“鹿骨签”。
    棒槌金贵,根须子比头髮丝还细,一根须子就是一年道行。
    要是拿铁锹挖,一铲子下去,须子全断了,那药性也就折了。
    这鹿骨签,润,不伤根。
    紧接著,是一小綑扎得整整齐齐的红绒绳。
    这玩意儿叫“锁参绳”。
    瞅见棒槌了,头一件事儿,就是拿红绳儿拴住棒槌的果实,老话儿叫“锁住”,生怕棒槌娃娃成精了,自个儿溜了。
    最后,是个樺树皮匣子。
    棒槌是活物,得“喘气儿”。
    搁铁盒子里,半天就得憋死;搁木头匣子里,又容易返潮。
    就这樺树皮,透气儿,又带著山里头的灵气,最是养参。
    陈拙把那把子炒麵、几块风乾的抱子肉,还有一小包盐粒子全塞进背囊。
    乾粮是填肚子的,盐粒子是救命的,万一在老林子里脱了力,含一口盐粒子,就能吊住那口气。
    “嘎吱——
    ”
    他推开院门,迎著那股子拔凉拔凉的晨风,直奔屯子口。
    刚到那棵老榆树底下,就瞅见俩黑影儿早杵在那儿了。
    一个是师父赵振江,一个是柳条沟子的孙彪老头儿。
    仨人凑齐了单数。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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