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昨日云霄今日泥尘
此时,乐陵侯府一家,已经很难规避被满门抄斩的命运,不过乐陵侯府的人,还可以多活几天,毕竟北镇抚司,也要走一走流程。
但是薛玉,是一定要死的。
即便这个人的存在,是对付太后娘娘的绝佳武器,但是皇帝丟不起这个人,也不可能將这件事体公诸於眾。
因此,薛玉说出来该说的话之后,就该死了。
本来,陈清在问完他话之后,就应该立刻杀了他,但因为陈清谨慎,还是先去见了皇帝一面。
皇帝,也非杀他不可,那么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因为薛玉身份特殊,这会儿陈清不能再假手於人,免得这个假太监跟外人乱说什么话,他只能亲自动手。
感受到冰凉的绣春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薛玉两只眼睛都猛地睁大,他下意识想要挣扎,但是又不敢大幅度动弹,免得刀划破脖子。
他想要说话,但是嘴里勒著布条,又呜呜的说不出话来,陈清没有犹豫,锋利至极的绣春刀,往他脖子上一抹,顿时一股热血飞溅出来!
血足足溅出几尺远,陈清侧身让开,目视著这个“帅哥”咽气,这才不紧不慢地擦乾净自己的佩刀,收刀入鞘,面无表情的走出审讯房。
言琮还在外头等著。
陈清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他死了,找人收拾一下,尸体用火烧了。”
言琮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属下明白。”
他看向陈清,又问道:“头儿,这人——怎么记?”
北镇抚司虽然有詔狱之权,也就是小范围內的司法权,但北镇抚司也有自己的流程,办案经过还是要记录下来的。
“记什么记?”
陈清皱眉,面无表情道:“没有这个人。”
言琮正要答应,就听陈清继续说道:“咱们北镇抚司的自己人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单独审讯他的时候,他挣开绳索,要暴起伤人,被我就地正法了。”
言琮再一次低头:“属下遵命。”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明天开始,北镇抚司上下,都会忙活起来,你看能不能去仪鸞司请一下唐镇侯,回来帮帮忙。”
言琮低头苦笑道:“属下怕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况且唐镇侯这人,最是怕担责任,审判国舅一家,他断然是不会回来的。”
陈清低眉道:“他回来帮忙,又不是要他担责任,你去请一下就是了,放心,他不看你我的面子,还要看唐桓的面子。”
言琮苦笑道:“属下哪里有面子?这都是头儿的面子。”
陈清摇头:“言千户不在京城,兄弟你便等於是言千户了,此时在北镇抚司除了我,也就兄弟你的面子大。”
说到这里,陈清抬头看了看已经漆黑的夜色,吐出一口浊气:“今天就到这里罢,我也要回去睡一觉了。”
说罢,他取下官帽捧在手上,大步向外走去。
等他走出北镇抚司的时候,明月高悬,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来了一条长长的影子,陈某人踏著月色,回到了大时雍坊的住处。
此时,他也心神耗尽,不过因为杀了人,儘管十分疲惫,他还是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换了身衣裳,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可能是因为前一天干了太多事情,陈清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他才勉强睁开眼睛。
模糊之中,他看到穆香君已经坐在自己床边,陈某人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穆香君柔声回答:“巳时了。”
陈清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这么晚了,怎的也不喊我起来?”
“夫君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穆香君皱眉,低哼道:“朝廷的事情再要紧,难道睡觉也不让夫君睡了?”
陈清苦笑道:“我平日里还是很清閒的,只是这两天出了事。”
穆香君看著陈清,笑著说道:“妾身知道,宫里头出事了嘛。”
陈清先是一怔,隨即皱眉道:“你从哪知道的?”
“昨天夫君捉了乐陵侯府一家,今天一早,坊间就到处传流言蜚语了,说太后娘娘跟陛下,在宫里大闹了一场,还有人说他们打了一架。”
说到这里,穆香君压低声音道:“还有人说,是太后在宫里——在宫里养了人,因此张家彻底得罪陛下,才被北镇抚司拿了————”
陈清闻言,只觉得有些恍惚。
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有关於这件事的消息,都是严密封锁的,按照道理,即便天下没有完全不透风的墙,这消息也不该传出来的这么快。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在传这些消息。
而能这么快得知这些消息,並且传播出去的人物,说不定就跟这些事大有关係。
“真是作死——”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今天那些传谣言的人,恐怕下午,东缉事厂就要抓他们问罪,朝廷里那些两榜进士不好抓,抓这些百姓还不是轻轻鬆鬆?”
穆香君眨了眨眼睛,问道:“是谣言吗?”
陈清起身,淡淡的说道:“不管是不是谣言,都是谣言。”
他起身穿衣服的时候,穆香君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一大早就有人来咱们家要见夫君,看起来二三十岁模样,妾身去问了问,说是姓吴,应该是——”
“该是太子的舅舅,说要求见夫君。”
陈清挑眉:“他来找我干什么?”
穆香君微微摇头:“这个妾身就不知道了,因为是太子的亲戚,妾身没有撑他,这会儿在正堂等著呢。”
陈清穿好衣裳,摇头道:“这一家子人里头,没有一个聪明人,往后能不接触还是不要接触了。”
吴家未必没有聪明人,只是即便有,这个聪明人在吴家,也没有话语权,等同於没有。
陈清穿好衣裳,来到正堂,果然见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在正堂等候,他神色慌张,正在低头喝茶,见到陈清走进来之后,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陈清磕头行礼。
“大镇侯,大镇侯!”
这位未来的国舅爷,跪倒在陈清面前,磕头道:“请大镇侯救一救太子罢!”
他几乎哭得泪流满面:“太子称一直您为叔父,您救一救太子,救一救太子!”
看著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陈清眯了眯眼睛。
谁能想到,十天之前,此人还是京城里的香餑,无数人登门拜访,即便是中枢宰执,也想要结交的京城大红人?
那个时候,即便是顾府君,也想要拉著陈清一起,到吴家登门拜访!
而此时,不过十天不到的时间,他却已经这样狼狈,如同磕头虫一般!
陈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上前將他搀扶了起来,然后坐在了主位上,看著这个吴家男子,问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这个名叫吴兴的男子,连忙低下头:“大镇侯请问,大镇侯请问。”
陈清看著他,问道:“头一个问题,是谁跟你说,太子遇到了危难?又是谁跟你说,我能够帮到太子?”
吴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了。
陈清低头喝茶,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还有,陛下让太子犒军时,太子到底是怎么生病的?是你与吴妃娘娘让太子生了病,还是有谁教你们这么干的?”
陈清看著他,目光如炬。
吴兴低著头,脸上冷汗直流,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陈清看著他,起身嘆了口气:“你看,你到这里来求我,却一句实话也不肯说,让我怎么帮你?”
“大镇侯——”
吴兴声音颤抖,满脸都是哀求:“大镇侯,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人无关紧要,您过段时间把我们拿进詔狱里,我们也无话可说,但是太子还小,太子毕竟是无辜的。”
“此次太子危难,大镇侯只要救了太子,太子將来,定然以父事大镇侯!”
他再一次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碰在地上:“请大镇侯,搭搭手罢!”
“刚才这几句话——”
陈清目光灼灼,满脸严肃,几乎是喝问出声。
“谁教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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