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神造之兽】
关键点在於温度!
自从成为幽魂骑士以来,骑士眾早已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无非是低温环境下的机体力量恢復速度略缓慢、像是偶尔功率不足的机器,而高温环境中的恢復速度更快、可以让他们更接近於不眠不休工业设备而已。
火山地下壳腔中的恐怖气温,足以让普通人直接中暑、昏厥、以至於脱水和逐渐被烤熟。眾骑士们却对此始终毫无感知,自然也没有意识到这种炽热环境的特殊之处,也忽略了其真正价值所在一—
古老的眾神为了某些特定的工业產品和流程,特意製造了这样的高温环境,並且以此而核心,设计了环境中的对应生物与生態,因此,环境与產品中始终潜藏著生物特性的秘密。
隨著哐作响的脚步声在壳腔中迴荡,拉哈鐸与普兰革抢先衝上前,对著披甲幼兽的巨大头颅就是一个飞扑!
噹啷!
披甲幼兽抬起沉重而巨大的上半身,对著前方猛的一晃,硕大的虚空石颅骨壳一头撞击在冲在最前面的普兰革身上,將普兰革的身躯撞得向后倒飞出去,猛的拍打在壳壁上。
他的甲冑身躯太轻了,衝锋的威力並不足以抵抗撞击。
然而拉哈鐸留了个心眼儿,躲在普兰革身后,在普兰革被拍飞的瞬间,他压低身躯一个滑铲,从向后倒飞的普兰革下方掠过,趁著幼兽依旧抬著上半身,猛的將整个人都扑在幼兽虚空石鳞片层较薄的腹部上,张开手臂死死抱住,同时伸开双掌,掌心涌出冥铜,对著它腹部熔铸出紧密焊接的大片冥铜板块。
呜————披甲的幼兽被骤然袭来的冥铜低温惊得猛烈后仰倒退,又下意识將上半身对著地面狠砸,试图利用体重,把拉哈鐸碾成一坨金属碎片。
“当心!”萨麦尔下意识一个衝刺,试图將拉哈鐸从幼兽下方扯出,但距离太远,想要及时插手也已经来不及了。
叮!幼兽的身躯向下砸了一半,停在半空中,被拉哈鐸手中的半截虚空石长杆死死支撑住!
没有被硅蚀剂破坏结构的虚空石仍然具备著强大的硬度和整体结构强度,足以作为可靠的支撑架使用。
【扫描仪已启用。】
【目標状態:体温降低,近失温状態(12%)】
冥铜带来的寒意逐渐降低了它的体温,进一步开始影响它的身体活动一幼兽的行为中开始带有显而易见的愤怒,它暴怒地抬起上半身,被拉哈鐸接触的整个腹部鳞角瞬间开始竖起,如同刀刃般弹出!
嚓嚓嚓嚓!一连串密集的穿刺声响起,拉哈鐸惊叫著,猛然鬆开了手甲,猛然挣扎著从幼兽身躯下方滚出一隨后是两条冥铜断臂,如同有生命的蠕虫般一拱一拱的爬出来。
他的胸甲被虚空石鳞刺插得像是马蜂窝。在幼兽的腹足边缘,两根阔剑般锋利的宽扁鳞刺弹出时,將他的冥铜手臂从上臂位置猛力切断,断口光滑而整齐。
刚刚熔铸焊接上去的冥铜板也被鳞刺切割得粉碎,碎片里啪啦落在地上。
与虚空石这种恐怖材料相比,冥铜柔软得像是钢铁面前的锡。
咔吧!插在幼兽身躯下方的虚空石长杆被崩飞了出去。
暴怒的幼兽抬起硕大的脑袋,在它头部外骨骼下方的两条短触鬚之间,虚空石甲壳呈现锯齿状上下裂开,裂出一张布满虚空石颗粒的灰白色大嘴,其中滴滴答答流淌著炽热的硅油。
它猛地张开大嘴,朝著地上挣扎的拉哈鐸一口咬去!
呼!在大嘴中的漆黑赤舌碰到拉哈鐸之前,萨麦尔一个衝刺,提著安士巴的半截虚空石锤子,以【猎狮角斗】的战技猛砸,凭藉著巨大的衝击力,將幼兽的脑袋撞到一旁一在巨大衝击下,它头部的漆黑外骨骼与虚空石锤头同时出现一大块宽阔的凹坑,锤杆也在回震的衝击下断裂。
嚓嚓!幼兽腹足上的鳞角如同密集的剑刃般舒展开来,深深刺入壳腔,將自己的身躯稳住。
但在它再次发动进攻之前,辛兹烙也已经及时赶来,纵身一跃,將冥铜胸甲紧贴在幼兽背上。
【目標状態:体温降低,近失温状態(26%)】
剧烈的低温再次刺激著幼兽,它的身躯如同波浪般蠕动著,抽搐著,背甲上的鳞刺也隨之弹出,刺入辛兹烙的身躯,但拉哈鐸与辛兹烙交替贴近带来的低温已经开始影响它的身躯一它的行动逐渐迟缓,鳞刺也被刺激地下意识开始收缩。
哗啦!普兰革勉强摆脱了撞击带来的失衡,从墙根站起身,但也不敢立刻衝上前,捡起自己被撞掉的手臂,抬起手甲,熔铸出大块大块的冥铜板刃,对著幼兽的方向猛甩了过去。
幼兽感受到了快速逼近的低温物体,抬起两条小触鬚,再次喷出灰蓝色的硅蚀剂,在空中將飞旋的冥铜板刃化为一摊灰白的鬆软碎块。
在这绝对的恐怖力量和坚硬材料面前,冥铜道具和熔铸的冥铜板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唯一能使用的,只有最原始的野蛮身躯对抗,如同一群角斗士用双臂摔跤咚!咚!趁著幼兽对付飞旋的冥铜板刃,紧隨其后的是安士巴与德克贡一重甲带来的动作迟缓和速度劣势终究是一大缺点,以至於在没有坐骑或者气动肌腱辅助的时候,他们总是落在最后面。
在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中,两人张开宽阔的臂甲,一左一右,猛力前扑,將幼兽死死夹在中间,以冰冷的身躯侵蚀它的体温。
【目標状態:体温降低,近失温状態(47%)】
死灵的寒意源源不断渗入体內,冥铜在疯狂吸热,以至於连体內的液態硅蚀剂都开始缓慢凝固一一幼兽挣扎著,试图撞开安士巴与德克贡,喷射硅蚀剂,却被其厚实的身躯和猛烈的力量死死束缚。
虚空石鳞刺反覆穿刺安士巴与德克贡的甲冑,但由於甲冑的厚度,无法做到像拉哈鐸那样的猛烈切割伤,只能留下密密匝匝的孔洞。
垂死关头,它忽然旋转身躯,猛力张开巨口,对著德克贡猛咬过去,一口咬碎了德克贡的半个手腕与两根爪刃,同时头部外骨骼一仰,將安士巴的腿甲切出一个宽阔的大口子。
趁著两人失去平衡,它猛力挣脱束缚,甩尾敲裂了德克贡的腿甲,在安士巴胸甲上留下一道宽阔的裂痕。
它前半身猛力后仰,甩开背后的辛兹烙,將辛兹烙摔在身后的角落里,尾部的喷口喷出一簇滚烫的硅油与高温蒸汽混合物,將辛兹烙推出去数十米远,在硅油作用下,一路滑到壳腔河床坠落的边缘,艰难地靠著爪尖死死抓紧地面,半个身躯悬空,下方就是足以摔碎冥铜人偶的万丈深渊!
幼兽对著天空抬起两条短触鬚,足以溶解虚空石的灰蓝色液体从喷孔中渐渐涌出——
它不再顾忌自身的鳞甲了,隨著体温降低,硅蚀剂会在它身躯中化为固態,无法使用。
这是它最后的机会,它要製造一场无差別的大范围硅蚀溶解之雨,將自己身躯上的虚空石鳞甲、以及周围的幽魂骑士一同溶解!
在硅蚀剂喷涌而出的间,萨麦尔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操作,【噩梦疾行】
猛衝上前,战技【攫取】,双手前探,径直徒手抓住了喷涌硅蚀剂的触鬚,向侧面一扯!
嘶嘶!灰蓝色的硅蚀剂被他手甲猛掰著泼溅到一旁,將地面上的贝壳质和虚空石上溶解出大片大片的坑洞,以至於露出几个通往下层硅油湖泊的巨大坠落孔,一阵阵微弱的热气从孔洞中瀰漫开来。
儘管萨麦尔动作迅猛,但头盔的面甲依旧被腐蚀了一半,露出下方的黑暗空洞。左手的爪型手甲被喷溅的硅蚀剂侵蚀出两个大洞,而整只右手甲甚至被硅蚀剂完全覆盖,顷刻间化为一蓬灰白的碎块,像年久失修的建筑墙皮般簌而落。
在硅蚀剂顺著右臂手腕流淌到臂甲上之前,萨麦尔当机立断,如同断腕的螃蟹般主动解除了右手甲的吸附,把沾满硅蚀剂的右手甩到地上,看著它化为一堆灰白团块。
当哪!幼兽的垂死一搏被萨麦尔破坏,它暴怒地抬起上半身,如同一柄活体钉头锤,对著面前正在猛甩身上硅蚀剂的萨麦尔横向直挥!
萨麦尔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横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壳壁上,在巨大的衝击力作用下陷入了短暂的失衡。
安士巴与德克贡从失衡状態中勉强恢復,顾不上自己身躯的破裂,猛然上前一撞,將幼兽再次夹在中间。
【目標状態:虚弱,体温降低,近失温状態(59%)】
【低於380摄氏度,硅蚀剂已失效。】
呜呜—一幼兽发出轰鸣的咆哮,如同失群的巨鯨正在呼唤同伴。
在低温刺激之下,它的鳞甲已经不自然地自动收缩,身躯也开始缓慢蜷缩。
“不————不可以————”锁柯法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四条节肢並用,將自己死死固定在幼兽背后。但在哗啦一声鳞刺切割中,四条固定的节肢和过於瘦削的臂甲腿甲被竖起的虚空石鳞刺同时斩断。
幼兽继续咆哮著,將锁柯法甩到一旁一面对巨大的衝击力,没有进行任何甲冑强化、所有加点全都在计算能力上的锁柯法瞬间被摔成一滩散件,冥铜组件稀里哗啦滚落得满地都是。
“喊家长是耍赖行为!你都已经破壳了,老大不小的成年人,要靠自己面对生活难题才对啊!”普兰革猛衝上前,趁机一跃扑在幼兽背后。
呜呜—一幼兽鸣叫著,张开大嘴试图用嵌满虚空石颗粒的齿舌啃噬周围这些冷冰冰的冥铜玩意儿,但却被多个幽魂骑士联手限制,无法咬到紧紧黏附在自己身躯上的冰冷冥铜。
在走投无路至下,逐渐失温的幼兽咆哮著,竭力蠕动著身躯,张开大嘴,对著墙角处仍然处於失衡状態的萨麦尔一口咬了下去!
安士巴、德克贡与普兰革拼尽全力,合力猛拽,试图撼动幼兽的方向,但他们的动力关节和肢体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严重损坏,以至於动力不足,在曾经直属於眾神的巨兽伟力面前,效果微乎其微。
萨麦尔的冠冕盔界面ui上闪烁著波动的噪点,由於半截面甲被腐蚀破坏,头盔界面视野也有一半都是一片漆黑。
“萨麦尔!”安士巴的喊声惊动了他。
他抬起面甲破碎的头盔,在“失衡”的弹窗消失的瞬间,一张布满虚空石的大嘴不断逼近,已经距离自己的头盔不到十厘米。来不及多想,萨麦尔抬起手甲试图扳住幼兽的上下頜骨,將它的巨口推开。
但他紧张之下,忘记了一件事—自己的右手甲已经被腐蚀殆尽,右臂只剩下光禿禿的手腕。
左手甲扳住了幼兽的下頜,右臂却被卡在它的上頜虚空石锯齿之间—一为了自己不被整个吞噬,萨麦尔艰难地支撑著这糟糕的局面,只希望幼兽的身躯失温能够快速完成。
【目標状態:虚弱,体温降低,近失温状態(72%)】
锋利的虚空石锯齿一点点嵌入了冥铜臂甲中,像是钢刀慢慢戳进塑料。
感觉自己好像是马戏团的驯兽师————萨麦尔自娱自乐地想。就像马戏表演里那个把脑袋探进狮子嘴里的傢伙————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笑声在他空洞的半截面甲中迴荡。
每当遇到艰难情况的时候,他总是会以奇怪的方式胡思乱想—一就像曾经的自己还是流离失所冒险者,陪著塔莉亚在喀纳平原的尘暴中迈步。
他把这种不合时宜的幽默感作为自己对抗艰难的武器,好像记忆中玩魂类游戏死掉时,反而会被自己的死法逗得傻笑出声。
自从进入骸心,化身绝对的死灵君主以来,一切都相当顺利,条理井然,很久都没有过这样艰难的经歷和面对巨大压力时的笑意了。以至於当这种不合时宜的幽默感时隔半年,再次涌上心头时,他反而感到奇妙的新鲜。
哗啦!他的整条右小臂被虚空石锯齿撕裂,齐著手肘位置被咬断,大块的冥铜被撕烂,磨碎,化为粉末吞了下去,幼兽隨之猛然前进了一截!
它已经不在乎冥铜带来的低温了,反正都是马上会失温而死。
【目標状態:严重虚弱,体温降低,近失温状態(83%)】
幸亏是“严重虚弱”,不然仅凭自己的冥铜手臂是不可能支撑住这股力道的————萨麦尔艰难地用右手肘的末端支撑著上頜,但左右臂受力的力矩长短不同,以至於很难再维持平衡。
想想办法,要怎样————怎样才能————
活下去。
萨麦尔眼前的界面ui有一半都已经漆黑一片,另一半闪烁著混沌的噪点,而身躯中的冥铜储量也已经用完了。
它的重量死死压在自己双臂与身躯上,自己的双腿则浸泡在光滑的硅油中,根本无处著力移动————
哗啦!他的整条右臂连同肩甲被虚空石锯齿咬了下来,冥铜被磨碎,失去支撑的大嘴立刻向萨麦尔的身躯方向猛撞!
完蛋!
“噢噢噢噢噢噢!”德克贡咆哮起来,同时一个影子从侧面伸过来,抓住萨麦尔用力一拉!
嗵!幼兽一头啃噬在壳壁上,將一大块壳壁咬得粉碎,留下一圈深深的齿痕。
【目標状態:严重虚弱,体温降低,近失温状態(97%)】
【目標状態:严重虚弱,体温降低,失温状態(100%)】
【目標状態:失温,低温猝死。已死亡。】
“幸好您没事!萨麦尔老大!”拉哈鐸活动著刚刚接回来的手臂,双手將萨麦尔搀扶起来。
在刚才幼兽撞击的瞬间,德克贡抡起巨爪,对著幼兽的背甲侧面一拳狠砸下去,巨大的力道將自己的爪刃崩断了两根,同时也把幼兽砸得朝旁边移动了几寸。
而拉哈鐸则及时接回了自己被鳞刃砍断的手臂,上前將萨麦尔从密密麻麻的虚空石利齿之间拉了出来。
幼兽慢慢蜷缩成一团,失去了动静,它的体温低於特定的数值之后,身躯內的许多液態物质都开始凝固成晶体,以至於由內而外逐渐刺穿了它的身躯。
“你他妈的————拼命的时候不知道你在哪里龟缩,抢功劳的时候忽然就蹦出来!”普兰革恼怒地从幼兽身躯上摔下来,胸甲被鳞刺扎得像是马蜂窝。
安士巴与德克贡鬆开了双臂,一病一拐地扶著壳壁挪动身躯他们的身躯都太过沉重,哪怕只是部分腿部关节受损都会导致行动不便。
“啊————胜利了吗?”辛兹烙艰难地从半身悬空的状態中爬上来,顺路把被撞到变形的锁柯法散件捡起来。他的整个胸甲正面都被磨碎了,露出空洞的內部,躯干几乎被拍扁。
“立刻离开。”萨麦尔简短地说,声音在半截被侵蚀的破碎面甲空洞中迴荡,在黑暗的壳腔隧道中迴荡,“现在的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在他转过身,准备带队回到地表的瞬间,满是噪点的界面ui中出现了一片硕大的灰白色黏滑物体,足有一人大小,距离他破碎的面甲不到半米。
他愣了半秒。身后的锁柯法、拉哈鐸与普兰革在尖叫,在闪烁著噪点与滋啦电流声的感官中,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面前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根灰白色的感知触鬚。和幼兽头顶的触鬚一样。
只不过,放大了近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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