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注视者的铜骸】

    第151章 【注视者的铜骸】
    漆黑如墨的虚空石穹顶高悬著，如同人造的星空，碎裂的板块之间雕刻著模糊不清的残缺符文，像是破碎的未知星座。
    数十根立柱在稀薄的尘沙与薄雾之间矗立著，由於地下空间过於巨大，以至於立柱的上端隱没在阴影与縹緲的蒸汽中，下端消失在碎石与被掩埋的废墟中，只剩下中间的柱石恍若悬空。
    成吨的硅油、贝壳质、黑沙砾与碎石堆积如山，如同被凝固的固体潮汐般，淹没了柱石的地基和倾塌的建筑。
    立柱之间残留著少量管道状的残缺结构，呈现出蛇骨架般的管状框架，由此看来，穹顶下曾经填充著各种建筑与巨型工业设备。或许在千年之前，曾有大量的运输物流管道在这片空间中有条不紊地运作，如同错综复杂的高架桥樑。
    儘管在巨兽穿行於此的数年之间，它的身躯带著被遗弃的憎恨摧毁了其中的大部分建筑，但仍然能从残留的虚空石碎片中看出曾经的辉煌。
    噠噠，噠噠，噠噠————
    持续不断的敲击声在废墟山体之间迴荡著，越来越近。
    哗啦！脚下的碎石与沙砾滑动著，萨麦尔身躯一晃。在沉重的冥铜身躯摔倒之前，他將手中坚硬的虚空石手杖深深刺入地面，维持住姿態平衡。
    失去右臂让他的平衡能力减弱了不少，但目前还能勉强应付。
    噠噠，噠噠，噠噠————
    “撑住，我马上到。”萨麦尔拄著虚空石手杖，追寻著敲击声，朝著山体侧面的方向攀登。
    根据之前的指令，这应该是一位同伴正在藉助敲击声向自己求救。
    靠著对冥铜共振信號的感应和追踪能力，萨麦尔绕过面前的一大块贝壳质板块，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山体裂隙，在裂隙之间露出虚空石质的门柱与一体塑型的墙壁，墙壁表面雕刻著点燃星环的火焰，从地壳中发芽的巨树，庞大如星球的蜷缩胚胎与刺入胚胎的粗壮管道。
    “能听到我吗？”他对著山体裂隙高喊，声音在废墟之间迴荡。
    噠噠，噠噠，噠噠————回答他的是一连串的敲击声。
    这是————哪位同伴？为什么只是敲击，却不用话语来回应？萨麦尔略有些困惑。
    噠噠，噠噠————
    越过贝壳质碎板，前方的废弃物山体中镶嵌著一座虚空石製造的小型建筑物，如同比萨斜塔般整体歪扭，连地基都被倾翻出来，半掩埋在碎石与黑沙砾之间，半个精雕细琢的门柱和神庙般的开孔採光平顶彰显著它曾经隶属於那些失踪的神祇。
    这座古老的神代建筑被巨兽连根拔起，地基破损，但又在虚空石的强大材料学硬度和框架结构中维持著完整。
    噠噠————敲击声正是从那里面响起的。
    某位同伴正好掉进了一座倾倒的神代遗蹟建筑中吗？萨麦尔隱约感到有些不对劲。但敲击声相当急促，以至於令人无法忽视。
    或许是某位同伴的头盔被埋在深处，或者发声器被破坏，只剩下一条肢体组件能够求救。
    萨麦尔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爬上建筑，犹豫了半秒，最后斜斜地架起左手的虚空石长杆，摆出一个【刃反架势】。
    在出发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凭藉著自己强大的冥铜身躯，可以在神代遗蹟中一路平推，根本不需要小心谨慎与费时耗力做准备。然而，那巨大的野兽已经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
    儘管神弃巨兽已经离开，但地下的一切仍然都是未知的，严重缺乏情报。其中也许有很多可以轻易摧毁冥铜、摧毁幽魂骑士的东西，甚至是某些无法以常理揣测的事物，只有万分小心才能存活下去。
    哐啷。
    他谨慎地架著虚空石长杆，从侧翻倾斜的门框中踏入面前的建筑物內部。
    建筑中的空间不大，只有一座议事厅大小的面积，墙壁上刻著密集的巨大符文，镶嵌著能量耗尽、暗淡无光的以太晶体。符文之间互相独立，以树根般的巫金缆线与工程塑料压制的软管互相连接。
    在正对著入口的墙壁上，铰接的巫金缆线与工程塑料管缠绕著一具冥铜铸造的魁梧人影，其面朝著墙壁，背对著萨麦尔，被悬吊在刻满符文的墙壁上。
    那是一具高大的、残破不堪的幽魂骑士。
    准確来说，是半具幽魂骑士一掛在墙壁上的只有上半截身躯，下半截却不知所踪。
    他的头盔无力地歪斜在脖颈上，被隆起的犀角肩甲所遮挡，以至於萨麦尔看不清对方的盔型。
    他粗壮的臂甲垂落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噠噠地敲击著墙壁，一下接一下。
    “安士巴————德克贡————辛兹烙————不，你是？”萨麦尔迟疑著，但对方的体型轮廓与甲冑特点都很奇怪，似乎不属於已知幽魂骑士的任何一位。
    噠噠。对方依然沉默著，指尖继续轻敲著墙壁。
    “你是————新投放的幽魂骑士吗？”萨麦尔低声问。
    依旧没有应答。
    这未免————有点诡异了————萨麦尔迟疑著。他维持著【刃反架势】的姿態，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查看一下这位新同伴的状態。
    “你还好吗？”他谨慎地伸出虚空石长杆，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甲，“需要救助吗？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
    吱—呀—
    锈蚀的冥铜碎屑簌簌而落，被掛在墙上的半截幽魂骑士的头盔缓慢旋转著，拧动了一百八十度，將头盔正面对准萨麦尔。
    有一瞬间，萨麦尔以为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对方的头盔上根本没有面甲，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块颅骨状的冥铜，正面刻印著一个繁复而畸变的巨大同心圆，线条狂乱而流畅，像是蝴蝶翅膀上的硕大眼斑，又像是某种红热灼烧的指纹。
    “铜————”它的同心圆眼斑头盔下发出嘶哑而空洞的悲泣声，“铜————”
    鐺！
    在萨麦尔反应过来之前，一直小心维持的战技【刃反架势】被触发了。
    一声剧烈的爆鸣声中，萨麦尔倒退了两步，而眼斑幽魂骑士拖著残破的身躯与断裂的巫金缆线，从墙壁上落在地上，如同野兽般靠著双臂疯狂爬行著，挣扎著，朝著萨麦尔扑了过来！
    【已调用生物姿態素材：蓄能衝击。】
    噹啷！
    在沟通失败的瞬间，萨麦尔抢先出手—儘管身躯损伤后只剩下左臂，但经过灭杀系统强化升级的机体依旧强壮。势大力沉的挥棍猛击如同棒球全垒打，將眼斑骑士砸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到墙壁上！
    【扫描仪已启用。】
    【太空型工程机体。】
    【状態：灵能本源刻印。意识体数据被篡改，失控。】
    【警告：请立即联繫铜月枢纽，以投放自动机兵军团，將目標进行报废处理。】
    “星星————注视我————”眼斑骑士断断续续地喊叫著，像是曾经灵能块摄入过多的辛兹烙，但状態更加稳定。
    隨著它哭泣般的喊声，它头盔的眼斑同心圆中心突兀地亮起幽青的瞳孔状萤光，如同漆黑星穹投来目光。
    隨著眼斑的灼烧，眼斑骑士的冥铜甲冑也泛起隱约的幽青光点，宛如身披阴森的星辰。
    它抬起宽阔的手甲，双爪掌心涌出冥铜，熔铸成一柄標准的双手长剑，剑柄配重球下垂，剑刃笔直地竖在眼斑盔前，动作忽然如同一位剑术宗师。
    幽青的星点在黑暗中划过光的尾跡——呼啦！
    它手握剑刃，抢起护手和剑柄的巨大配重球作为锤子，猛锤地面，借著后坐力，將自己无腿的上半身猛力弹起，同时旋转剑身，改变握法，长剑斜举，对著萨麦尔的腰间和左肩一个凌厉的挑斩！
    当哪！战技【落杀】，虚空石手杖向下猛力挥砍，將对方的挑斩砸落。
    萨麦尔倒退了半步，手杖上与对方兵刃接触的位置，留下了一道青色的灼痕。
    【生物姿態检测：柄锤钝击（甲冑剑术3）】
    【以手甲紧握剑刃，將护手与剑柄配重物作为锤头猛砸，用於破盾破甲，或在需要俘虏对手时钝击头部，藉助非致命伤害使其昏厥，失去行动能力。】
    【本素材属於甲冑剑术：公式3】
    【已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姿態素材”內容库】
    【机体可使用。】
    【生物姿態检测：半斩（甲冑剑术1）】
    【双手持握，伸长剑刃进行小幅度的快速劈砍，动作灵敏，便於穿插斩击，试探诱敌，衔接与变招。】
    【本素材属於甲冑剑术：公式1】
    【已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姿態素材”內容库】
    【机体可使用。】
    一位甲冑剑士？萨麦尔一愣，不敢再怠慢，来不及多想，战技【狂舞架势】
    连挥，下意识抬起虚空石长杆，漆黑的光影化为一张大网，將眼斑骑士笼罩在內。
    鐺鐺鐺鐺！一连串的幽青光点在黑暗中迸溅，闪耀的冥铜灼烧著，剑刃与长杆交错，以癲狂的频率互相碰撞，一连串精妙的敲击將狂舞架势的劈斩尽数挡下。
    眼斑骑士剑柄一转，向上猛挑，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砸开最后一击，一手握住剑刃，一手握住剑柄，借著没有下半身带来的身高差距，举起剑尖对著萨麦尔的腰腹猛力突刺，手臂伸直，剑柄前递，剑刃忽的长了一大截！
    萨麦尔躲闪不及，索性放弃躲避，高举虚空石长杆的【蓄能衝击】，对著下方的眼斑骑士当头砸下！
    嚓！幽青的剑尖瞬间刺入了萨麦尔前腹部，又从他后腰刺出，形成巨大的贯穿伤。一股冰冷的灼痛瞬间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关节隨之卡顿，被锈蚀的滯涩感淹没—一这种被星辰点燃的冥铜武器，居然能够对其他冥铜构造体造成死灵尸僵的效果。
    噹啷！在萨麦尔受伤的同时，眼斑骑士的丑陋头盔也被虚空石长杆的猛力一击砸得下陷变形，整个头盔都变成了“凹”字形，脖颈护甲断裂，头盔笔直地向后飞出，落在地上的瞬间，碎裂成一摊废铜。
    伴隨著哗啦啦的金属崩溃声，眼斑骑士的上半截身躯也隨之散架，化为一摊凌乱的甲冑组件。
    【生物姿態检测：力矩偏转（甲冑剑术4）】
    【一手甲紧握剑刃，作为槓桿支点，另一手持握剑柄，藉助槓桿的力臂作用，计算后以剑刃偏转攻击並伺机反击。】
    【可格挡与偏转重型武器的攻击。不会被重型武器打破姿態架势。】
    【本素材属於甲冑剑术：公式4】
    【已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姿態素材”內容库】
    【机体可使用。】
    【生物姿態检测：长刃突刺（甲冑剑术6）】
    【一手甲紧握剑刃，维持过长的剑刃平衡，並进行精確瞄准，另一手持握剑柄，手臂弯曲，在上步的瞬间发力递送，舒展臂甲，以达到长距离的突刺伤害，便於製造大型贯穿伤。】
    【本素材属於甲冑剑术：公式6】
    【已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姿態素材”內容库】
    【机体可使用。】
    【甲冑剑术（公式4/12已收集）：全甲战士的剑术技巧，需要用到手甲、肩甲、膝甲等特殊辅助装备，且通常配合標准的双手骑士长剑（大小接近於长枪）。適用於力量巨大、反应迅猛、头脑敏锐的重装全甲战士。】
    “呃————”萨麦尔慢慢退了半步，在冰冷的冥铜尸僵中，艰难地一点点拔出贯穿了自己腹部的冥铜长剑。
    如果那个眼斑骑士的下半身完整的话，有能力进行追击与腾挪，恐怕自己已经被分割成废铜了。
    自从进入地下开始，几乎所有东西都在自己的预料之外。
    巨大的双手骑士长剑已经失去了那微妙的幽青萤光，变回了普通的冥铜。
    眼斑骑士，还有那些闪烁的星星————到底是什么？
    萨麦尔拄著长枪大小的骑士剑，慢慢凑近地上那块碎裂的眼斑头盔，用剑尖挑了挑冥铜碎片。
    碎片间露出一颗冥铜小圆球，一圈圈同心圆层层咬合，闪烁著幽青的光点。
    【冥铜星质】
    【强化冥铜构造体。使其无需灵能本源刻印，仍然能够进入短暂的星体活化状態。】
    很好————很好，一次性的强化小道具。他疲惫地捡起那颗小球，塞进身躯的空洞中固定住。
    希望这位大哥不会再復活————他低下头，望著脚边散落的冥铜零件。
    【扫描仪已启用。】
    【太空型工程机体身躯组件】
    【状態：无主，安全。】
    萨麦尔心念一动，望著地上原本属於眼斑骑士的冥铜右臂，又抬起左手甲，摸了摸自己右肩的空洞。
    半分钟后，状態良好的萨麦尔活动著刚刚接驳的右臂，提著双手骑士剑，大步流星迈出废墟，望著昏暗的穹顶，朝著其他冥铜敲击声的方向快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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