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严,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猎杀定下基调:
“欢迎来到『全知域』,我精心打造的实验场。”
“邀请你,是让你来参加项目,可你没个回话不说,还过来破坏他人的课题……”
白欒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疾不徐,像是在跟一个不懂礼貌的访客讲道理。
波尔卡的视线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你礼貌吗?”
“你似乎还没搞清情况。”
波尔卡轻笑了一声。
“我来,是为杀死你们会带来的种种混沌可能性。
你们会迎来一场笑剧,而后是一齣悲剧,最后,再被我钉死在这全知域中。”
大黑塔盯著这位不速之客。
她的眉头皱著,但那並非恐惧,而是某种纯粹的好奇心被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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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这样危险的场合,她的学者本能依然压倒了求生本能,她开口问道:
“过去我们对你的犯罪动机有诸多猜测,但还真没这么想过——唯独没想到这个。
熄灭混沌的可能性?你的犯罪动机还真是別具一格啊。”
儘管权杖系统已经失联,模擬宇宙已被对方彻底控制,形势不容乐观,但大黑塔依旧没有乱了方寸。
她顿了顿,为了满足那点仍未满足的好奇心,继续问道:
“你杀死天才,试图限制宇宙知识的增长,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把整个宇宙都变成你自己的『全知域』吗?”
波尔卡看向她,声音平静:
“犯罪动机?为实验修正偏离的变量,避免未知信息的干扰,这是每位学者都会做的事。收回你那无端的指责吧。”
星上前一步,忍不住反驳:
“你这是诡辩!”
波尔卡扫了她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就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飞进实验室的飞蛾。
隨后,她如同自言自语般开口,语调里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疑问:
“倘若用思维实验將宇宙关进圆圈,就会成为罪人。
那为宇宙锚定时刻,把所有智慧都关进智识的祂,又要如何审判?”
大黑塔的瞳孔微微一缩:
“难道……你在替祂执行指令?!”
惊讶只是一瞬,隨即她的眉头便皱得更紧,声音也变得篤定。
“不,这不符合——祂求知的神性。”
面对大黑塔的反驳,波尔卡轻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完美的计算』也是一种求知?你很清楚,没人能违背祂的计算。”
“如果我连通鲁珀特二世留下的所有『权杖』进行思考,就像那位帕提维婭……创造出一个知识奇点呢?”
大黑塔的目光笔直地射向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我是说,既然祂如你说的那般,要將宇宙限定在完美的枷锁里,又何必准许帝皇造出那些用于思考的『天体神经元』……那些『权杖』,准许他跨出知识的圆圈?”
波尔卡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像一团浓雾,在她的糖果色裙摆间无声蔓延。
“问得好。你比其他的受害者更敏锐。”
面目模糊的女人终於开口,声音听起来竟是如此悲伤。
“人的思考仅限於方寸头颅之內。而神明的思考,以星光明灭为神经元放电,以我等天才对垒的胜负为思考结论。”
她看向大黑塔,语调里透著一种近乎哀恳的决绝:
“祂用『时刻』宣告了完美的未来模型。
而你,是一只挣脱昆虫针的蝴蝶標本。你扇动翅翼,掀起混沌和未知,这会提前將宇宙导向『终末』。”
她嘆息。
那嘆息轻而长,像是在为一朵註定要被碾入泥土的花而嘆息。
“我不允许。我会將你们一个、一个钉死在这『全知域』中。”
“好大的口气。你应该知道,这是我们主动发出的邀请,对吧?”
大黑塔挺直了脊背,与波尔卡对峙著。
星在一旁听了半天,表情从困惑到凝重,又到彻底的茫然。
她一脸严肃地转向白欒,压低声音,语气郑重:
“我听不懂。叔,解释给我听。”
“博识尊在左脑肘击右脑。左脑是我们。”
白欒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波尔卡。
“而右脑是她。”
“谢谢你,叔,我的顶级翻译官,这下听懂了,真不知道我没有你该怎么办。”
星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旋即挠了挠脑袋,又补了一句。
“不过……怎么感觉博识尊也挺神经的?”
“现在已经诞生的星神,哪有不顛的?左脑肘击右脑,可是智识不得不品的一环。”
波尔卡的目光扫过白欒和星。
她显然不想对这对正在用雄鹰一般语言系统交流的叔侄发表任何评价,只是继续用那道冰冷的声音宣告她的判决。
“我看到了。我看到祂的演算了。一个『时刻』,一个天才们挣扎的『时刻』来了。”
她的语调冷得像手术刀划过无菌台。
“黑塔、白欒、史蒂芬·劳埃德、阮·梅、螺丝咕姆……还有你,误入网中的虫儿。尽你们所能,挣扎吧!”
就在这时,原本在星肩膀上眼神呆滯的螺丝雀,眼中忽然重新亮起了光,一串代码被输入了波尔卡入侵的模擬宇宙中。
在波尔卡面前,眾人被传送离开。
波尔卡看著眾人消失的地方,却並不慌乱,她知道,这是天才们的挣扎。
同为天才,她乐於见证他们挣扎到最后一刻。
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间模擬实验室里。
实验台泛著冷光,空气中有淡淡的培养基味道。
而在那实验台旁,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阮·梅。
她並非以q版小雀的形象登场,而是以她原本的、完完整整的形象站在这里。
她看向大黑塔,声音淡而清冷:
“看起来,你们为模擬宇宙找来了一位不得了的舞伴。不过,即便是寂静领主也不会想到,底层代码里还藏著一段微型切片。”
前来帮忙的不止她一个。
在她肩头,还站著一只浅蓝色为主体、头顶趴著一只小黄鸭玩偶、戴著银框护目镜的吉祥物。
那是史蒂芬的专属符號。
大黑塔看见他们,几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模擬宇宙项目的事情,我向来很关心。”
阮·梅的手指搭在实验台上,细微的震动从台面传来,预示著一场颶风正在迫近。
她不紧不慢地敞开窗,侧过头,像是在欣赏那道即將席捲一切的风景。
史蒂芬雀在这一刻开口了,声音有些怯怯的:
“那个……我重新构建了一套演算模型,从寂静领主那儿抢回了部分权限。”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著,他顿时感到压力如山,往后缩了缩,假装自己只是一只小吉祥物,不再开口。
伴隨著史蒂芬的话,被波尔卡屏蔽的权杖系统再次恢復联繫。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耳畔响起,像一条失而復得的救命绳索。
阮梅感受到波尔卡的气息越来越近,也不再赘言。
她看向眾人,淡淡说道:
“在离开前,我会给你们一点厉害的东西。像平时那样。”
话音落下,无数奇物从虚空中浮现,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纷纷落入眾人体內。
一层又一层的增幅叠加而上,就连权杖系统也获得了不小的增益。
做完这一切后,她取下肩膀上的史蒂芬雀,轻轻放在了星的另一个肩头。
“她快来了。”
最后,她看向眾人,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淡到像是雪落在温热的掌心里,一瞬即逝。
“祝你们好运。”
阮·梅將他们传送到他处。
而她自己这枚小小的切片,也在完成任务的下一秒,原地消散,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在她消失后的下一秒,波尔卡的身影便出现在那片空无一人的模擬实验室里。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隨即消失,追猎的气息如影隨形。
帝皇的衣冠冢,自我加冕的终点。
儘管波尔卡比他们出发得更晚,却先一步抵达了这里。
她的视线转过来,只一眼,便已掌握全部情报:重新上线的权杖系统,还有那些附加在他们身上的奇物。
她的语调不紧不慢,甚至带著几分鑑赏家的从容:
“我有时会给猎物一些时间,看著他们拼尽全力挣扎。
在我眼中,你们挣扎的瞬间,会定格在希望破灭的剎那。那將成为標本最美丽的时刻。”
大黑塔直言不讳地评价:
“还真是恶趣味。”
“宇宙是一轮精密的钟表。现在,天才们停止挣扎的『时刻』就要到了。”
波尔卡擦拭著手术刀,缓步向眾人逼近。
一直沉默不语的螺丝雀,在这一刻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像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逻辑:鱼儿已经咬下饵料。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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