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路向北

    第131章 一路向北
    在那深山知守观极目可及之处，巍然屹立著一座桃山。
    山间万千桃树，虽在多年前曾被夫子提酒执剑，一气斩尽。
    但承蒙昊天恩泽，春风化雨，土地丰饶，早已恢復旧观，甚至更胜往昔。
    山中遍植异种桃花，花期绵长，自初春至夏末常开不败，繁花似锦，绚烂夺目。远眺之下，整座桃山宛如一团笼罩在霞光中的巨大粉云。
    桃山之上，数道巨大崖坪整齐如削，断面光滑如镜，宛若天神以开天巨斧劈凿而成。在这鬼斧神工的崖坪之上，依山势建造著各式道家殿宇，虽风格各异，却无不庄严恢宏。
    这些殿宇共同构成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建筑群，正是昊天道门的权力核心一西陵神殿。
    神殿依桃山天然地势分作三层。
    在最接近苍穹的上层崖坪，屹立著四座最为宏伟的道观。
    其中紧邻悬崖的那座，通体由巨大黑石砌成，四四方方，线条冷峻，与寻常道家建筑的圆融风格大相逕庭，犹如一块冰冷的黑色巨碑，永远俯视著山下如螻蚁般跪拜前行的信徒。
    这座黑色道观內的大殿空旷深远，深达数百步。
    大殿尽头悬著一幅由无数珠玉织就的厚重帘幕，帘后设有一方南海墨玉雕琢的神座，色泽沉鬱，触手生寒。
    执掌刑罚征伐的裁决大神官，平日便端坐在这神座上，决断道门事务，一言可定生死。
    今日，裁决大神官身著艷红神袍面无表情的端坐其上，冰冷的目光似要穿透帘幕。
    作为西陵神殿三大神官之一，他执掌著最令人胆寒的裁决司，麾下强者如云。
    多年来，不知多少“异端”因他一句话悄无声息地消失，多少魔宗余孽在他一指之下化为飞灰。
    在世人眼中，这位红袍大神官比昊天掌教更令人恐惧。
    有传言称，其袍色鲜红，正是被敌人鲜血浸染所致。
    此刻，当他面若寒霜，眼含杀机时，就连最无畏的剑师也要心惊胆战。然而今日，珠帘安然无恙，帘外那人也依旧挺立。
    珠帘巧妙遮掩了来人的身形面容，只能瞥见一双殷红如血的软鞋，上绣金线小鱼，以及蓬鬆华美的红色裙摆显然，这是位女子。
    “隆庆为何会死？”裁决大神官目光从红裙上移开，缓缓发问。
    帘外女子应声答道：“隆庆为何会死，我岂能知晓？裁决司为昊天裁决异端，难免遇上艰险，人人皆有可能去死。”
    清越的声音穿过珠帘，更显冷澈，可知是位年轻少女。
    “但是，天书日字卷上，没有出现李弘承的名字。”
    大神官眼帘低垂，话题转折的很生硬。
    少女沉默片刻，语带漠然：“此子不过是杀了个隆庆而已，当不得大神官如此在意吧？”
    显然，她虽然天纵奇才，但是到目前为止，还並不清楚天书七卷的真正威能与意义。
    大神官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我裁决司代天行罚，隆庆固然不值一提，却又岂能任人隨意处置？即便是唐国储君，也不能！”
    “即便如此，杀鸡焉用牛刀？若这个李弘承哪天杀了个知命修士，才值得我出手。现在的他，还不值得让我关注。”
    少女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无比骄傲。
    “我的目標，从来只有君陌。”
    “君陌————夫子二弟子————”
    大神官轻声重复，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数年前你隨掌教回观，得睹天书日字卷。自见君陌之名后，你便难以平静，一直想超越这个素未谋面的对手。”
    他目光似能穿透珠帘：“你说李弘承不值得你分心，却可曾想过，连我与你兄长，都不敢妄言能胜君陌，你又有何资格做他对手？那位骄傲的书院二先生眼中，又岂会有你？”
    话音未落，一阵微风穿堂而过，吹得珠帘轻响，帘外红裙丝带隨风轻扬。
    面对下属的隱隱不满，裁决大神官不为所动，继续道：“近日荒原动盪，荒人南迁。却不想，又逢大唐初次妖孽————掌教既担心魔宗死灰復燃，又忧虑大唐再出魔头，將颁詔令。裁决司须先行一步，你即刻前往北疆。”
    少女有些诧异：“先前说了半晌李弘承，怎么转眼又要我去北疆？何况探察荒人动向————此等小事，何须我去？我眼下正值破境关头。
    ，大神官平静注视帘外身影：“神殿认可你的天赋，故当年你气走陈皮皮，你兄长欲斩你时，掌教与我不惜代价保你。但需知，天赋不是骄傲的资本。”
    “你兄长骄傲而內敛，君陌骄傲而执拗，因他们已屹立年轻一代巔峰。你与隆庆虽优秀，却未至那般境界。只要有能败你们之人，你们的骄傲便是空中楼阁。这种骄傲，只会阻碍道心。”
    “唯有坚信己道，信仰才坚不可摧；唯有確信无敌，骄傲才真正稳固。你兄长与君陌早已至此境。而你？世人称你为天才，可又有何了不起？隆庆死於李弘承之手，你若如此下去，也未必能得善终。”
    “既入裁决司，我便没指望过能得善终。”
    少女淡然反驳，沉默片刻后又道：“大神官还未说，那李弘承该如何处置？”
    大神官语气冰冷：“李弘承奉唐王之命，將往北疆巡视军备。你此去，当取他项上人头，以正我裁决司律法。另外，此人有个舅舅，名叫夏侯。”
    少女柳眉一挑，终於不再推拒，施礼后转身离去。
    唐国北疆，大唐太子殿下的车輦缓行一个多月，终於抵达这苦寒边关。
    唐国以北並非儘是荒原，还有一个燕国。
    八年前，燕国与大唐数次交锋，最终以燕军全线溃败，割让河西大片疆土，並遣太子崇明入长安为质告终。
    此番姜易北上，恰与归国的燕太子崇明同行。
    然而他此行的目的，绝非巡视军备、防备荒人这般简单一他的真正目標，直指魔宗与西陵神殿。
    原本不愿过多沾染俗务，是不愿耽误修行进境。
    但如今一朝突破，迈入四极境界后，他分明感觉到自己已触及此方世界所能承载的极限。
    既如此，再一味闭关苦修已意义不大。
    反倒不如主动探寻此界隱秘，细细体悟执掌规则的玄妙，或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