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心魔,心结
天萧真君缓缓摇头。
“你有所误解,心魔並非全然源於自身心绪,修行之道本是逆天爭命。”
“我等吸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每一步前行,实则都在攫取天地本源,分担世间因果。”
“积累越深,与这方天地的羈绊便越重,无形中承载的眾生杂念、因果业力也愈发庞杂。”
“心魔劫,某种程度上,乃是天地间无穷岁月积累的怨与执的显化,是眾生心念的投影与反噬。”
李长青沉默下来,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只是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天萧真君见他听进去了,语气转为缓和。
“你年岁尚轻,道途漫长,不妨暂缓脚步,多经歷,多体悟,让心境在岁月沉淀中愈发圆融通透。”
“待水到渠成之时,一切自当安然。”
李长青將师父的教诲谨记於心,悄然离开天萧宗,独自踏上寻找內心癥结的旅途。
他首先回到了黑水江,回到了玄灵门。
岁月流转,玄灵门已不復当年模样。
——
门中多了许多陌生面孔,新晋的结丹修十们意气风发。
黄宰轩身边有了新的道侣,林雪琳选择走入无回泽,唯有墨守儂旧沉默,像二座亘古不变的石碑。
在玄灵门內呆了一段时日,李长青只感觉一阵孤寂,於是便离开了此地。
他悄然离去,北上进入万妖山。
在密林深处,他狩猎妖王,所过之处,万妖退避。
最终,他兜兜转转,来到了丹辰真人的墓前。
墓碑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李长青仔细清理了周围的杂草,点燃三炷清香,青烟裊裊升起。
他在墓前静坐数日,仿佛在与逝去的师父对话。
想起丹辰真人临终前的遗憾,未报的仇怨,以及那不惜同归於尽也要斩杀龙家老祖的决心,李长青长嘆一声。
他取出隨身携带的酒壶,缓缓將清酒洒在墓前。
“待我结婴之日,无论是天机阁还是九渊,师父的仇,弟子必当一一討还。”
他在心中立誓,声音坚定如铁。
离开墓地,李长青又来到黑水江畔,那条支流旁的练气陈家。
昔日的练气小族,如今已是拥有三位筑基修士的筑基家族。
当年他许下的那个人情,陈家最终找黄宇轩兑换了。
他在黄林成和墨潭道人的墓前各驻足了片刻,看著碑文上渐渐模糊的字跡,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故人相继离去,唯有他依旧行走在漫长的道途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黑水江面,波光粼粼。
李长青望著这片熟悉却陌生的景色,心中一丝埋藏已久的缺憾,终於浮出水面。
“原来我的缺憾,是我的故事只能说给我自己听。”
他恍然低语。
数度转世重修,无人知晓他的开端,他的歷程。
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悟,只能在万世碑上默默雕刻,却永远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
这种大道独行的孤寂,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心结。
带著这份明悟,李长青循著內心的指引,悄然来到丹阳城。
天萧宗分舵的湖心亭中。
陆云舒静坐其中,手持经卷,目光沉静。
李长青则坐在亭边,执竿垂钓,两人之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过了许久,陆云舒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旧:“你可是对心魔劫有所疑惑?”
“嗯。”
心李长青微微一顿,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陆云舒主动关心他的修行。
又过了片刻。
李长青钓起一尾银白小鱼,正要取下鱼鉤,陆云舒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知当年我是如何渡过心魔劫的?”
李长青放下鱼竿,略感诧异地看著她。
“当年,我尚未入宗门时,曾住在凡俗之地,一个名为周朝的凡人小国。”
陆云舒的目光依然落在经卷上,声音却带著追忆。
李长青转过身,静静注视著陆云舒的侧脸。
“那是个名为林家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不过五百户人家,而我自幼丧父,与母亲在那座镇中相依为命。”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那时的我因此被人从小欺凌,始终孤独一人————直到我七岁那年的某一日,我被欺负,膝盖摔伤,哭著去到镇边那条小溪。”
突然,陆云舒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望向李长青,自光锐利如剑,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后来,我在那里见到了一个男孩,他在我要清洗伤口的时候叫住了我,跟我说了些“小心伤口感染“之类,让我感到不明所以的话。”
她的自光久久停留在李长青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凝固,跨越了无数轮迴的宿命感,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李长青沉默片刻,略作思索,问道:“然后呢?”
“然后?”
陆云舒摇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然后,那个男孩成了镇子里唯一愿意陪我玩的人。”
“他总喜欢念叨著想要修仙,而我总是傻傻地问他,若是他將来变成仙人后,还会陪我玩吗?”
“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陆云舒看向李长青,李长青轻轻摇头:“不知道。”
“他说,仙缘难求,无论是何等亲近的人,都会因此仙凡两隔。”
陆云舒的声音微微发颤,似乎是在傻笑:“我背著他哭了好几天。”
“后来,结果是我有仙缘,他却只是一介凡夫————我在宗门时,日日夜夜吵著要回去,但全被师父阻挡。”
她的语气开始出现明显波动,眼中泛起难以察觉的水光。
李长青沉默了,看著陆云舒,心中也泛起点点涟漪。
隨后,陆云舒將她在林家镇生活时所遭遇的一点一滴,全部都说了出来。
李长青也没想到,这些对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人生短短时日的时光,居然让陆云舒如此难以忘怀。
“我是这么爱著他,但当我得到回去许可之时,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见他的最后一面,他甚至无法再看清我的脸。”
话音落下,亭中一片寂静。
唯有风吹过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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