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磋商

小说:錚錚大宋 作者:佚名
    第273章 磋商
    ”文通兄、纯仁兄,两位这是做什么去?”
    故友重逢,赵暘笑著迎上前去,好奇询问二人去向。
    沈遘闻言笑道:“还能做什么去?这不是来迎你么?”
    “?”赵暘听罢不禁有些意外。
    毕竟以他估算,就算之前撞见的捧日军团骑兵提前回来通报,沈遘与范纯仁按理也没那么快出来才对。
    仿佛是猜到了赵暘心中所想,沈遘看了眼在旁的范纯仁,笑著解释道:“尧夫今早自范相公处得知你领了治理黄河的差遣,便猜测你会来此,故提前叫人在城岗上盯著————”
    “哦。”赵暘恍然大悟。
    也是,范纯仁如今还住在他父亲范仲淹的京邸中呢,自然知道朝中事务。
    “进去说?”
    “请。”
    “请。”
    稍作寒暄,沈遘与赵暘领著赵暘准备穿过技术司小城的城门,来到城中。
    这座占地约为三十顷的技术司小城,东西、南北皆为三里左右,总面积约二平方千米:几乎相当於当代一座中小规模的县城。
    城內格局,整体大致呈“”状东西布局,西侧半城为技术司官衙所在,北、南、西三侧皆有城门可供出入;东侧半城为司內官员、工匠及家眷住址,仅东向一处城门与岗哨。
    左右半城中间以一堵约三丈高的高墙分隔,以约一里为界,共有两处內门,各有天武军禁卫把守,每日卯时开启,以便司內官员、工匠上差,至辰时关闭,之后东西半城再不可互通,直到下午申时或酉时,才会再次开启,供司內官员、工匠放工返家。
    至於东西两个半城內的建筑群,与当世建筑风格大不相同,城內屋楼並非木质结构,而是用砖石、水泥砌成,每幢楼皆有三层,一部分呈“口”状,一部分呈“口”状,不同造型的两幢楼贴合到一处,刚好是一个“口”字,其中央空旷处,正好栽一棵树充当广场。
    不得不说,这风格远远超过了当代,颇似一千年后的造楼风格,谁叫主设计师正是赵暘呢?
    自建成起,这座衙城就成为了汴京东南城的一处奇观,引来附近百姓观望。
    甚至於,鑑於衙门不对外开放,有好事者登上大概二三里外的繁塔,登高眺望衙城。
    据说后来沈遘得知后向朝廷上奏,朝廷也担心泄密,便叫繁塔的僧人將塔楼的顶楼封锁,不许再让外人进入。
    总之花了好些工夫,才慢慢打消东南城百姓对技术司衙城內奇异建筑的好奇窥探。
    其实也不怪附近百姓好奇,这不,今日跟著赵暘前来的王中正、王明等人,此刻亦一脸惊奇地打量著那一桩桩高楼,以及脚下那同样是砖石与水泥铺砌的道路。
    毫不夸张地说,纵观整个汴京,除了皇宫內奢侈到能用大块的青砖铺砌地面,谁家中能没几块泥面?
    也就这座技术司衙城,城內几乎不见泥路,乾净又亮。
    当然,造价也不菲。
    造这座技术司衙城的费用,起码能造两座同等面积的县城—毕竟何处的县城能奢侈到用砖石与水泥铺砌路面呢?
    走了大约四五百步,沈遘领著赵暘一行人转到一座“口”幢的楼內,沿著颇有几分后世风格的楼梯来到二楼,將赵暘等人请入了一间掛有“技术司司使”字样木牌的房间,正是沈遘办公的案房。
    “嚯嚯。”
    一进门,赵暘就感觉眼前一亮。
    只见案房內四面墙壁皆由石灰粉砌,洁白敞亮,日光照入屋內,衬地更为明亮。
    至於屋內摆设,稍靠外处放有一张朱漆圆桌,上有茶壶茶碗,而桌旁则有四张小凳,显然是供待客使用。
    两侧墙上,掛有书画字帖,赵暘凑近一瞧,疑惑道:“文通兄字画双绝,怎么掛的却是文同兄的字画?”
    沈遘正要解释,就见范纯仁在旁嗤笑道:“他俩哪好意思掛自己的字画?故相互约好,文通案房內掛与可兄的,与可兄案房內掛他的————”
    赵暘闻言失笑之际,就见沈遘故作阴阳怪气道:“说得你范二郎就例外似的————我跟你说,景行,搬入之后,这廝还特地请他爹写了几个字,掛在案房內,勉励自身,也不想著替我等求几个字————”
    转头见范纯仁一脸尷尬,赵暘哈哈大笑。
    径直朝里再走几步,迎面便是一座博古架,其中各个层格內摆放著一些小物件,比如香炉、奇石什么的,乃当世颇为流行,用於隔断室內的一种装饰。
    绕过博古架,左手边有一垂帘小门可通往內室,室內有一张臥榻,又有箱柜、书架等物,大抵是沈遘临时歇息之处。
    故赵暘隨意瞥了两眼,便又转头看向外室靠里处,只见那处一张朱漆书桌贴墙摆放,桌旁有落地花瓶充作装饰,桌后贴里侧墙处,整整三个书架连排摆设,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捲轴,以及一个上锁的木箱。
    此时就见赵暘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试了试,嘖嘖称讚之余,故作嘆息道:“明明是我好说歹说哄得官家开內库拨下钱款兴建新衙,未曾想造成后,却为文通兄做了嫁衣————悲也苦也。”
    此时沈遘正在给眾人倒茶,闻言忍俊不禁,端了一碗茶水给赵暘,取笑道:“你这六品高官,又加给事中,又加右司諫,难道还要与我一个司使抢案房不成?喝茶罢。”
    说罢,他將茶水递给赵暘,又忍不住望了望四周,神情十分满意。
    不得不说,赵暘效仿后世风格设计的屋內结构,虽与当世风格迥异,但胜在整洁亮,令人不由心胸豁然,颇符合沈遘的喜好。
    一番挚友间的玩笑过后,沈遘端著茶碗倚在书桌旁,看著仍坐在椅子上的赵暘道:“我听尧夫说,今早朝议挺热闹?你也是忒损,就这么干拖一个时辰————”
    说到最后,他由衷竖起大拇指,毕竟似这种事,他闻所未闻。
    赵暘闻言颇有些尷尬,转头看向范纯仁訕訕道:“范相公回到家中后没骂人吧?”
    “那倒不至於。”范纯仁险些失笑,忍著笑道:“不过我听家父言,他亲眼看到陈相公扶著阶栏走下台阶————”
    赵暘挑了挑眉,对范仲淹私下关注陈执中的乐子也不意外。
    毕竟他也知道,朝中官员大半是看不上陈执中的,范仲淹也不例外。
    “你真打算就这么耗下去?这事可不容易。”沈遘好奇问道,显然他已从范纯仁的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耗唄。”赵暘抿了口茶水,慢悠悠道:“反正我閒得很,反对的那些个,我一个个上门纠缠,能省不少餐费————”
    沈遘闻言一乐,醒悟道:“故,你今日来迟,果真是在文相公府上?”
    赵暘转头看看范纯仁:“已经传开了?”
    范纯仁摇头道:“传开还不至於,只是家父事后跟曹国舅聊谈了几句,才知你去向————我父估摸,晌午之后,朝官之间应该尽知了————据家父说,你离开之后,朝官间仍在私议,大多觉得你未必敢登门纠缠————”
    “呵。”赵暘轻笑一声道:“那就正好叫他们知晓,我向来是说到做到。”
    沈遘与范纯仁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故————果真去了文相公府上?”
    “去了啊,还在他府上用了早饭呢。————你问问他们。”赵暘一脸若无其事地朝王中正等人努努嘴。
    眼见王中正等人忍著笑纷纷点头,沈遘嘖嘖称讚,再次竖起大拇指称讚赵暘的胆略。
    倒是范纯仁面露忧虑之色,正色道:“文相公此人,怕是不容易妥协————”
    “妥协了啊。”
    “啊?”范纯仁难以置信,在跟沈遘对视一眼后,再次求证:“文相公妥协了?”
    赵暘觉得也没必要隱瞒,索性便將在文彦博府上的经歷简洁地告知二人,隨即耸耸肩道:“————怎么说呢,算是私下和解了吧。我日后不找他麻烦,他也不坏我好事,至於杨文广之事,他姑且配合我————”
    “如此看来,是家父料错————”范纯仁有些意外,毕竟他父亲范仲淹很少判断失误。
    仿佛是猜到了其心中所想,赵暘耸耸肩道:“其实也不算料错,差一点我就和他撕破脸来著,当时是陈大娘子在旁说和,我与他才耐下心来谈了谈————这一谈嘛,也算是解除了些矛盾,说到底我与他,其实並无什么利害衝突————”
    沈遘与范纯仁微微点头,隨即沈遘轻笑道:“这事,咱们几个最多给你出出主意,最终如何,还得你自行拿捏,咱们几个也帮不上什么。倒是治理黄河一事————你此番是为这事来的吧?”
    “一语中的。”赵暘笑著称讚一声,隨即道:“且等文同兄他们到了,再一道说罢。”
    话音刚落,就见案房外传来一声轻笑:“说什么?说你又擅自替我等揽下了一桩苦差事么?”
    隨即,文同与钱公辅一同走入案房。
    “文同兄来了。”
    赵暘几人笑著起身相迎,彼此又寒暄了片刻,毕竟赵暘前一趟去河北,那可离京足足半年。
    寒暄罢,赵暘几人围坐在那张圆桌旁,谈起了治理黄河之事:“————总之,治理黄河一事,今日朝上已经议过,官家授我总理黄河都御史”差遣,叫我全权负责此事————这不,我就来找几位哥哥们相助了。”
    文同哑然失笑,摇头道:“你叫我在我家后院挖一条沟渠那还成,四百万贯凿一条河————”
    “一千五、六百万。”赵暘纠正道。
    钱公辅听得一愣,疑惑道:“你不是说四百万么?”
    眼见眾人皆面露不解,赵暘哂笑道:“其实最起码得一千五、六百万,可我若这么坚持,朝廷那关肯定过不了,到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了————”
    沈遘闻言皱眉道:“景行,这事可丝毫含糊不得啊。你今日默许这四百万贯,他日待钱花完,可河却还未修完,这岂不是落下把柄?到时候台諫定要弹劾你失职。”
    “什么把柄?”赵暘嗤笑道:“我一直说两千万、两千万,是朝中死活不肯答应,只肯下拨四百万,我有什么办法?”
    说罢,他见眾人仍满脸犹豫,遂又透露道:“放心,官家是知晓真相的。”
    听到这话,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你打算怎么做?”钱公辅问道。
    於是赵肠便向几人讲解起来,只见他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画起了草图,边画边讲解道:“凿河的总施工人选我已经有了,即燕龙图之子,现河北转运副使燕度燕运副,回头再把大防兄从陕西调回,与他做个搭档。至於凿河————我先前与燕运副,及大名府留守程琳程公也谈过,先从大名府南,大致是澶州这一块,开挖,沿地势高低向东挖,途径濮州,再往东,一直挖到鄆州一带。鄆州西南有一泊,名为梁山泊,若新修河渠能连接此泊,则讯期可以作为泄洪之用。之后便接入永济渠,径直东流出海。”
    眾人听罢暗暗估算,隨即范纯仁皱眉道:“你这————从澶州到鄆州————怕不是少说得有二三百里?”
    赵暘摇了摇头,纠正道:“我与程公、燕运副大致测算过,径直走直线是二三百里,然河道不可能完全笔直,有些地域需考虑地势走向,故我初步估测,大概三百里,只多不少。”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半晌,钱公辅才幽幽道:“至少三百里长,宽百步,深三丈————
    难怪你预估要一千五、六百万————这怕不是要征百万役夫?”
    眾人听罢也是唏嘘不已。
    他们別说亲自主持这等规模的工程,甚至於,自知事起听都未曾听过。
    但正所谓年轻气盛,越是如此浩大工程,越是激发了他们的斗志。
    更何况赵暘说得明白,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若此河能顺利完成,便可將北流黄河逐步分流引导,重新引入东汉时期的横陇故道,且新修成的河道,至少能保十年不出现重大灾难,造福中下游数以百万计的百姓。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干了!
    於是,眾人一番合计,各自摊派了任务。
    首先,由范纯仁担任这项治河工程的副总管兼计使,协助赵总管日后钱粮调配、民夫徵集以及与施工队伍接头等事。
    其中,於疏浚黄河司、都水监、水利监、河道堤防等京师及沿河水利衙门中选择具有经验的官员,亦由范纯仁主要负责。
    隨后是文同,鑑於其字画双绝不沈遘,到时候率勘察队先行勘察澶州自鄆州一带地况,规划合理的挖河路线且绘製成图,待日后与负责总施工的燕度、吕大防交接。
    再然后是钱公辅,负责到时候徵集役夫,及对役夫的管理等,包括吃住、维持秩序等。
    最后是沈,继续坐镇技术司,为这项浩大工程提供各种必要的技术支持。
    再者,四年內要完成如此浩大工程,且河堤还需要额外加固,少不得得使用大量水泥、砖石,到时候沈遘也要负责与三司碰头,转运物资。
    摊派罢任务,眾人便要各自组建班底,寻找帮手。
    就在这时,钱公辅忽然神色古怪地问赵暘道:“你叫我等儘快著手准备,怎得不提你负责什么?”
    范纯仁几人纷纷回过味来,转头看向赵暘,却见赵暘眨眨眼道:“我不是说了么,我还要与那些朝官纠缠哩————”
    “————”范纯仁几人相顾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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