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惨烈

    第184章 惨烈
    这些人挥舞利刃大开大合，看起来气势逼人。
    然而在她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
    当年她带队伍在山里打小鬼子，手里武器不如鬼子，战士们也缺衣少食，一个个面黄肌瘦。
    身体素质相差甚远，因此战场上刺刀见红吃了大亏。
    她就琢磨著怎么能在贴身肉搏的时候取得优势。
    答案是攻其不备，专挑没有防备的地方下手。
    这些在战火中不断淬炼得来的实用拼刺经验，拿来对付这些地痞流氓著实有些大材小用。
    当初直面鬼子她尚且不惧，眼下这点小场面更是没放在眼里。
    比这更狠更恶的仗，她也不是没打过。
    翠平的异军突起自然引起了钻山豹的注意。
    在对方节节败退之时，全靠这女人苦苦支撑，战线才没有彻底崩溃。
    不能再拖了，必须儘快速战速决。
    钻山豹目光一犀，劈手夺过手下的长刀径直向翠平奔过去。
    “全部都给我上！”
    即便不用枪，仅凭人数也能把对方堆死。
    对付一个女人，他还不屑於打黑枪。
    陆建亦侧身鞭腿击倒一人，余光忽然瞥见一名虬髯大汉正提著短刀快速接近余太太。
    心中瞬间一紧，赶忙出声提醒。
    “余太太，小心！”
    话音未落，只见钻山豹长刀一横，满面杀气，森然冷笑。
    “原来是余太太，咱们可真是老相识了！”
    翠平眯眼打量著他，忽然面色一变，脱口而出道：“你是二龙山那伙土匪里的头头！”
    “答对了！”钻山豹咧嘴一笑，目露寒光。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直接导致山寨被灭的罪魁祸首竟然就在这里。
    眼看大仇即將得报，钻山豹恨不得仰天长啸，吐尽胸中恶气。
    翠平没再搭话，刀锋斜指地面。
    钻山豹冷哼一声，猛然抢步，长刀劈空斩下。
    她侧身避过，短刀顺势上挑。
    “錚一””
    立时火花迸溅。
    钻山豹刀势沉重，逼得她连连后退，旗袍被斜挑的刀尖撕开一道裂口。
    翠平侧身闪过斜挑一刀，手中短刀如灵蛇般刺向对方手腕。
    钻山豹收刀不及，小臂顿时见血。
    他怒吼一声，长刀变劈为刺，直取咽喉而来。
    翠平旋身闪避，刀尖擦过颈侧，反手一刀划破他腰侧。
    却只是刺破衣服，並未触及腰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两人一触即分，彼此喘息对峙。
    翠平手中血珠顺著刀刃滴落。
    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脚下不合时宜的高跟鞋。
    该死！
    早知道就不该穿这玩意儿。
    买回来这么久，她这还是头回穿，马太太说这叫时尚。
    可这份时尚，眼下却是要命的玩意儿。
    她也是练过拳脚功夫的，还不是一般的庄稼把式。
    那位教自己功夫的老师傅，据说是孙禄堂大师的亲传弟子。
    那老师傅曾经十分惋惜的说，她要是个男儿身，说不得也能闯出个小宗师的名头。
    眼前这个匪首，明显也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须知生死之搏，胜负往往只差一线。
    然而脚上不合时宜的累赘，极大拖累了自己对阵的步伐。
    否则刚才那一刀，对方绝对躲不掉，至少也得是个重伤。
    无奈这会儿自己已经被盯上，对方不可能给自己脱掉鞋子的机会。
    但凡自己有所动作，对方必定会趁势凌厉进逼。
    与此同时。
    钻山豹震惊地看向对面手执短刀的女人，內心惶恐万分，简直惊骇到了极点。
    他万万没想到，当初被劫上山的女人，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刚才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只怕这会儿已经被对方开膛破肚。
    当下，两人各自有所顾忌，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就在此时，警笛声骤然自远处响起。
    大量汽车的轰鸣声紧隨其后，似乎正在快速向此处疾驰而来。
    听到动静，陆建亦下意识鬆了口气，咬著牙拼尽全力，挥刀磕开眼前与自己缠斗的打手。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不对，並未追击，而是直接掉头就跑。
    直接给陆建亦看呆了。
    而这一幕正在街道各处不断上演。
    原本气势汹汹的匪徒掉头就跑，全然没了十分钟前囂张跋扈，咄咄逼人的滔天气焰。
    钻山豹环顾左右，心有不甘地咬了咬牙，也只得闪身离去。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死里逃生，陆建亦再也支撑不住。
    整个人刚一放鬆下来，疲惫感瞬间如同潮水般袭来，径直跌坐在地上。
    翠平手里的短刀依旧没有放下，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是她到津门以后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平日里家里那口子整天把掛嘴边的危险，她只觉得看不见也摸不著，从来也没往心里去过。
    但这次完全不一样。
    对方的刀就出现在眼前，每一刀都朝著自己砍过来，直击要害处，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身首异处。
    最关键的是，自己一身武艺没什么可怕的，他可怎么办。
    一个文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垒鸡窝让他帮忙搬几趟砖就气喘吁吁。
    真要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那个头匪头子是个祸害，绝不能留。
    翠平抿了抿唇，凌厉的目光默默注视著那人消失的方向。
    不多时，大批警车赶到。
    这回又是何令云亲自带队。
    不过何大局长这回学聪明了，待手下人探查完现场，確认没有危险，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下车。
    然而惨烈的现场还是把他嚇了一跳。
    整条街道上，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伤员，捂著伤口不断哀嚎。
    还有一些直接就不动了，看样子人应该是直接没了。
    殷红的血跡从街头一直延伸至街尾。
    “把现场保护起来，儘快清理现场，伤者立即送往医院！”
    隨著何大局长一声令下，现场眾多警员开始有条不紊地各自行动起来。
    封锁现场，检查伤员，忙得不亦乐乎。
    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陆建亦终於恢復了几分体力，颇为费劲地扶著墙缓缓站起身来。
    何令云在乱糟糟的现场寻摸了好一阵，终於发现了陆建亦的踪影，当即大喜过望。
    今天陆建亦要是折在这，他这局长也就彻底做到头了。
    见他面色苍白，何令云赶忙快步上前搀住，“哎呦老弟，你可把哥哥嚇死了，“
    “瞧这胳膊腿乱飞的，今天这整的又是哪一出啊。”
    瞧著对方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陆建亦觉得有些好笑。
    “何局长，差点报销的又不是您，您这激动个什么劲儿。
    闻言，何令云颇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脸都快拧巴到一块了。
    “这三天两头当街枪战，到处死人，”
    “我这局长的位置，估计也坐不了几天了。”
    这话半真半假。
    换做其他人，这局长铁定要被一擼到底。
    但何大局长可不是一般人，关係广背景深，谁不得给何应钦几分面子。
    而且上头对这事也是知情的，跟警局关係不大。
    陆建亦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他可不会被这老油条三言两语忽悠住。
    真要说起来，要不是隔著几条街玩命扯警笛，直接悄悄摸上来，大概率可以將这些匪徒一网打尽。
    然而以何令云的鸡贼，又怎会心甘情愿替军统卖命，响几声警笛把人赶走已经很够意思了。
    对於这点心思，陆建亦心知肚明，也没拆穿。
    毕竟对方跟自己並不是一个系统，所谓同僚也只是嘴上客气是客气，真要当真属实是有点拎不清了。
    大家各扫门前雪，提著脑袋拼命的確有点强人所难。
    对比其他官老爷，何令云的表现已经是可圈可点了。
    缓了一阵，陆建亦这才回过神来。
    “快去瞧瞧，余主任的太太还在那边，赶紧把人保护起来。”
    万一有个別人不甘心，这会儿突然杀个回马枪，那乐子就大了。
    阴沟里翻船的也不在少数。
    闻言，何令云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差点跳起来。
    当初漕帮怎么没的，他可是一清二楚。
    只是因为下面几个不开眼的地痞，当街调戏马督察还有余主任的太太，纵横津门多年的漕帮直接被连根拔起。
    帮主雷震封更是被当街击毙，到了也没跑出去。
    还有二龙山那档子事，也是因为余主任太太被一伙不开眼的土匪劫了。
    结果怎么样？
    二龙山山头直接被九十四军派部队，用炮弹把整个山头结结实实洗了一遍。
    余主任可是吴站长的心腹，这回真要是余主任的太太在自己地盘出点什么事，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快去看看余太太怎么样！”何令云急声吩咐道。
    不多时，完好无损的余太太被警员从现场找到带了过来。
    从头到尾认真打量一通，何令云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胳膊腿都在。
    瞧著有点心不在焉的模样，多半是被袭击给嚇到了。
    问题不大。
    不同於姍姍来迟的何令云，陆建亦可是从头到尾亲眼目睹余太太大发神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全盛武力值。
    与眼下魂不守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若非是自己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对方一身旗袍，踩著高跟鞋，硬生生靠著一把隨手捡来的短刀砍翻对方十几个人。
    这彪悍战绩，说出来估计都没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