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避其锋芒

    第118章 避其锋芒
    贾府內厅，一口黑色棺槨摆放於屋內深处。
    进出弔唁的宾客络绎不绝，贾家眾人则是站在屋內接见，每个人身上都戴著雪白孝布，屋外则是有著两只乐队轮番演奏，哀乐不断。
    “贾家主，节哀。”
    “你的身体才刚刚有所好转，切忌忧伤过度。”
    “是啊，听说您都在这守灵一天了，也应该休息会了。”
    “这不还有贾少爷和贾二少爷在这嘛！”
    进屋弔唁的宾客望著被一位侍女搀扶著的贾海，担忧的劝解道。
    对於眾多宾客的话，贾海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贾海年纪不到五十，却久病在床，又为范雁梅守了一天灵，才有所好转的精气神早已不见，有的只是一张蜡黄沧桑的面庞。
    眾人见劝解无用也不强求，躬身行礼后便离开。
    “康儿，替为父送送。”贾海转身对著身旁的大儿子贾康道。
    后者快步跟了上去。
    贾康这模样让站在其身旁的贾杰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贾海望了自己这小几子一眼，微微摇头嘆了口气，此刻也不是教育他的时候。
    而一直站在贾康身后的蓝袍青年，见其离开，默默跟上。
    就在踏出门槛之际，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陶新翰。”
    陶新翰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左侧。
    只见两个身影站在临近拐角的长廊深处，正静静地望著自己。
    两人站在阴影中，若非特意去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有人站在那。
    陶新翰即刻转身，朝著那二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来到二人身前时，陶新翰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朝著深处走去，同时出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请隨我来。”
    阴影中的贾灵灵转头看向许渊，后者没有说话，面带微笑地跟了上去。
    贾灵灵见状鬆了口气，乖乖的跟在许渊身旁。
    陶新翰带著二人来到一处藏书楼的三楼。
    一楼与二楼与寻常藏书楼无异，入眼皆是书架。
    但三楼却像是一个整洁的大號厢房，不仅有整齐的桌椅，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张床铺。
    “此处是我平常休息之所，一般不会有人来此。”
    “两位在此可不必担心被人发现行踪。”说著，陶新翰便示意二人落座。
    自己则是给两人倒茶，同时道：“想来您就是许渊许大侠了吧！”
    陶新翰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都显得很是自然，与如今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贾灵灵截然不同。
    將一杯茶端到许渊身前后，他接著道：“早在贾小姐让我去找您的时候，我就预想过您会来找我。”
    “如今来看，倒是验证了我之前的想法。”
    陶新翰的脸上始终掛著柔和的笑容，说完之后先是看了一眼许渊，之后又看了贾灵灵。
    后者闻言有些尷尬，陶新翰曾劝说她好好思考下，是否真的要將许渊拉入到贾府这趟浑水中。
    显然贾灵灵並未听取陶新翰的建议，如今还將他的身份暴露在了许渊面前。
    贾灵灵苦笑著，刚欲开口道歉，便看到陶新翰与自己对视，对方微微摇头，脸上仍旧掛著从容的微笑。
    贾灵灵对此无奈，隨即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无奈。
    许渊抬眼看向了贾灵灵刚刚放下来的茶杯，微微挑眉。
    下一刻，就在贾灵灵准备给陶新翰讲述许渊来此的目的时，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意识涣散，隨著“砰”的一声响起，倒在了桌上。
    见许渊看向自己，陶新翰笑道：“许大侠您请放心，我只给贾小姐的茶中下了安魂散，您那杯我什么都没加。”
    “接下来你我二人要说的话，不太適合贾小姐听，为此只能出此下策。”
    “还请您多担待。”说著，陶新翰便朝著许渊微微躬身致歉。
    许渊本就怀疑陶新翰比贾灵灵多知道一些事情，如今来看的確如此。
    “许大侠，可是为了鬼婆婆而来？”陶新翰询问道。
    许渊没有否认，点头后问道：“可有见过她？”
    陶新翰听到许渊的话先是摇了摇头，隨即又点了点头。
    “嗯？”许渊微微蹙眉。
    陶新翰赶忙解释道：“范门主死的那晚，我曾亲眼见过她与鬼婆婆在贾府交手。
    “
    “只不过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了，更不知道她藏身於贾府何处。”
    这个回答与贾灵灵所说几乎一致。
    陶新翰补充道：“不过我怀疑鬼婆婆是二公子的人。”
    “为何？”许渊道。
    “我一直跟在大公子身边，从未见过鬼婆婆，这算是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自从贾小姐与范门主回到贾府的那天，贾府的势力格局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陶新翰的讲述中，贾海病重的这两年间，贾家大公子贾康逐渐接管了贾家的生意。
    且能力不错，为人处世也与其父亲贾海很是相像。
    因此，这两年他在贾家的地位也逐渐水涨船高。
    而二公子贾杰，虽说能力出色，丝毫不输大公子贾康，但与前者不同的是他的性格。
    贾康仁义宽厚，贾杰却是喜怒无常、手段阴险。
    只不过有著贾府背景做遮掩，外界並没多少人真正了解贾杰的心性。
    但陶新翰却知道，这两年的时间里，贾杰在暗中给自己的这位大哥使了多少次阴招，下毒、暗杀加起来不下十次。
    而陶新翰也就是凭藉屡屡助贾康虎口脱险，迅速取得了对方的信任，如今是走到哪都愿意让陶新翰跟著。
    外人不知道两兄弟之间的矛盾，但身为两人父亲的贾海却是一清二楚，所以他也有意培养更像自己的大儿子贾康。
    贾府的一些长老也与贾海想法一致，所以两年的时间过去了，贾康几乎已经坐稳了家主之位。
    但自从贾灵灵与范雁梅进府之后，一切都变了。
    贾杰不知怎么的，居然在一夜之间得到了眾多长老的支持，许多贾府的產业竟都转交到了他的手中。
    就这么几日的时间，二公子贾杰好似与大公子贾康的身份进行了调换。
    家主贾海也发现了这一异样，但不知为何，对此並不关心，只是任由其发展。
    “原本我还不知为什么，但就在贾小姐同我说了摄心蛊后，我大致明白了。”
    “除了摄心蛊，我也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能够让二公子贾杰在一夜之间地位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陶新翰说话时，许渊一直观察他的表情和语气。
    让其有些意外的是，对方身为大公子贾康的幕僚，贾康地位受到威胁，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担忧。
    “若是许大侠想要抓捕鬼婆婆，或许可以从贾杰的身上下手。”
    陶新翰刚说完，便对上许渊审视的目光，当即补充道：“我並非是想让您去帮助贾康对付贾杰，这些都是我这些天的真实发现。”
    “虽大公子待我不错，但在我看来，他心性过於仁慈，面对多次想要陷害自己的弟弟始终存有幻想，此番心性难成大事。”
    “他並不值得我跟隨。”
    陶新翰说这话时，浑身上下都散发著傲意。
    接著道：“二公子贾杰，心性相比於大公子贾康更加差劲，既不够良善，也不够残忍。”
    “两年的时间里，屡屡暗害大公子贾康，可从未下过死手，最多不过就是想要让其落下个残疾罢了。”
    “若是之前还可说是因为无势无权，可如今整个贾府几乎都在他手中掌握，却反倒是不再对大公子贾康出手。”
    “实在愚蠢。”说著，陶新翰语气之间满是惋惜与失望。
    许渊实在有些不懂陶新翰的脑迴路，有些诧异道：“所以你便选择帮助贾灵灵成为贾家家主？”
    陶新翰闻言，看了一眼趴在桌上昏睡的贾灵灵，轻笑道：“我是欣赏贾小姐的能力，可也不至於在此时倒戈。”
    “我与贾小姐是在两年前相识的，当时贾海被查出中了离心毒，贾小姐欲离开贾府寻找白灵草，便將我安插在大公子贾康身边，以待其回府那日夺权。”
    “贾小姐早在两年前便预料到最终贾康会掌握贾家大权，为此她还特地將范门主也一同邀请来了贾府。”
    许渊闻言也转头看向贾灵灵，两年前对方还不到十三岁，如此一看，无论其心性还是才智都远在贾康与贾杰之上。
    “而且若是我猜的没错，许大侠您应当也在贾小姐的计划中，又或者说贾小姐寻找了许多武功高强之人，最终选择了您来到贾府。”
    “为的便是解决如今这种依靠其自身能力，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困境。”
    许渊听到这，也终於知道为什么陶新翰会给贾灵灵下药了。
    陶新翰变了，他不想再帮助贾灵灵成为贾家家主了。
    否则他绝不会与许渊说后面那些话。
    “为什么？”
    陶新翰知道许渊在问什么，微笑著回应道：“许大侠您应该能够感知到，我其实也是一名武者。”
    许渊没有回应，这一点从他们二人见面时，他就已然察觉—一自己仅仅一道传音，对方不仅能够锁定自己的方位，还能够看清楚阴影中自己的样貌，只有內力高深者才可做到如此。
    “您应该记得我刚才说过，范门主死的那天我见过鬼婆婆。”
    “当时我就在这藏书楼中，我能够很清楚地感知到，鬼婆婆的实力不过就是普通的一流高手。”
    “其擅长的也不过就是一门家传飞鏢与摄心蛊。”
    “可如今整个安定郡的人都知道，范门主是死於一名刀客之手，且不过两招便被斩去头颅。”
    “说到这，想来许大侠也能够猜到，鬼婆婆的背后有高人，或者说二公子贾杰的背后有高人。”
    “贾小姐不会武功，不懂这样的高手代表著什么，但我想许大侠您肯定明白。”
    “面对这样的高手，我无论是帮助大公子贾康还是贾小姐，最终都不过是死路一条。”
    “因此，哪怕我再欣赏贾小姐，也只能放弃。”
    陶新翰言语之中有对贾灵灵的愧疚，也有对那名刀客实力的畏惧。
    许渊闻言沉默。
    虽然他也得知范雁梅是死於一名刀客之手，但由於未曾见过鬼婆婆，也不知其真正实力，所以便没有多想，先入为主地认为鬼婆婆藏了一手厉害刀法，如今来看倒是自己想岔了。
    不过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知道鬼婆婆的实力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强。
    “许大侠，这是您要的天竺粉。”就在许渊思考之际，陶新翰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乳白色的小瓷瓶。
    “贾小姐这两年不在家中，並不知晓家主的宝库早在一年前便分给了大公子与二公子。”
    “这天竺粉於大公子无用，昨日我便从他的手中求来了。”
    陶新翰將手中瓷瓶打开，一股浓郁的异香瞬间散出。
    许渊眼中精光一闪，顺势接过瓷瓶，感受著手中远超寻常瓷瓶的重量，当即便確认这就是天竺粉无疑。
    “多谢。”
    “许大侠您客气了。”陶新翰当即拱手，態度很是谦卑。
    见许渊將天竺粉收入怀中后，陶新翰眼中露出犹豫，思量道：“许大侠您如今已拿到天竺粉，打算何时离开安定郡？”
    许渊闻言挑眉看向陶新翰。
    陶新翰解释道：“许大侠您武力超群，绝非凡人，此事江湖人人皆知。”
    “一个鬼婆婆自然不是您的对手，可如今这鬼婆婆身后还有其他势力相助，在下觉得许大侠您其实不必与其死磕。”
    陶新翰的意思很明显，便是让许渊先避其锋芒，在他看来，许渊不是那刀客的对手。
    许渊没有立刻回答陶新翰，微微蹙眉。
    陶新翰不是傻子，相反还很聪明。
    他不可能不知道许渊是当今松州龙虎榜第十，其实力深不可测。
    陶新翰是见过鬼婆婆不假，但他却没见过那杀了范雁梅的刀客啊！
    总不能是见著范雁梅的尸体就被嚇成这样吧！
    突然，许渊脑中灵光一闪，转头看向陶新翰，目光一凝，道：“你见过那刀客？”
    陶新翰苦笑著，將一封信递到许渊面前。
    “这是他们让我交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