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大半年过去,
又是一年二月初二,
玄冰宗內喧囂不止,却是李鸣正在主持开宗三十年大庆。
说是大庆,却也並未请什么外人,只是宗內自己搞一搞庆典,
先是全宗上下,在宗务阁四人的带领下,云集於宗內中央的广场上,
朝著云上天,遥拜“闭关』的玄冰大君。
之后,再统一步行前往玄冰宫,於宫外跪拜闭关不出的掌教大人-何青。
等离开玄冰宫后,气氛便热烈起来,各种活动同时进行。
什么斗法爭锋,
又有仙艺爭高,
还有类似相亲会的菊园法会,
亦有閒话嘮嗑的茶会酒会。
不过几百人的宗门,愣是搞得喜庆洋溢,热闹非凡的感觉,
不得不说,李鸣在举办各类活动上,有著超乎寻常的天赋。
玄冰宫內,
金霞派掌教王道真接过何青递来的灵茶,呷了一口道:
“何掌教,贵宗好生兴旺啊。”
“王掌教说笑了,我玄冰宗这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哪能与贵门相比。”
何青笑著摇了摇头,余光瞟了一眼王道真,却不知这位今日前来究竞是何意。
原本此番玄冰宗立宗三十年大庆,宗务阁上下都是想大办的,
可知晓玄冰大君已然转世的何青,哪敢自爆虚实,连忙压下了一干人的念头,只准关起门自娱自乐,一个人外人都没请。
结果,今日庆典刚开始,这老儿便跑了来,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啊,贵宗还是新兴之势,比之我金霞派还是要差不少的。”
王道真倒也不谦虚,一脸自得之色,又道:
“上个月,也就是开年之初,
我金霞派亦举行了庆典,门中数千弟子齐聚。
不仅两位真丹大君亲自参与,与眾弟子同乐。
期间,
天君亦光临一剎,还留下謁语一闋。
千凝大君仔细品读后,让在下趁著玄冰宗三十年开宗大庆,赶紧给何掌教送来,让何掌教仔细参悟。”说著,王道真取出一页金纸,递到了过来。
何青取过一观,却见金纸上写著:
“寻幽踏遍万重山,
觅跡追光入险滩。
洞见死生藏秘奥,
旋开道则破玄关。』
这是謁语?
乍一看似乎说的追寻道途,经歷什么,有所领悟。
可实际呢?
“寻,觅,洞,旋。
老板催人干活了!』
这根本就是首藏头诗,天君就是天君,催人办事也整的这么清新脱俗。
“天生劳碌命啊!』
何青心內轻嘆了一声。
他原本想著,就算之前在冰云梦境內,玄冰大君对自己做最后交代时,实则已然转生,
可十月怀胎一下,
再有个其他的什么事耽搁耽搁,
等自己证道【镇水】后,再去寻洞旋大君,时间也绰绰有余。
到时候大君的转世之身,最多也就四五岁,领回宗门培养也什么都不耽搁。
可没想到,这才过了不到两年,大老板就致函催促。
何青琢磨了下,寒天君既是这般转折催促,应该並没有太过急迫,不由道:
“劳烦王掌教回稟千凝大君一声,天君嘱託之事,何青已然知悉。
待將门中一干事务安顿好,半年之內便会启程。”
“何掌教的话,老朽回宗后一定带给千凝大君。”
王道真看样子是不知內情的,只笑嗬嗬的应下来,也不多问,隨后话锋一转与何青探討起丹道技艺来。原来这王道真却是个丹道痴人,自打目睹过何青炼製上等筑基丹的手法后,便时不时的与何青探討。也正是因此,两人结下了几分交情,此人方才会將那蕴火葫芦借给何青一用的。
一番畅谈,
转眼三日过去,
待送走王道真,何青不由细思起接下来的行止。
“既然给天君回復了半年內启程,自然不能拖得更久。
如此一来,需得提前筹集土相真煞了。』
何青张口一吐,一道灰濛濛带著一二暗黄色彩的剑光现出,
这剑光迎风便涨,很快化作半丈大小的一把宽背重剑的模样。
何青不由伸出手轻抚剑身,只觉剑身古朴厚重,剑脊宽如指节,剑刃处则透著淡淡幽光,仿佛隨时要择人而噬一般。
剑格处则泛著一道道淡淡的黄光,光芒中隱现一二繁复的纹路,“地闕』二字隱约可见。
剑柄则有道道灰光收束在上一般。
整把剑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除开给人沉稳厚重之感外,还隱有几分诡秘之感。
特別是硕大的剑柄顶处,有一个淡淡的光点,好似在一张一合,不断吞噬著什么。
“至多再有一两个月,这“地闕剑』的剑坯便將大成!』
地闕剑神通炼法虽借鑑了《明元灵剑真诀》,可与七薇的炼法还是有根本不同。
虫剑合一,剑坯大成之后,神通也步入了新阶段。
之后无需凝练剑丸,而是走的另一条路子:
以剑坯为器核,熔炼进其他天材地宝,炼化出一柄真正的法宝--地闕剑。
只消法宝雏形与神通相合,便能以真煞进行熬炼,再藉助【育灵虫洞】之能,五六年间就有望將“地闕剑』神通大成。
再往后,便是持续以地闕之气祭炼法宝,
十年之內,便有望將这门神通修炼到圆满之境的。
可现在面临两个问题,眼下这剑坯虽將大成,但一则要熔炼的天材地宝还差了些,
再则,法宝炼製出后,要以真煞熬炼,可何青手上的土相真煞只足够百重土修炼的。
“根据此前转让灵霄仙会资格的交易,两宗每年援输的真煞倒是积存在宗內,不过眼下肯定不够。好在之前回宗后,我便將当初大黑天图谋的六阴化煞风水大局交给楚轩,让之去完善处置。不晓得一年多过去,有结果了没。』
一念及此,何青屈指一弹,一道灵光飞出,自是给叶楚轩传信去了。
等候期间,何青翻掌取出了一个瓷瓶,內中装满了【淬元】精品丹,取出一粒服下后,便盘膝吐纳起来。
两日后,
等叶楚轩匆匆赶来后,何青的修为已然突破到筑基八层,不由看了眼自己的境界面板。
【境界:筑基期八层(3/100)】
“步入筑基期八层后,【淬元】的效果已然衰减到,两粒只能增加一点修为。
不过我如今的炼丹能力远胜以前,
特別是炼丹职业突破二阶下品后,每一百五十粒丹药,就能出一粒精品丹。
唯独【合丹归一】的成功率依旧没有变化,还是维持在15%左右。』
回宗这一年多,何青耗用了四万副黄龙丹材料,炼製了二十万粒上上等黄龙丹,得精品丹一千三百多粒。
不过【合丹归一】之后,也就剩下两百粒左右的升格精品丹。
这当中,普通蓝色词条的精品丹占据绝大多数。
珍稀蓝色词条的精品丹,则比较稀少。
不过倒是升格出了一粒普通紫色词条的精品丹。
【词条:升元(紫)--极致的凝练法力后,升华出一滴法力真液,培元固本的同时,提升一定法力修为。】
此番突破,何青倒是没用【升元】,手中的【淬元】精品丹也还剩下不少的:
【淬元(蓝)】x46
其他两类普通蓝色词条的精品丹则更多:
【增灵(蓝)】x110
【长寿(蓝)】x62
其他珍稀蓝色词条精品丹则数量寥寥:
【玄煞(蓝)】x14
【通明(蓝)】x7
【融灵(蓝)】x1
“如此多【增灵】丹,不知可改变多少人的修行资质。』
一念闪过,何青回过神来,看著快步走进来的叶楚轩。
自从得了何青定时投餵后,叶楚轩的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然步入筑基中期,接引了神通落窍。行步之间,身上隱有玄光浮现,正是神通在身的表徵。
“师尊,弟子此番离宗,正是去双焰岛查看六阴化煞风水大局。
半年前,弟子已然將此局布设好,其后每月能稳定凝出一口地阴真煞,至今仍是源源不绝。”说著,叶楚轩双手奉上一个储物袋,
何青接过一看,里面有著六口暗黄色葫芦,
取出一口,揭开塞子一看,里面滚滚真煞便汹汹上涌,一股地沉阴煞之力漫开。
“很好!
你小子办事,为师还是放心的。
往后几个月,再帮为师准备三口这地阴真煞,若还有剩余,你与你师兄平分即可。”
说著,何青又是屈指一弹,再度投餵一粒【淬元】。
儘管步入筑基中期后,【淬元】的效果减少了不少,但对修为的提升还是很明显的。
叶楚轩自是连忙盘膝坐下,吐纳行功起来。
何青翻掌收起地阴真煞之后,看了几眼叶楚轩,心中暗道:
“楚轩悟性高绝,不拘神通,功法都修炼的有模有样,往往还能另出机杼,唯一欠缺的便是资质。如今我还不便出手提升他的资质,
只帮他加速法力修为的提升,
待其熬过之后的神通熬炼,向道之心坚决后,
再看他能否成事!』
一念既定,何青也服下一粒【淬元】后,开始盘膝吐纳起来。
数月后,
当何青从入定醒来,看了眼境界面板:
【境界:筑基期八层(46/100)】
这段时间,他將手中的【淬元】精品丹用了个乾净,就连那粒紫色的【升元】精品丹也用了。“那【升元】精品丹倒是效用非凡,一粒就提升了25点修为,且感觉法力凝实浑厚了不少,不愧是紫色词条!』
一念闪过,何青回神过来看向被自己传信唤来的內务阁四人,道:
“稍后我將离宗,归期不定。”
何青寥寥数言,便让对面四人大惊之色,李鸣连忙道:
“师尊,你別拋下我啊。”
何青听得心头髮笑,心知这小子的性格底色从来没变过,尚还需要锤炼啊。
“哼!”
何青一声冷哼,李鸣登时如同犯错的小孩一般,垂首静立,不敢再言。
“我离宗之后,代掌教之位由.”
何青的目光在白慕凝和李鸣身上来回巡梭,最终还是停在了李鸣身上。
不是他偏心,而是心知白慕凝其实没能力当掌教的,因为她欠缺了最重要的一点一武力!
“大君已然不在,我又离开宗门,
若无紧要之事,仅仅维持正常运转的话,三小姐倒还能胜任掌教之位。
可若是一遇上什么棘手事务,她多半支使不动叶李二人,至於元修,杨昭等人,也只会听李鸣的。』李鸣此前十年,一手带起了利剑弟子。
元修都是他发掘的,还为其爭取了一粒精品筑基丹,助其以偽上法筑基,恩情不小的。
而自称掌教以下,“宗內第三』的杨昭,也是李鸣来自己这说情后,才赐予的金系神通。
更別说两人当初还是同期进的宗门,甚至在天秀苑同住了两三年。
特別是许灵儿战死在黔州后,杨昭跟谁都彆扭,都要別苗头,唯独在李鸣和叶楚轩面前服帖的很。如此林林总总,门中真要爭权,白慕凝哪里爭得过,更別说叶楚轩也肯定站在李鸣身边的。恍然间,何青才发现,李鸣在门中已经根深树大,是接任掌教的不二人选。
这一点白慕凝似乎也知道,她见何青的目光投向自己后,初时颇为热烈,可之后似乎想到什么,却主动避开了去。
“李鸣!
为师离宗之后,这千钧重担就落在你身上。
大君修行上遇到关隘,回摩天岭去请教天君了,同样归期不定。
若遇难以决断,且自觉应付不了的事,切莫硬抗。
想法子寻得金霞派和元合宗的帮助。
两宗虽素来瞧不上我玄冰宗,但总归同气连枝,他们不会当真坐视的。”
龙石河大营的血还没干呢。
天君还念著自己女儿,否则哪里会催促自己。
人情该用就要用,还不上再说。
何青一番敦敦嘱咐,李鸣不敢抬头,只一一应下。
看著他这幅样子,何青心中恍然间想起几十年前,这小子偷偷藏在墙角里哭鼻子的画面,不由加重了语气:
“宗內之事要操持,修行更是不能放下,若日后为师回宗,发现你有所懈怠,哼!”
“弟子一定好生修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宗內之事一切按照前例,师父吩咐之事,定会做到。”
李鸣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何青没再说什么,只取出自己的掌教令牌,指尖绽出一道冷色幽光后,往上一点。
嗡.
一丝若有若无的道则之力,从令牌中盪开,直让在场之人心惊胆颤,
“李鸣,还不速速上前接令?!”
胖大身子立时从地上一下蹦起来,弓著身子行到何青跟前,双手有些颤抖的抬起,寒凉的掌教令牌落到他手上。
待李鸣退下后,何青目光看向白慕凝,道:
“宗务阁依旧由三小姐担任首席阁主。
不过三小姐还是要在修行上多用心些,这些年修为进境太慢了些。”
白慕凝修的是寒冰掌,可筑基已然小二十年的她,居然还停下留筑基期二层。
白慕凝闻言悄然对何青挑了挑眼角,这才道:
“谨遵掌教之命,定努力修行。”
对叶楚轩,何青没什么好吩咐的,只將一个瓷瓶丟了过去,里面是他这几个月新炼製的十多粒【淬元】精品丹。
“楚轩,万事不抵修行,为师也不多吩咐你什么了。”
何青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哪怕他再如何倾力相助,
叶楚轩要將【玄凝】修炼到圆满,至少还要五十年起步,急不来的。
所以,眼下適当帮他提速下法力修为,就当对齐神通进度了。
待三人一一离开,何青的目光这才投向何碧瑶。
这一年多来,何碧瑶的修行速度颇快,已然越过白慕凝,临近了筑基三层。
能有此进境,自然是靠了在【冰寂】破碎空间里,捡尸捞了不少储物袋的缘故,当真可谓一波肥。但也都是何青默许的。
何青私下估计,他这位堂妹有了这一波收穫,未来成就筑基大真人当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
“碧瑶,这几年你容顏老的有点快,为何不服用驻顏丹?”
何青仔细算了算,由於在现世和虚天的缝隙中穿越那三年,现世的人实则要比他多过了九岁。所以何碧瑶眼下的实际年龄,比他还要大点的,应该要65岁了。
何碧瑶倒是有自己的想法,只道:
“青大哥,不必担心。
我修行枯木玄光,想亲身经歷下衰老枯朽之感,以体会神通真意,方才如此的。”
竟是这般?
他心知何碧瑶当年可没这份道心的,多闭关些时日,都想偷跑出去透透气,完全安不下心的。莫非是...因为云夕儿?
云夕儿死在了定云舟上,死状之惨不说,关键是没有半分抵抗之力。
眼见好友生死,自己也亲身经歷了五州之战,数歷生死,应是终有所悟,心境已然悄然发生了变化。“好!”
何青不由为之击掌叫好,昔年的傻丫头终於一点点长出了自己的道心,未来大为可期的。
隨后,何青仔细询问了一番她修行上的事,认真做了指点。
结束之后,何碧瑶斟酌了下,方才道:
“青大哥,盛延托我求您一事。”
“何事?”
“他想脱离宗门,回三黄谷去重建何家。”
三黄谷被毁一事,何青自然早就知晓,
他当初回到苍河,安顿好宗內之后,第一时间就回去了一趟,
当时,两大天君的交手余波尚未完全驱除乾净的,那地方一片死寂,寒冰深重至极,寻常筑基修士都不敢靠近的。
还是何青以寂灭寒光清扫了一遍,磨灭了两位天君残留的道则之力,方才恢復如常。
不过如今的三黄谷已然名不符实,四面的山全都碎了,谷中则被打塌了数十丈深,灵脉散掉了大部分。唯独靠近大石山那一块,有覆盖不到五里的地方,还残存了一部分一阶灵脉。
“重建何家?
猿梟山那一支不是何家吗?
三黄谷虽是祖地,但如今成了那副鬼样子..”
何青摇摇头,但最后还是鬆口道:
“罢了。
盛延想去便去吧,此事我允了。”
何盛延虽侥倖从五州之战中活了下来,但也受伤了好几次,
何碧瑶先后帮他爭取过两次筑基丹,可惜他资质实在太差,两次都失败了,连末法筑基都未能成就。如今,何盛延也年近六十,根本没有筑基的希望。
他想为自己后半生找个事情做,何青自然不会阻拦的,对方毕竟是他堂弟,还帮他养过好些年黄龙。何碧瑶代弟弟谢过何青后,又说了些旁的事,大多都和猿梟山那一支何家有关,
何青只默默听著,不发一言。
待何碧瑶告退后,玄冰宫宫门再度紧闭起来。
“家族?
若我为天君,怕是千年之后,这整个苍河半数人都要姓何。”
何青声音似乎在玄冰宫內迴荡不息,可他的气息却不知何时悄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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