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友,血鬼已去,为何还呆在此处?
这艘离火战舟马上就要坠毁了。”
船舱內,长腿女修扶起了侥倖逃过一劫的蓝袍女修,本欲直接离去,
可好歹共患难了一场,还是朝陈金虎询问了一句。
“外面有劫”
话未说完,天边又是一道雷鸣!
陈金虎当即一缩脖子,浑身竟是忍不住颤慄起来。
他以【通灵诸因玄卦剑】修行因果一道,先是因为好奇心太重,
遭因果之力反噬,少了只眼睛。
今日又发现,因果一道极怕劫数,
生怕沾染丝毫劫数气息,让其浸入自身因果之中,从而遭遇劫难。
眼下外间有劫数化作的雷霆,从天穹之上煌煌落下,
直让他道心动摇,难以自已。
“你什么劫?
可不管什么劫,也得速速离开,
下方可是青面鬼法相消失之处,指不定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听到长腿女修这般说,陈金虎也晓得厉害,咬咬牙道:
“恳请郭道友相助,带我一道离开。”
“罢了。”
长腿女修一声轻嘆,翻掌取出一条白綾,
一端系住陈金虎,
一端系住怀中依旧瘫软无力的蓝袍女修,
而后提著两人冲天而起!
轰隆!
刚衝出船舱,三人又听到一声轰然雷鸣,
一道紫色雷霆划破长空,
从天上降下,
直击船阵前方,那颗硕大的魔首。
就见之前把明焰大君逼得左支右絀的三眼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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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刚才那般威风凛凛的模样。
魔首的头顶上,紫色雷霆如一道道小蛇般乱窜,
所过之处黑气被尽数湮灭。
已然扛过两道劫雷的三眼魔首,气息已然衰减了近半,
面对这第三道降下的劫雷,
魔首眉心竖眼激射出一道幽深黑光,
试图挡住劫雷,
然而,仅仅相持了一瞬,
幽深黑光便被击破,
紫色雷光如电蛟般直扑而下,
瞬间將三眼魔首吞没。
“嗬啊!”
三眼魔首发出悽厉嘶吼,正欲遁逃,
第四道劫雷已然落下,精准劈在其眉心竖眼上。
竖眼迸裂的同时,魔首庞大的身躯如陶瓷般崩裂,
黑血混著滂沱的浊化道则之力迸溅开来。
这三眼魔首就是那位戊玄大尊原道法相,却被四道劫雷给打碎了。
失去了原道法相的庇护,这个大尊的肉身一下袒露出来。
“明焰大君,还发什么呆!
赶紧困住这傢伙的肉身,別耽搁了你家离阳王的大事。”
何青那具化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清艷绝美女子的身侧,出声提醒道。
清艷女子此时周身縈绕的明净白光已黯淡不少,
原本月白薄纱裙的裙摆沾了不少黑气浊秽,
肩颈处的轻纱被魔首的幽深黑光撕裂一道口子,露出的锁骨旁沾著几点黑血;
纤长玉腿上的白綾袜也蹭上了战舟甲板的尘泥,
原本圣洁如高山雪莲的气息,因法袍脏污与髮丝散乱,添了几分仓促狼狈。
这几息之间,
对她来说当真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原本三眼魔首对她侵攻甚急,
有几道黑气直若触手般,
都探入了法袍之內,
浊化道则已然开始浸染法躯,
她只將明焰催到极致苦苦相抗,心里只祈求有人赶紧出手相救,
否则
那真是不敢深想。
让她没想到的是,天穹上竞当真降下紫雷,帮她一举脱离了困境。
“哦,好。”
听到何青跑来身旁提醒,清艷女子竟是没有半分质疑,
只看著半空中那道矮小畏缩的人影满目怒火。
“去!”
清艷女子一声轻啸间,
就见已然小了一大圈的明焰大鸟,振翅朝前疾飞。
呼吸之间,
那大鸟尚未接近,却一下轰然爆开,化作无数明焰,
结成了一座悬空牢笼般,將重伤的戊玄大尊困在其中,
更有无数白色火焰落在戊玄大尊的肉身上,將之灼烧的眥牙咧嘴的。
“大君,你这手段靠谱吗?
確定能困住?
待会儿不会走了这傢伙的元灵吧?”
为保万一,何青张口確认了下。
清艷女子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气苦之色,
自己堂堂真丹修士,还被个假丹境给质疑了,当即没好气道:
“我承认自己面对全盛时的这魔头力有未逮,
可他现在被紫雷劈的只剩一口气了,
我这都困不住他?
你休要这般瞧不起人。
“好好好,我信你便是,急什么眼啊!”
眼见清艷女子眼睛红红的,何青连忙打住话头,又道:
“帮我护法!”
“哦。”
看何青一脸郑重之色,
清艷女子下意识应了一声,
可隨即觉得不对头!
明明自己是才是真丹,
这傢伙不过一个假丹修士,
凭什么让自己给他护法?
倒反天罡了!
她正想说什么,却见身旁的何青双手掐诀,口中一声大喝:
“万象借法,开!”
只见化身的心內虚空中,陡然化现出一座灰雾蒙蒙的石门。
下一瞬,
一只爪趾闪烁著幽蓝光芒的苍白巨爪,从石门內徐徐伸出。
吱
以【万象】融合【冰寂】【终焉】神通碎片具化的原道法相,从何青化身的体內一下涌出。瞬间,
半空之中好似要凝出冰层一般。
此时,戊玄大尊肉身被明焰大君的悬空牢笼困住,
周身浊化道则已被劫雷削弱得七七八八。
苍白巨爪携归墟寂灭寒光直扑而下,深蓝幽光瞬间穿透戊玄大尊的肉身防御,
所过之处,浊化道则如冰雪遇沸汤般消融。
巨爪一握,戊玄大尊肉身轰然崩碎,
一道黑色元灵从残骸中窜出欲逃,却被巨爪趾尖的归墟寂灭寒光缠住,
寒光中的寂灭道则迅速磨灭元灵的浊化气息,仅瞬息便將其灵智压制。
“收!”
苍白巨爪一把將控住的元灵握牢后,又原路返回,缩回了何青的胸口之中,
最终,消失在心內虚空的那扇门內。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番变化,可谓只在兔起鶻落之间,
一旁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清艷女子,
忍不住薄唇微张,有些不可置信道:
“戊玄魔头就这么死了?
连元灵都没能逃走?
他可是老牌魔头,证就的又是超强道位的大神通啊,
如此不堪一击?”
“不然呢?”
何青微微昂头,
隨意的一招手,
把已然解决完墮化血鬼的死幽噬灵幡收入手中,
重新恢復长枪形態插回了背后。
看著何青轻描淡写的样子,清艷女子咬了咬嘴唇,道:
“你究竟是谁?
明明不过假丹修为,居然能调动原道法相?”
“当然是好人,以后你了解多了就知道。”
何青这具化身与本体之间,还是有区別的,
本就是一缕神识的念头主控,
加之又不惧死亡,
还背靠本体作为大靠山,
行事颇有些肆无忌惮,隨心所欲的风格。
“哼!谁想了解你。”
清艷女子傲娇地別过头。
何青却笑著道:
“行吧,到时候入了沉渊镇,
被魔修围攻的时候,
可別来寻我啊。”
“你”
清艷女子回过头来,又是一脸气苦之色。
此番入援沉渊镇,
她是唯一要入镇的真丹修士,
一想到要进入深陷重围的沉渊镇,她本就惴惴不安的,
如今路上还经歷了这一遭,刚才更是差点受辱,心头就更忐忑了。
“道友何必说如此绝情的话?
好歹大家共度过患难,
之后一道入了沉渊镇,
还得同心戮力,一道抗魔的。”
清艷女子咬著嘴唇,有些委屈的说出这番话。
她出身尊贵已极,乃是离阳王府长公主一系的嫡亲血脉,
自小到大,一切顺心如意,
时运也眷顾她,
修行不过数十年,
刚好轮到她增补【明焰】之位,
一举成为让无数人艷羡的真丹大君。
可再高贵的出身,
再令人艷羡的身份,
上了战场,面对魔修,
也没有半点用处。
她现在终於明白,
为何此番入援沉渊镇,
临行之前,
她去请教老祖,
之后行止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祖当时只告诉她四个字:
“广结善缘。”
初时她还不解,现在多少明白了。
而且,这楚轩不仅神秘,长得也不差,
只见天光映照下,其俊朗的面容好似熠熠生辉,
带著些微痞气的笑顏,似正似邪,让人生出几分探究之心。
见明焰大君鬆了口,
何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你几岁了?”
“你问我年龄干什么?”
清艷女子不解道。
何青一脸正经道:
“此行出发前,
曾有高人指点我,
说我若得一名青春女仙以道相助,
当是有望一窥金丹大道!”
“真的?”
清艷女子听得认真,
可以一抬头见何青一脸坏笑,
哪里不知自己被捉弄了。
“你..找打!”
双颊一下羞红之色明焰大君,抬起手作势欲打。
早有所备的何青,身形一晃,便朝著后面的离火战舟上而去。
“赶紧组织船队往沉渊镇去吧,
等下还要应付那些假丹魔尊的袭扰呢,
好好省省力气,別往我身上使劲了。”
说完,何青一溜烟没了人影。
两人之间的这一幕,直把战舟的一干修士看得一愣一愣的。
但等明焰大君转过头来,旁观修士纷纷齐刷刷低下头,装作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
大家心头很清楚,真丹修士打情骂俏,哪里是他们这些筑基小修能看的。
要是被打打闹闹波及到,一不小心伤筋动骨,那就大大不妙了。
眼见何青不知溜到哪去,已然没了踪影,气不过的明焰大君,喝道:
“楚轩,这事儿我和你没完。”
远处,
正拖著陈金虎和蓝袍女修,到了一艘战舟上的长腿女修,
远远地听到明焰大君所言,整个人不由怔住了,喃喃道:
“楚轩?
莫非是楚道兄?”
这长腿女修自然就是净垢宗那位真丹种子,郭芯莲。
自从魏州一別,郭芯莲这两年过得可是苦不堪言。
受李无伤之死的牵连,她不仅没了真丹种子之位,连带神通都被封印了大半,
否则,
以她修行的【涤盪】神通,对上墮化血鬼哪会那般吃力。
儘管郭芯莲心知太岳会劫杀李无伤之事,
多半与“楚轩』脱不了关係,
可她並不后悔,
还想著有朝一日能再与楚道兄重逢,还有机会与那僕从一试神通的。
“定然是楚道兄,寻常修士哪有本是惹得明焰大君如此失態的。』
一念及此,郭芯莲打定主意,开始悄然搜寻起楚轩的身影来。
半个时辰后,
仅剩下二十余艘的船队,
闯过重重险阻终於临近了沉渊镇。
躲在某艘战舟上的何青,悄然探出神识,终於近距离窥得这座战火中央的仙镇全貌。
就见沉渊镇的规模比普通仙城还要大,
城墙高达百丈,由玄铁与沉渊土混合浇筑而成,
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战爭痕跡:
或深或浅的爪痕,
被浊化道则侵蚀出的焦黑孔洞,
还有被神通轰出的巨大裂痕,裂痕处还残留著未完全消散的浊化道则气息。
城墙顶端每隔十丈便设有一座箭楼,箭楼上的玄铁弩炮早已锈跡斑斑,
却依旧对准镇外方向,炮口处凝结著一层因常年激发神通而形成的冰晶。
“哦!”
此时,城墙上后面围满了修士,
眼见船队临近,
纷纷伸手欢呼起来,
这支入围船队,
带来的不仅仅是新的守卫力量,
更多的却是让大家继续坚持下去的希望!
“咦?
此女还活著?!』
何青以神通纵观,很快发现一张熟面孔,不由一脸诧异之色。
苍河,
玄冰宗,
“师兄,大事不好!”
叶楚轩直闯万法殿后殿,大声叫嚷著。
本在吐纳行功的李鸣,从入定中醒来,眉头微皱道:
“师弟,出了何事?
竟让你这般惊惶?”
自从何青离开后,李鸣接任了代掌教之位,
但他自认威望,修为均不足以胜任掌教一职,
便封闭了玄冰宫,迁入了万法殿,在此行代掌之职。
叶楚轩进入殿內后,不待喘口气,便直接道:
“前日,师兄让我去送一送那大离仙朝的传令使者。
我一路將之送到忻州交界之处,又好生招待了他一番。
席间,这老小子许是喝高了,说漏嘴了一件事。”
说到这,叶楚轩顿了顿,翻掌取出一个酒葫芦,呷了口灵酒。
当初,
五州之战,
他在黔州统领玄冰宗前线修士多年,
那时候,
他修为不足,全凭师父信重,方才能担当大任,
自然是压力巨大,生怕辜负了师父。
为了排遣压力,久而久之便染上了酒癮,
只是何青跟前,他从来不敢造次。
如今,何青离宗数年不知去向,李鸣哪里管得住这傢伙,
叶楚轩的酒癮倒是彻底大了起来。
见叶楚轩一口气喝了半葫芦灵酒,还在那使劲鼓捣,李鸣忍不住骂道:
“你这酒鬼卖什么关子呢,赶紧讲!”
叶楚轩恋恋不捨地拿开酒葫芦,嘆了声道:
“是玉衡门之事!
那传令使者说玉衡门內有修士准备证道“镇水』,估摸著也就这一二十年內。
咱们和玉衡门同在苍河,若是玉衡门当真出了真丹修士的话..”
叶楚轩没再说下去,可李鸣顿觉焦头烂额。
接掌玄冰宗以来,他只觉宗內大小事没断过。
师父迟迟不归,大君不见踪影,
与金霞,元合二宗交涉不顺,两宗对他完全是颐指气使的態度。
他甚至私下听两宗高门弟子在说:
玄冰大君在五州之战时遭遇重创,已然兵解转世!
这等消息,他只敢烂在心头,半点不敢向外透露。
加上宗內之事也不少,內斗,分配,培养弟子等等,
他花费不少心力,好不容易才捋顺,
这將近年底之时,大离仙朝又来颁发新的灵役,
这回的灵役还是无法以其他冲抵的战役!
限期三个月內,集合十名筑基期修士,一百名练气中后期修士,
到时间,大离仙朝会直接来拉人。
李鸣还在头疼,此番怎么凑得够十名筑基修士,
毕竟,五州之战结束也才没几年,
门中虽有几名新晋的筑基修士,但大的格局没变,
若是抽走十名筑基修士,门中也就剩下他这个光杆司令,最多再加上白慕凝几个元老。
原本他还想过两日去一趟金霞派,探听下那边的消息,
结果转头叶楚轩又说上玉衡门之事了。
“师父当年提过,玉衡门是归云宗楔在苍河的大钉子,
若玉衡门当真有人证道真丹,怕是苍河要变天了。”
李鸣沉吟一二,脸色变得颇为难看。
“谁说不是啊?
所以我这才著急忙慌的寻师兄商量对策。
师父离宗日久,也不知何时才能归宗,
咱们总不能让他老人家回来的时候,
看著宗门在我俩手上败了吧?”
叶楚轩一脸焦虑之色,翻掌又取出一葫芦酒来,拔开瓶塞就准备痛饮,
不想正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叶楚轩!
为师刚离宗几年,你小子还学上借酒消愁了?!”
谁?
叶楚轩先是一惊,但仔细一听,这声音分外耳熟,岂不是正是自己师父何青的声音。
“师父!
你在哪?”
叶楚轩连忙东张西望,
才发现眼前的李鸣不见了,
四周灰濛濛的一片,
前方远处隱隱有个人影,
他抬腿就要往前去,
自家师父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你就站那,
给为师仔细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让你这般狼狈焦躁。”
叶楚轩立时站定,
將事情一五一十道出。
“玉衡门有修士欲证“镇水』?
倒是有些意思,
此人证道的先天灵物也不知是土相的哪一样灵物,
该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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