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风如利刃,捲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达摩堂前那片宽阔的青石板广场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口巨大的铜鼎里,原本燃烧著的线香早被风雪扑灭,只剩下一点残红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行简站在人群之中,灰色的僧衣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他那双眼睛比这风雪还要清冷。
这里是达摩堂,少林寺的核心禁地,平日里除了方丈和各堂首座,即便是行简这样的大弟子,未经允许进入都会吃戒棍,更別说能同时出现。
可此刻,这片广场上,却密密麻麻地站了接近百人。
没有丝毫嘈杂,没有交头接耳。
这近百个和尚,就像是近百尊从地狱里搬出来的铁佛,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中,连呼吸的节奏都出奇的一致,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惨白的雾网。
行简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著鼻腔灌入肺腑,却压不下他心头的惊疑。
他认出了这些人。
站在他左前方的,是般若堂的大弟子福林,也是和他关係最好的师弟,福林的旁边是他的师兄福舟,那个成天闭死关,据说已经將《般若心经》练到第七层的武痴。此时的福舟,手中正捻著一串紫檀佛珠,拇指拨动间,隱隱有风雷之声,那双半垂的眸子里,跳动著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战意。
站在最前面的,则是罗汉堂的大弟子伏虚,也是行简的师兄,伏虚的身高近九尺,肩膀宽阔得像是一堵城墙,灰布僧衣根本掩盖不住他那虬结如钢岩般的肌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血便如同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连落在他肩头的雪花都在瞬间被蒸发成了水汽。
各堂各殿的天才,竟然全部都在这里。
甚至连那些早已卸下杂务、荣升长老的师兄们,也都悉数到场。
行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个时节,並非是长老选拔的日子。
更不可能是各院会武的日子。
如今中原武林虽然暗流涌动,但也远没到需要少林寺倾巢而出的关键节点。
师父,为什么要把少林寺最核心、最精锐的武力,全部召集到这里?
行简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细节。
在场的这近百人中,没有一个是以精修佛法论道而闻名的天才。
一个都没有!
站在这里的,全都是少林寺里最纯粹、最暴戾、最嗜血的武学天才!
这是一群杀胚。
这是一群披著袈裟的兵刃!
少林寺,到底要杀谁?
或者说,少林寺到底在防谁?
行简的怀疑,並没有在寒风中停留太久。
“吱呀——”
达摩堂后院那扇常年紧闭、厚重如铁的禪房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木门摩擦门轴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同一时间,广场上那近百道足以碎金裂石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向了那扇缓缓洞开的门。
出来的,是三个人。
走在左边的,是身披锦襴袈裟的少林方丈苦何大师。
走在右边的,是体態臃肿,紫蓝袈裟傍身,总是笑眯眯的少林三法师之一苦禪大师。
而在两位泰山北斗中间,並排走著的,却是一个穿著朴素、甚至有些单薄的年轻人。
所有的目光,在触及到那个年轻人的瞬间,全都凝固了。
在少林寺,乃至整个天下武林,三法师的地位无可置疑。他们是真正的泰山北斗,是活著的武林神话,拥有著至高无上的地位。普通弟子见他们一面都难如登天,更別提与他们並肩而行。
可行简却发现,如今他的眼神,竟然很难从这个陌生的少年身上挪开。
那少年看起来太普通了。
没有三头六臂,没有气吞山河的威压,甚至连步伐都显得有些隨意。
但他身上,却偏偏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强大气息。
这股气息並不狂暴,也不凌厉,它就像是这漫天的风雪,无处不在,却又无跡可寻,它包裹著行简,让行简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熟悉。
像是一个相交多年的老朋友。
像是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山川湖海。
即便这位少年的年纪,看起来似乎比行简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但他和名震天下的苦何、苦禪走在一起,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甚至,如果你闭上眼睛用气机去感知,你会惊恐地发现,两位高僧的气场,竟然是在隱隱围绕著这个少年在运转。
甚至,如果你闭上眼睛用气机去感知,你会惊恐地发现,两位高僧的气场,竟然是在隱隱围绕著这个少年在运转。
就像是……眾星捧月。
少年一直走到整个场地的中央,站定。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这群少林天才。
直到此时,行简才猛地注意到了走在旁边的苦禪大师的面色。
行简的心中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很少看到苦禪大师有这样的表情。
平日里的苦禪,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见人就化缘,甚至有时候还会为了几两香火钱跟外院的香客斤斤计较。
但此刻的苦禪,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那种严肃,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满溢出来的,那种如临大敌、甚至是带著几分悲壮的严肃,让苦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即將赴死的怒目金刚。
至此,行简才彻底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少年的身份绝对不一般,甚至高到了连少林方丈都要严阵以待的地步。
第二,少林寺是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
广场上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压抑到了极致。
福舟捻动佛珠的手停住了,伏虚的呼吸变得更加深长,犹如巨兽蛰伏。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正缓缓压在他们的肩头。
就在这根弦即將崩断的瞬间。
“踏、踏、踏……”
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突兀地打破了广场上的死寂。
一个小沙弥连滚带爬地从外院的月亮门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的草鞋在雪地里打滑,几次险些摔倒,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急匆匆地穿过外围的僧人,径直跑到了罗汉堂大弟子伏虚的身后。
小沙弥颤抖著伸出手,扯了扯伏虚那宽大的衣袖。
伏虚眉头微皱,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
小沙弥踮起脚尖,凑到伏虚的耳边,牙齿打著颤,匆匆低语了几句。
行简离得不远,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这位向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师兄,在听到那几句话后,面色猛地一变。
那是一种被触犯了逆鳞后的狂怒。
伏虚的双眼瞬间圆睁,一股肉眼可见的赤色气浪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震得周围的积雪四散飞溅。
但他强行压抑住了这股怒火,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了队列。
伏虚走到苦何大师的面前,双手合十,深深躬身作礼。
“师父。”
伏虚的声音犹如沉雷,在风雪中滚滚传开,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机:“门外来百人,都是新成立的江北盟侠士。”
“他们说……少林寺藏污纳垢,窝藏了一名缉拿要犯。”
伏虚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稜角分明:“他们要我们把人交出来,並且扬言,一炷香的时间若是不交出去,他们就会……放火烧山。”
此言一出。
整个广场,瞬间炸了。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那近百名少林天才身上同时爆发出来的杀意,几乎將这片天空的风雪都给绞碎了!
江北盟?
一个刚刚成立的联盟,竟然敢在天下武宗少林寺的山门前叫囂?
还敢扬言放火烧山?
这简直是把少林寺千百年的脸面,扔在地上用脚狂踩!
福舟冷笑了一声,手中的紫檀佛珠啪的一声被他捏碎了一颗,木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行简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戒刀刀柄上,眼神冰冷刺骨。
他们是少林寺的底蕴,是名门正派的骄傲,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只要方丈一声令下,这近百名杀胚会毫不犹豫地衝下山,把那个什么狗屁江北盟的百人,撕成一地的碎肉。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面对这等奇耻大辱,苦何大师却没有丝毫的震怒。
这位枯瘦的少林方丈,反而古怪地訕笑起来。
“呵呵……”
苦何摸了摸自己那光禿禿的脑袋,像是一个听到了什么荒诞笑话的农村老头,语气里透著一种让人摸不著头脑的漫不经心。
“烧了?”
“烧了就烧了吧,也无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苦何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伏虚愣住了。
行简愣住了。
全场所有的弟子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威严的少林方丈吗?
山门都要被人烧了,他居然说无所谓?
苦何的声音渐渐收敛了笑意,变得低沉空灵,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老僧觉得,比起山门外的杂音……”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身旁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你们谁都不想错过今日的较量,一瞬也不想。”
较量?
什么较量?
伏虚的瞳孔猛地收缩,福舟的眉头紧紧锁起。
行简的目光,在苦何、苦禪,以及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的年轻人之间来回游走。
难道说……
师父把他们这群少林寺最顶尖的武道天才召集起来,不是为了下山除魔卫道,也不是为了对抗江北盟。
而是为了……看一场较量?
看这三位法师,和这个甚至还没有行简年纪大的少年交手?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根,便如同疯长的野草般不可遏制。
疯了。
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一个少年,凭什么值得少林寺摆出如此阵仗?
凭什么值得三法师联手?
骄傲,如同火焰般在这些天才的心中燃烧。
伏虚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刺破了掌心。
他不服。
他苦练罗汉神拳二十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面前这个白净的少年,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內力又能深厚到哪里去?
福舟的眼神也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他盯著赵九,仿佛想从那具单薄的身体里找出破绽。
就在眾弟子心中惊涛骇浪、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先衝上去称量称量这个少年深浅的时候。
苦何突然转过身,看向了人群中的行简。
“行简。”
苦何开口问道:“苦若在何处?”
行简猛地回过神来。
苦若大师,少林三法师之一,也是行简名义上的授业恩师。
行简连忙双手合十,刚准备开口回答:“回稟师伯,他老人家在……”
然而。
行简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弥陀佛——!!”
一声宏大、古老、仿佛跨越了时空界限的佛號,毫无徵兆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响!
不,那不是在耳畔炸响。
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从地底、从苍穹、从这漫天的风雪中同时迸发出来的!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山门內院!
那声音里蕴含的內力,简直磅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达摩堂屋顶上那积攒了足足半尺厚的冰雪,在这一声巨吼之下,竟然瞬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粉末簌簌落下。
四周的百年古松剧烈摇晃,树叶发出痛苦的悲鸣。
“老夫今日携家眷而来,还望檀越给个薄面。”
字字如雷!
句句诛心!
声浪如同实质化的海啸,贴著青石板地面狂卷而来。
首当其衝的就是广场上这近百名少林天才。
“护体!”
伏虚双目眥裂,厉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扎下马步。
他浑身的气血在一瞬间被催发到了极致,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罗汉金身诀全力运转,宛如一尊不动明王。
福舟冷哼一声,手中的半截佛珠被他猛地拋向空中,双手飞速结印,一层淡青色的般若罡气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气墙。
行简则是一脚倒退半步,腰间戒刀半出鞘,利用刀锋的锐气,硬生生劈开扑面而来的音波。
近百名天才弟子,在同一时间运功护体。
五顏六色的罡气和內力在风雪中交织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他们每个人都在死死咬著牙,抵抗著这股犹如天威般的恐怖內力。
这是苦若大师的狮子吼。
少林绝学,刚猛无双。
而在加上另一位同等级別的高手苦海师太的神识威压,这股力量,足以让江湖上任何一个一流高手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这就是少林三法师的真正实力!
伏虚顶著罡风,艰难地抬起头,虽然压力巨大,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狂热的骄傲。
这就是少林寺的底蕴!
带著这种隱秘的期盼和轻视,伏虚、福舟、行简等所有弟子,在艰难抵挡音波的同时,分出一缕目光,看向了站在场中央的那个少年。
然后。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风暴中心。
赵九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双手隨意地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扎马步,没有运功护体,没有气血翻涌。
那铺天盖地足以碾碎金石的音波和罡风,吹到他的身前三尺处,就像是狂暴的海浪撞上了一块亘古长存的礁石,无声无息地从两边滑了过去。
他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吹起。
仿佛他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赵九微微仰起头。
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看著那从天而降的雪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乾净,很纯粹,透著一种看破红尘却又身在红尘的从容。
“苦若大师、苦海师太能亲自到场……”
赵九缓缓开口了。
他没有动用狮子吼那般震耳欲聋的声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就像是两个老友在茶馆里閒聊。
但诡异的是。
他的声音,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漫天的风雪,穿透了苦若大师那震天动地的音波,不差分毫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甚至,直击灵魂。
“已是在下的荣幸。”
赵九笑著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谦逊,几分戏謔。
“哪里还敢妄自尊大。”
“面子……”
赵九微微停顿了一下。
就在他停顿的这一个瞬间。
在场所有的少林弟子,包括强悍如伏虚,冷漠如福舟,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真气,竟然在那平淡的声音牵引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威压。
那是一种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就像是凡人抬头仰望星空,感到的不是星星的重压,而是自身的渺小。
“该是大师给我才是。”
最后几个字落下。
“嗡——”
天地间的所有杂音,在一瞬间被彻底抹平。
苦若大师那如同洪钟般的內力余波,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一捏,瞬间消散於无形。
整个达摩堂广场,死寂得落针可闻。
只有雪花落地的声音。
所有的弟子,在这一瞬间,再次將目光死死地匯聚在了赵九的身上。
行简张著嘴巴,握著刀柄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伏虚眼中的不服和骄傲,被一种深深的震撼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福舟更是脸色煞白,他引以为傲的般若罡气,在这个少年的一句话面前,就像是个可笑的纸糊玩具。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
但他们现在知道,面前这个人的分量,已十分重要。
因为赵九刚刚说话时所展现出的內力与神识,完全不亚於苦若大师和苦海师太的联手!
甚至,更加深不可测,更加收放自如。
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竟然真的拥有能够与少林三法师之一,以內力见长的苦若大师平起平坐,甚至分庭抗礼的恐怖实力!
怪物。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震撼在广场上蔓延。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疯狂地猜测著这个少年的身份。
而此时的苦何大师,却满眼赏识地看著赵九,仿佛在看著一件世间最完美的稀世珍宝。
苦禪大师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他紧紧握著手里的算盘,喃喃自语:“这天下……有趣……”
与此同时。
少林寺的山门外。
江北盟的叫囂声已经达到了顶峰。
“交出宋当归!”
“少林寺窝藏魔头,天理难容!”
“一炷香已到!兄弟们,点火!”
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草莽,打著所谓名门正派的旗號,正试图用他们那粗鄙而无知的野心,去撕咬这座千年古剎的清誉。
风雪中。
通往少林寺山门的青石台阶上。
除了那百十个群情激愤的江北盟帮眾,还有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顶海蓝色的轿子。
轿子的四角掛著晶莹剔透的风铃,在风雪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抬轿的是四个面无表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黑衣力士。
这顶轿子没有和江北盟的人混在一起,而是静静地停在山道的一侧,仿佛与这喧闹的杀伐格格不入。
轿帘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白皙如玉、却透著病態苍白的手,轻轻搭在轿窗的边缘。
轿子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脸色惨白、双腿盖著厚厚狐皮毯子、眼神中透著无尽怨毒与阴冷的青年——凌展云。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却被宋当归一刀阉割,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江北盟少主。
他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因为长期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他死死地盯著高高在上的少林寺山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哥,你身子还虚,不该来这种苦寒之地的。”
旁边,一个容貌清冷绝俗、宛如冰山雪莲般的白衣少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凌展云掖好毯子的边角。
她是凌展云的亲妹妹,凌清霜。
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横放在她的膝盖上,剑未出鞘,却已有丝丝寒气逼人。
“我不来?”
凌展云猛地转过头,死死抓住了凌清霜的手腕,那股癲狂的力道让凌清霜微微皱了皱眉。
“我不来,怎么能亲眼看著那个杂碎死!”
凌展云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琉璃:“少林寺又如何?方丈又如何?今天,哪怕是佛祖挡著,我也要把那个阉了我的畜生挫骨扬灰!我要让他们知道,江北盟的脸,不是一个泥腿子能踩的!”
凌清霜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目光透过轿帘的缝隙,望向了那隱藏在风雪云雾之中的达摩堂。
她感受到了。
两股,不,三股……四股难以想像的恐怖气机,正在那座千年古剎的极顶之处交匯、碰撞、酝酿。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天空中翻滚的黑色雷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为了一个宋当归能引出的阵仗。
江北盟,只不过是这盘大棋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颗探路石子。
“哥……”
凌清霜缓缓鬆开了握剑的手,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漫天大雪。
“这山上的风,变了。”
决战在即。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场大雪,註定要被鲜血染红。
而那个站在达摩堂风雪中央的少年,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推开了闸门。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