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小树欢”刀白凤
玉虚观掩映在一处高岗后的绿柳丛中,青瓦黄墙,幽深静謐。
公冶贞上前叩响门环,观门很快打开,出来的是一位年轻道姑。
她目光扫过门外四人,见全不认识,便略施一礼道:“福生无量天尊,几位施主,清虚观乃贵人清修之地,不待外客。”
声音还算平和,不过一张嘴就拒人於千里之外。
赵令甫朗声道:“劳驾通稟一声,就说花腰傣蛊派的草鬼婆婆有事来访!”
“还有我!”
刀凉儿连忙补了一句。
赵令甫看这丫头一眼,笑了笑,便补充道:“对!还有凉儿姑娘!”
年轻道姑或许没见过草鬼婆婆和刀凉儿,但花腰傣蛊派总还是听说过的,料想来人定是和玉虚散人有旧,於是再施一礼,忙退回去稟报。
不多时,小道姑再次回返:“几位施主,散人请入內一敘!”
简单寻一棵柳树,將马匹拴好,四人便隨著道姑进到观內。
先至观中大殿,年轻道姑对赵令甫和公冶贞微微頷首致意道:“两位请先在此稍歇!”
言罢,便不再理会二人,领著草鬼婆婆和刀凉儿去了里间厢房。
赵令甫安然坐下,公冶贞却皱眉道:“公子,这大理镇南王王妃,放著好好的王妃不做,有清福不享,怎么会在此地出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贞四哥何时关心起別人家事了?”,赵令甫打趣一句。
公冶贞道:“非是属下关心旁人家事,只是这大理镇南王终究不比別个!属下听闻,这大理国如今的保定帝尚无子嗣,只有镇南王一位皇弟。”
“而且大理效仿大宋,也有兄终弟及一说,那镇南王日后说不得便是大理国主啊!”
“少公子与慕容家谋划这么多年,一心要成就大业,如能引大理为臂助,岂不更添几分胜算?
”
赵令甫摇头失笑道:“贞四哥莫不是也要学那汉末徐元直?弃武从文,將来想为一谋士?”
公冶贞訕訕一笑,並不接这茬,转移话题道:“这玉虚观里的姑子也是不像,怎么把咱们晾在这里就不管不问了?连杯茶水都不上,就这么干坐著等她不成?”
说话的功夫,先前那年轻道姑又折返回来,请道:“散人请二位施主去偏殿相见!”
“有劳!”
玉虚观庭院不大,但布局还算雅致。
偏殿院外种著几株古树,下设著石桌石凳,並墙角几丛修竹。
进到偏殿,內中已坐有两人。
其中一个是刀凉儿那丫头,另一个却是位身穿素白道袍的女子。
以赵令甫挑剔的眼光,在见到这位道袍女子的一瞬,都不由觉出几分惊艷!
此女身量高挑,乌髮如云,只用一根极为简单的木簪挽了个道髻。
但越是这样素淡,越是凸显其面容清丽绝伦,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漠与疏离,仿佛高山积雪,清冷孤寂。
而若观其体態,宽鬆道袍之下又隱约显出雍容高贵与丰盈之美。
三十二三岁的年华,在她身上丝毫不见岁月留下什么痕跡。
可能时光的唯一作用,就是將她这朵高岭之花,催放的更加鲜妍明媚!
“散人,人带到了!”,年轻道姑轻语一声。
也让赵令甫从那份惊艷之中挣脱出来,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如常见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在下赵令甫,见过玉虚散人!”
公冶贞也紧隨其后,抱拳行礼,默不作声。
刀白凤看得出他二人是以赵令甫为主,所以目光主要还是落在他的身上。
这少年瞧著和誉儿差不多年纪,衣著不俗,气度沉稳,面对自己也未见丝毫侷促,身边又有高手护卫隨行,可见出身也是不凡。
“赵公子不必多礼,凉儿方才已告诉我,今日多亏公子仗义出手,才將她们救下,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她这话说得有点意思,作为方外之人,称呼赵令甫不以“施主”而呼“公子”,言自身又不以“贫道”而唤“我”。
可见身在道观,心却不在,还是尘缘未断,没能免俗啊!
赵令甫看破这一点,便也不再以“散人”相称,而是道:“王妃客气了!在下与草鬼婆婆和凉儿姑娘早前便有数面之缘,也算旧识。”
“更何况今日之事本算不得什么大麻烦,只几个蟊贼而已,举手之劳!莫说是旧识,便是生人见了,也该助上一助!所以王妃不必掛在心上!”
刀白凤略有些意外,这少年看著比誉儿沉稳不说,说起话来竟也比誉儿更有条理。
要知道,誉儿可是大理段氏从小按照皇储的標准来培养的,这些年为他延请了不知多少名师。
虽然有些淘气,可他还算聪明,除了武学一道,余下无论是佛法禪理、还是围棋《易经》,通通学得极快。
而且心思也灵也巧,一张嘴巴也算能说会道。
可若是拿他跟眼前这赵姓少年一比,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少年人太过老成圆滑,失了朝气与赤诚,也不算好!
作为一个母亲,她总还是要偏著自家孩儿一些的。
“听说赵公子並非大理人士?不知今日来这苍山,所为何事?”
赵令甫答道:“不错!在下自中原游歷而来,久闻大理天龙寺佛法精深,乃皇室家庙,香火鼎盛,故今日慕名前来参拜。”
“不想途中迷路,这才恰巧与草鬼婆婆和凉儿姑娘遇上。”
刀白凤的眸光微微一动:“原来如此!天龙寺的確是我大理圣地,不过极少接见外来香客,一般只有大理皇室子弟或外来的有道高僧方可入內。”
“赵公子欲进天龙寺,不知可曾提前递过拜帖?”
赵令甫有些意外,这个情况属实又出乎了他的预料,书上也没说天龙寺有这个规矩啊!
段正明带著段誉不是进出自如?还有那鳩摩智————
哦,一个是段氏子弟,一个是外邦高僧,而且后者还有拜帖。
“原来竟是如此!那倒是在下莽撞了!幸得王妃指点,否则真爬上山去,恐怕也是白跑一趟。”
刀白凤闻言,又道:“公子若要上山拜佛,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赵令甫当即请教道:“还请王妃指点!”
刀白凤继续道:“天龙寺每月月末,都有寺中高僧开坛讲经,届时不拘身份,凡心向佛门者,皆可入寺听讲!”
赵令甫顿时一喜:“月末?岂不就在明日?”
刀白凤点头道:“正是!不过通常讲经之日,天龙寺便香客云集,公子明日记得早些上山。”
赵令甫为难道:“这只怕是不易,在下现居大理城中,路上总要耽搁一些时辰。敢问王妃,这苍山附近可有能留宿的野店?”
刀白凤思忖一阵,才道:“这却没有!不过赵公子若不介意,或可在这玉虚观內將就一晚。”
赵令甫意外道:“这合適么?若是打扰了王妃清修,那在下的罪过可就大了!”
刀白凤展顏微笑道:“无妨!我有一子,说来与赵公子年岁相仿,他现居天龙寺中,得空也常来我处,所以玉虚观內单为他备了一间庵舍。”
“另外,我可手书一封,明日公子上山后可去寻我儿,由他领著公子在天龙寺內好好参观一番。”
不得不说,她这提议实在很合赵令甫心思,有段誉那小子当嚮导,想了解天龙寺里的事情,应该会方便很多吧?
天龙寺里也是有不少神功典籍的,比如一阳指、六脉神剑,还有枯荣禪师修炼的枯荣神功,可都属於上乘武学。
他倒也没指望第一趟过来就能得到人家压箱底的宝贝,但先熟悉熟悉,日后有机会再来,行事那不就方便多了吗?
“如此,便叨扰了!多谢王妃!”
说完,他又对公冶贞吩咐道:“贞四哥,劳你回去同段前辈说一声,就说我明日从天龙寺下来,再回城与他们会合,让他们多等一日。”
公冶贞略做犹豫,担心道:“是!不过公子,属下这一走,公子身边可就没人照看了,是否不大妥当?”
赵令甫摆摆手道:“我在这玉虚观中,有王妃在,能出什么事?你只管安心!若实在放心不下,明日早些过来接我便是!”
公冶贞闻言,不再多说,当即领命回城。
他刚离去不久,观中女冠便来报:“散人,斋饭已备好了!”
刀白凤將其打发下去,又对赵令甫道:“观中清苦,只能略备薄斋,聊表谢意,还望赵公子不要嫌弃!”
“古人云蔬食有真味”,素斋清供,本是人间至味,王妃盛情,更胜玉食珍饈。令甫能承此厚意,实乃幸事!”
客套话嘛,自然是要抬著说的,赵令甫从来不缺这点情商。
不过等几人移步斋房,赵令甫才发现自己也不算虚言。
观中斋菜竟是以时令菌子为主,煎炒燜炸,做法多样,处处透著一股山野的清鲜。
只能说,不愧是彩云之南,换到別处,还真难有机会尝上这样一桌全菌宴。
席间,赵令甫、刀白凤与刀凉儿围坐一桌。
草鬼婆婆因伤势与毒患未清,虽用了解毒清心的药物,但还须在静室调息休养,所以並未露面。
用餐气氛起初略显安静,赵令甫为了避免冷场的尷尬,所以便拿花腰傣蛊派切入,主动聊起了先前在路上没聊完的禹穴四灵。
刀白凤虽是摆夷贵族,但到底未入蛊派,所以知之不多。
倒是刀凉儿,谈兴极高,话题一开便说个没完。
赵令甫確实对蛊术有几分好奇,又见她如此,便也笑意温和地问道:“凉儿姑娘年纪虽小,竟也懂得这样多蛊术之秘,那些神奇的蛊虫,你也会养么?”
刀凉儿闻言,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脸上满是自豪。
她甚至放下筷子,用力点头道:“会!婆婆教了我好多!我有小乖乖”,还有亮晶晶”,还有————”
她说著,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腰间掛著的一个个小巧的、用彩色丝线缠绕的竹筒。
刀白凤见状,微微蹙眉,轻声道:“凉儿,用餐时莫要摆弄那些东西!”
刀凉儿有些扫兴地应了一声,但到底孩童心性,还是忍不住悄悄解开竹筒塞子,献宝似的对赵令甫低声说:“它们很乖的,不咬人!你看!”
“哦”
或许是被勾起兴趣,一时有些忘形,她甚至还倒出几颗蚕豆大小、顏色各异的圆润小石子在掌心。
这些小石子並非真石,细看之下,表面竟有极其细微的纹路在缓缓蠕动,散发著微弱而奇异的光泽。
“喏!这是青豆”,它跑得最快!这是“火苗”,它脾气最躁!还有这个————”
刀凉儿指著一颗淡粉的“小石子”,得意地压低声音,“它最特別,婆婆说它叫小树欢”,可厉害啦!”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弄著那颗“小树欢”。
然而,就在她试图將其捏起来展示时,那小虫似乎被指尖的温度惊扰,又或许是嗅到了桌上素羹的淡淡热气,竟猛地一弹!
瞬间从她眼前消失!
刀凉儿“啊”地一声轻呼,小手捂住了嘴,小脸瞬间煞白。
“怎么了,凉儿?”,刀白凤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
赵令甫也没觉察到那只“小树欢”出逃一事。
“没————没什么!”
刀凉儿慌忙摇头,小手紧紧攥住了剩下的蛊虫,飞快地塞回竹筒盖好,心臟怦怦直跳。
她不敢说,生怕婆婆知道她弄丟了珍贵的“小树欢”会责罚她。
“树欢”其实是摆夷族的一个仪式,大抵类似於汉地的“合欢”,新人成婚时要举行“栓线仪式”,意在將新人的心和魂拴在一起,这个仪式在摆夷族就被称作“树欢”。
而“小树欢”这种蛊虫,如果要取汉名的话,大抵就是“合欢蛊”一类的东西。
刀凉儿一直用它来促进其他蛊虫的繁衍,让其他蛊虫能生更多小宝宝。
所以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会儿一定要偷偷找回来!那小东西应该就在附近,肯定跑不远!
赵令甫也只当是小姑娘被刀白凤提醒后有些不好意思,便笑著圆场道:“凉儿姑娘的蛊虫果然奇妙,花腰傣蛊派的手段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说罢,他又顺势將话题引开,聊起了大理的风土人情。
刀白凤也顺著他的话头,介绍起苍山的景致和天龙寺讲经的盛况,方才的小插曲似乎就此揭过。
只是谁也没有察觉,刀白凤饮下的那口菌汤內,隱隱有一道淡粉色的微光。
用完了斋饭,观中女冠也已將原本属於段誉的那间庵舍收拾了出来,刀白凤亲自引著赵令甫过去。
快要行至庵舍时,刀凉儿眼珠一转,立刻道:“姑姑!我————我去看看呀咩帕好些没有!”
说罢,也不等回应,便像只小兔子般飞快地溜走了,她实在著急去寻找那只走失的“小树欢”!
“误!这孩子—”,刀白凤无奈地嗔了一声。
“率真活泼,烂漫可爱!”,赵令甫笑著接了一句。
当著赵令甫的面,刀白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继续领路。
赵令甫落后半步,跟在其身后。
道袍宽大,却难掩她行走间自然流露的、属於成熟女子的丰腴韵致。
而且,鼻尖似乎隱隱还能嗅到一股奇异的馥郁芳香?
走著走著,赵令甫心中就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快了几分,视线不由自主地胶著在前方那道素白的身影上,竟觉得那身影比月下层花还要动人几分,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撩拨著他心底深处从未有过的燥热。
深吸一口气,同时移开视线,试图压下这不合时宜的綺念。
二人均不知晓,花腰傣蛊派的“树欢蛊”,若是被人吃下,那便相当於世上最烈最猛的催情药物。
服药者自身情动难忍不说,身上还会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气味,所有闻到这股味道的异性,同样会按捺不住本能衝动!
终於来到庵房门口,刀白凤脚步忽然顿住,也不推门进去,只站在原地。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有些气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毫无徵兆地从小腹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热意並非病態,反而带著一种酥麻入骨的奇异感觉,让她身体深处泛起一丝空虚的渴望。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微烫的颈侧,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在朦朧光线下,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慵懒风情。
“王妃?”
赵令甫见她停下,关切地问了一声。
他的声音,此刻听在刀白凤耳里,竟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身体里的那股热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汹涌澎湃起来。
她倏然回身,月光与灯光清晰地映照出她的面容。
只见其原本清冷如霜的玉顏此刻布满醉人的红霞,那双总是带著疏离与淡漠的眸子,此刻竟水光瀲灩,迷离如雾,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仿佛蕴藏著千言万语,直直地撞进赵令甫的眼底。
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气息灼热而急促。
“我————”
刀白凤刚想说什么,身体却一阵发软,竟不由自主地向旁边趔超了一下。
“小心!”
赵令甫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如遭电击!
手臂上传来的细腻温软触感,以及那近在咫尺、带著奇异魅惑的幽香,如同一团火苗,瞬间点燃乾柴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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