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竇乐

    华东大区总部，坐落於南昌远郊的一处独立科技园区內。
    表面看，这是一家规模庞大的现代物流转运中心，重型卡车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实际上，地下三层全是经过特殊加固的异人训练场和羈押室。
    言森和夏禾在园区门口下了车。
    一名穿著西装的干练干事早早等在门口，核验身份后，领著两人穿过长长的玻璃走廊，直奔顶层负责人办公室。
    推开门，宽敞的办公室內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办公桌后，站起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稍显宽大的浅灰色夹克，身形偏瘦，髮际线极其危险地退守到了后脑勺，只剩下地中海边缘那一圈倔强的毛髮。
    他的脸上掛著和气生財的笑，眼睛眯成两条缝，但配上那一脸苦相，跟亲和力这三个字怎么看都不沾边。
    哪都通华东大区负责人，竇乐。
    夏禾站在言森身后，目光在竇乐那鋥亮的脑门上扫过。她凑到言森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
    “確实有点像，你是会形容人的。”
    在她误以为言森背著她跟別的女人搞曖昧的那天晚上，言森跟她描述过这位华东大区一把手的长相——说他长得像谢广坤，快禿顶了。
    言森嘴角一勾，回了她一个得意的眨眼。
    “哎呀，小言！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
    竇乐快步绕过办公桌，大老远就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言森的手上下摇晃。
    “竇叔，您太客气了。晚辈早该来拜访您的。”言森顺坡下驴，態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竇乐拉著言森在沙发上坐下，亲自倒茶。
    “小言啊，你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廖、高廉，还有华北的老徐，之前开会的时候，他们几个没少提你。”
    竇乐把茶杯推到言森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我还以为你一直不来我这华东，是对我老竇有意见呢。”
    “哪能啊！”言森放下茶杯，一脸的委屈，“竇叔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您看哈，西南的郝意叔、华中的任菲姐，还有西北的华风叔那边，我不是也都没去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隨意起来。
    “西北那边我还有熟人呢，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他叫老孟。”
    “竇叔，不是我说，公司对於前线员工是不是有点太压榨了，我去年上那边办事的时候看过他一次，我孟叔身上社畜的气息比前些年可重多了，隔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加班熬夜的味儿。那黑眼圈也是，快赶上熊猫了。”
    提到老孟，竇乐脸上的职业假笑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同病相怜的表情。
    “认识，怎么不认识呢，之前我们还一起合作过几次呢，老孟挺不容易的，別人一家一个孩子就够操心的了，老孟家俩孩子，这年头，挣点钱多难啊，都是劳碌命。”
    竇乐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脑门，嘆了口气，“不过，老孟最起码发量还是可以的。在这点上，他比我强多了。”
    成年人的自嘲，往往是拉近关係最快的方式。
    言森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竇叔，您这么说自己，我可就不爱听了！这能一样吗？”
    竇乐愣了一下：“怎么不一样？”
    “您这是普通的脱髮吗？绝对不是！”言森大手一挥，掷地有声，“您这脱髮，是为了群眾脱髮！是为了人民脱髮！是为了这华东地区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安居乐业而脱髮！”
    言森痛心疾首地指著竇乐的脑门。
    “这每一根掉落的头髮，都是您在工作岗位上呕心沥血的证明！这是勋章！这是如此有重量的脱髮！老孟那点头髮算什么？在您的地中海面前，不值一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夏禾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竇乐老脸一红，连连摆手，额头上都冒汗了。
    “行了行了！小言，快別替我吹了！”竇乐赶紧打断言森的施法，“你再这么吹下去，让別人听见了，我怕明天纪委就得派人下来调查我！”
    言森嘿嘿一笑，见好就收。
    气氛彻底熟络起来。
    竇乐喝了口茶，压压惊，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夏禾。
    “实话跟你说吧小言，拍我马屁也没用。”
    竇乐的神色恢復了工作状態时的精明，“我欣赏你归欣赏你，不过关於聘用这位夏禾姑娘的事情，咱们还得公事公办。该走的流程要走，该测试的还得测试。”
    “您可別多想，我夸您的字字句句，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您的人格魅力，整个华东有目共睹......”
    “停停停......打住，打住，咱还是测试去吧......”
    夏禾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竇总，怎么测？”
    华东大区的训练场位於地下三层，全封闭式结构，墙壁和地面都经过特殊的加固处理，足以承受一般的异人战斗。
    “这边走。”
    竇乐刷开厚重的合金大门，里面的空间极其开阔，四周摆放著各种训练器械。
    此时，场地中央已经站著四个人。
    他们年龄、相貌、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他们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炁都极其凝实。
    “小言，这四个人算是外勤组的骨干代表，每个人单拎出来，在外面也都能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竇乐背著手，看著下方，“夏姑娘的底细，我们已经做过背调了。她的能力確实特殊，但公司出外勤，光靠能力可不行，脑子，人品，还有硬桥硬马的真功夫，缺一不可。”
    言森慵懒的斜靠在玻璃上，看著下方那道高挑的身影，信心十足。
    “我口说无凭，竇叔你还是自己看吧。”
    夏禾推开沉重的合金门，走进训练场。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於活动的运动服，粉色的长髮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没有了往日里那种刻意散发的慵懒和媚態，整个人透著一股乾净利落的颯爽。
    四名公司好手看到夏禾，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关於这个女人的能力，他们也都清楚了，不讲道理，很难防备。
    夏禾走到场地中央，停下脚步。
    她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架势，只是极其隨意地伸了个懒腰。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粉红色炁流，以她为中心，瞬间爆发。
    粉雾瀰漫，带著一股令人心神荡漾的甜香，迅速向四周扩散。
    这四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同时屏住呼吸，运转体內先天一炁，死死守住心神，生怕著了夏禾的道。
    然而，就在那粉色炁流即將触碰到他们的一瞬间。
    夏禾红唇微启，轻轻吸了一口气。
    “唰——”
    漫天粉雾如同时光倒流，长鯨吸水般，在眨眼间尽数倒卷回她的体內。
    场內再次恢復清明，连一丝甜香味都没有留下。
    一收一放，举重若轻。
    四名好手面面相覷，额头见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蠢蠢欲动，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夏禾的可怕，也体会到了阅读书面文字和与她面对面交锋的差距。
    二楼观察室內。
    竇乐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很不错的掌控力。”竇乐喃喃自语，“情报里不是说，她之前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异能外泄吗？”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嘛。”言森笑了笑。
    场地內。
    夏禾完成了一次小小的炫技。她並没有看那四个严阵以待的对手，而是抬起头，精准地找到了玻璃后言森的位置。
    她对著那个方向，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隨后，她收起笑容。
    没有任何徵兆。
    夏禾猛地拧腰，右腿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抽向了右侧三米外、空无一物的空气。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空旷的训练场內炸响。
    “哎呦！我滴天菩萨——！”
    空气中凭空响起一声惨叫。
    一道人影如同被高速行驶的车子撞中，直接从半空中显现出来，倒飞出数米远，重重地砸在合金墙壁上，滑落下来。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紧身衣的瘦小男人，此刻正捂著肚子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著，擬態迷彩的异能彻底失效。
    四名原本正准备围攻夏禾的公司员工全愣住了，甚至他们都不知道场內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观察室內。
    言森转过头，看著旁边身体僵硬的竇乐，语气幽幽地说道，
    “竇叔，咱们华东大区的四大天王也有五个人吗？”
    竇乐鬢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乾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尷尬。
    “咳......那个，防患於未然嘛，毕竟任务期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这小子异能是擬態迷彩，隱匿气息是一绝，平时连我都很难发现他。没想到......夏姑娘的感知这么敏锐，是天赋吗？”
    言森没说话，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训练场。
    天赋？可不是啊。
    那都是丁嶋安一拳一脚揍出来的。
    “都看见了吧，夏姑娘的实力很强，咱们不用留手！併肩子上！”
    领头的壮汉大喝一声，浑身肌肉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横练功夫，金钟罩。
    他像一辆人形坦克，合身撞向夏禾。
    另外三人配合默契。
    一人双手掐诀，口吐烈焰封锁夏禾退路；一人抽出短刀，身形如鬼魅般绕向侧翼；最后一人则拉开距离，双手连挥，数道凌厉的风刃破空而去。
    配合默契且毫无保留。
    面对这种级別的围攻，夏禾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她的瞳孔深处倒映著四人的每一个动作。
    “观其形，破其势。”
    丁嶋安的教诲在脑海中闪过。
    壮汉的衝撞看似凶猛，但左脚落地时重心微偏；烈焰虽然炽热，他需要考虑角度，避免伤到自己人；侧翼的短刀角度刁钻，但握刀的手腕肌肉过於紧绷。
    全是破绽。
    夏禾动了。
    她没有退，反而迎著那名横练壮汉冲了上去。
    就在两人即將相撞的瞬间，夏禾身形诡异地一矮，右脚精准地踹在壮汉左膝外侧的麻筋上。
    “咔噠。”
    壮汉的下盘直接一个趔趄，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夏禾借力腾空，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避开呼啸而来的风刃。同时，她单手撑在壮汉宽阔的后背上，如同撑杆跳一般，越过烈焰的封锁。
    落地，转身。
    侧翼偷袭的短刀刚好刺到她面前。
    太慢了。
    夏禾左手探出，两根手指十分轻柔，在短刀的侧面薄弱处屈指一弹。
    “叮！”
    精钢打造的短刀应声而断。
    那名持刀的异人还没反应过来，夏禾的右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没用那粉色的炁，只是纯粹的肉体爆发力。
    “砰！”
    持刀异人倒飞而出，砸在喷火的异人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最后那名释放风刃的异人见势不妙，刚想拉开距离重新出手。
    夏禾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欺近他身前。一记乾脆利落的手刀，切在他的颈动脉上。
    翻白眼，昏迷，倒地。
    战斗结束。
    全程用时，不到五分钟。
    夏禾站在场地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呼吸平稳，连一滴汗都没出。
    她贏的太轻鬆了，轻鬆到让人觉得这是一场指导赛。
    二楼观察室內。
    竇乐眯著眼睛，手里的茶杯微微有些倾斜，茶水溅出几滴在他的裤子上。
    “这......跟情报不符啊？”竇乐皱眉，“这体术水平，报告上一点没提啊，这帮不靠谱的傢伙。”
    资料里明明说夏禾极度依赖异能，近战是短板。
    这叫短板？这特么比他手底下那些大部分专修体术的员工还能打！
    “竇叔，人是会进步的。”言森抽了张纸巾递给竇乐，指了指他的裤子，“只不过她进步的速度有点快而已。”
    语气里的自豪，溢於言表。
    竇乐接过纸巾擦了擦裤子，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他再次看向训练场內那个粉发高挑的女人，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同意接收夏禾，竇乐更多的是那种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的心態，行不行的，试试唄，反正他也没损失。
    现在不同了，他是真的想要留下夏禾了。
    一个异能防不胜防，且近战体术又这么强悍的一流高手。
    这种人才，要是放走了，岂不可惜！
    “小言，啥也別说了。”竇乐一拍大腿，当机立断，“人我留下了。没编制，但享受最高级別的员工待遇，出任务还有奖金。”
    “竇叔痛快。”言森笑了。
    两人推门走出观察室，来到训练场。
    夏禾看到言森下来，立刻收起了那副冷酷的高手做派，快步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挽住了言森的胳膊。
    “怎么样？没给你丟人吧？”夏禾仰著头，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求表扬的期待。
    “托你的福，让我在竇叔面前颇有面子。”言森揉了揉她的粉发，夸奖道。
    竇乐看著这旁若无人撒狗粮的两人，感觉自己这颗光亮的电灯泡瓦数有点太高了。
    “夏姑娘，欢迎加入哪都通。”竇乐笑著伸出手。
    夏禾鬆开言森的胳膊，大方地和竇乐握了握手。
    “以后承蒙竇总关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