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外面大锅燉肉的咕嘟声隱隱约约传进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乱爬。
“一拜天地！”
丁浩和白小雅转过身，对著门口那片广阔的天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敬的是这片黑土地，谢的是这年月里的安稳。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身。何秀兰早就端坐在椅子上，那身暗红色的新棉袄衬得老太太精神矍鑠，只是眼角眉梢带著点湿意。
丁浩看著母亲花白的头髮，心里一酸又一热。这一世，他有能力让老娘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最大的福分。
两人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
“妈，儿媳妇给您磕头了。”白小雅的声音清脆，带著点羞涩，却听得真真切切。
何秀兰赶紧伸手去扶，嘴里连声说著：“哎！哎！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她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纸包，塞进白小雅手里：“拿著，这是妈的一点心意，不多，留著买头绳。”
白小雅接过来，感觉沉甸甸的，心里也是暖烘烘的。
“夫妻对拜！”
丁浩站起身，看著眼前这个即將相伴一生的女人。
白小雅也抬起头，那一双剪水秋瞳里倒映著的全是丁浩的影子。
两人弯下腰，头碰头的那一刻，丁浩小声说了一句：“以后，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白小雅扑哧一声笑了，那声音极低：“就知道吃。”
“礼成！送入洞房！”牛铁柱这一嗓子，彻底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不过这会儿可没人真去闹洞房，因为外面的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勾得人脚底下直打飘。
院子里，那二十多张八仙桌早就坐满了人。
张大勺手里的那把大铁勺挥舞得跟风火轮似的，朝著帮厨的小伙子们吆喝：“上菜！先上凉盘，压压酒！”
丁浩把白小雅送进西屋稍作休息，自己则脱了大衣，挽起袖子走了出来。
“浩子，这头一锅的肉好了，你闻闻这味儿。”张大勺盛了一小碗汤递过来。
丁浩接过来抿了一口。这野猪肉经过他特製香料的处理，腥臊味全无，剩下的只有醇厚的肉香和酸菜的清爽。
“张叔，这火候正好。”丁浩点了点头，“开席吧，別让大伙儿等急了。”
隨著一声令下，流水席正式开始了。
帮厨的婶子大娘们，端著大海碗，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
第一个上桌的，就是切得薄薄的卤猪头肉，拌著蒜泥和红油，红白相间，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这猪头肉……”王建设坐在主桌上，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圆了，“老万，你尝尝！这肉怎么这么劲道？还带著一股子特殊的草药香？”
万东林也不客气，夹了一块放嘴里嚼了嚼，眉头一挑：“嗯？確实不一样。这不像是咱们平时吃的猪肉，倒像是野味，但这滷水的味道……绝了。丁浩这小子，是不是往里加了什么祖传的方子？”
坐在旁边的丁力赶紧给两位领导倒酒：“万院长，王主任，我哥那手艺你们还不知道？他平时研究那些草药，指不定就是把药理用到做菜里了。这叫药膳，补著呢！”
“怪不得！”王建设哈哈大笑，端起酒杯，“来，为了这口药膳猪头肉，咱俩先走一个！”
这边的凉菜刚吃了两口，那边的重头戏就上来了。
几个壮劳力抬著大木托盘，上面摆著比脸盆还大的海碗。
“酸菜燉白肉血肠！来嘍！”
这一嗓子喊出来，院子里的嘈杂声都停了一瞬。
只见那大碗里，酸菜丝金黄透亮，上面铺著一层厚厚的五花肉片，每一片都切得有半公分厚，肥瘦相间，晶莹剔透。旁边码著一圈紫红色的血肠，冒著滚滚的热气。
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
看见这么肥的大肉片子，谁还顾得上说话？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吸溜粉条和咀嚼肉片的声音，那是对这顿饭最实在的讚美。
大块的五花肉进了嘴，那叫一个肥而不腻。
丁浩拥有顶级“天厨”的技能，哪怕是这种大锅饭，对於火候和调味的把控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五花肉在燉煮之前，特意用热锅把猪皮烫过，去除了毛腥味，又在老汤里小火慢煨了足足三个小时。
此时一口咬下去，油脂在口腔里爆开，顺著喉咙往下滑，那种满足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哎呀妈呀！”蹲在墙角那一桌的一个老汉，吃得满嘴是油，连鬍子上都掛著汤汁，“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这肉烂乎得，都不用嚼！”
旁边的同伴嘴里塞著半截血肠，含糊不清地回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看那桌上还有呢，这丁浩家是真捨得放肉啊，这酸菜里头都全是肉渣子。”
“你懂个啥？这就叫排面！”老汉把碗里的汤都喝了个乾净，吧嗒吧嗒嘴，
“咱们村这几年，谁家办事能有这规格？供销社的罐头都隨便开，你看那帮孩子，吃得都不抬头。”
知青那一桌，气氛更是热烈。
王卫国这会儿早就忘了什么斯文，手里的筷子使得飞快。
“老周，你尝尝这个！”王卫国夹起一块红烧野兔肉放进周建邦碗里，“这绝对是浩哥昨晚打的那两只兔子。这味儿，绝了！比咱们食堂那清汤寡水强了一万倍！”
周建邦推了推眼镜，虽然动作看著斯文，但下嘴的速度一点不慢。
“確实。”周建邦咽下嘴里的肉，一脸陶醉，“这肉质紧实，入味三分。关键是这辣味，刚才听说是放了浩哥从山上找的野山椒？这大冬天的吃一口，浑身冒汗，通透！”
李青和王丽几个女知青，平时还会有一些矜持，
但今天，在这满院子的肉香面前，谁也顾不上那些了。
“哎，你们说丁浩是不是去进修过厨师啊？”王丽小声说道，手里捧著个大馒头，蘸著红烧肉的汤汁吃得津津有味，“这味道，比我在省城国营饭店吃的还好。”
“他那是有天赋。”李青夹了一块瘦点的肉放进嘴里，“再加上捨得放佐料。你看这顏色，那是真用糖炒出来的糖色，不是那种酱油染的。这年头，谁家捨得这么用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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