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变换，斗转星移。
赵公明只觉得眼前光影一花。
一股柔和力量包裹著他，带著他穿越层层空间壁垒。
上一刻，他们还在汰天城外的破碎战场。
下一瞬，周遭的景物已经骤然一变。
古朴典雅的庭院，雕樑画栋的迴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这里——
赫然是汰天城的城主府深处！
玄袍中年人鬆开禁制，负手而立，背对著他。
静静地凝视著庭院中的一汪池水，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从进入汰天城到抵达城主府。
沿途的无数禁制、阵法。
甚至包括城主府本身的护卫力量，都如同虚设一般。
全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就这样带著赵公明。
如入无人之境，閒庭信步般地来到了这里。
……
与此同时，城墙的废墟之上。
隨著那司玄苍与玄袍帝者先后离去。
原本被封天绝地领域所笼罩的压抑气息，瞬间消散。
天地间的法则重新恢復了流转。
“叔！汰天叔！您没事吧？”
姜立第一个反应过来。
急切地飞入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中。
小心翼翼地，將气息萎靡的汰天尊者扶了起来。
“咳咳……咳！”
汰天尊者咳出几口，带著暗金色光泽的淤血。
脸色虽显苍白，但眼神却分外清明。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並无大碍。
“我没事，你有心了。”
汰天尊者缓缓调息。
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一种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独有的坚韧。
到了他这个层次。
只要不是被当场镇杀，崩灭了內世界。
亦或是被彻底磨灭了真灵。
即便是身躯被打成尘埃，都算不得致命之伤。
最多，不过是恢復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超越一般大世界內的天道。
寿数、命数，与混沌海近乎等同。
混沌海不破灭，他们很难死去。
肉身与法力的损耗，哪怕看著再严重。
只要道基未损，真灵尚存。
耗费一些岁月与资源，总能弥补回来。
此刻这看似奄奄一息的状態。
在他自己看来，也確实只能算是“区区小伤”。
“老叔你没事，就好。”
姜立见状，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他一边搀扶著汰天尊者，一边忍不住抬头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好奇。
“汰天叔，刚才那位前辈……您，您认识吗？”
汰天尊者闻言，苦笑著摇了摇头。
眼神中满是敬畏与迷茫。
“不认识。”
“老夫活了这么久，游歷过不知多少大世界。”
“自认混沌万界之中，有数的强者都略有耳闻。
可这位前辈……
无论其气息、样貌还是出手的方式。
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顿了顿。
回忆起刚才那道灰濛神光，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那绝非简单的手段，而是……而是道的直接显化！
抬手之下，言出法隨，定人生死。
这等境界，或许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不可言说的层次。”
“他究竟是谁？为何会出手救下赵公明小友？
这混沌的水，当真是越来越深了……”
汰天尊者喃喃自语，而姜立则是在一旁听得心神摇曳。
他对赵公明的敬仰，再度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
城主府內，静謐无声。
赵公明平復下体內翻涌的气血，整理了一下思绪。
向前走了几步，对著那道伟岸的背影，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前辈，我们……认识吗？”
这个问题，他必须问。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他確信——
自己与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之间。
必然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刻联繫。
玄袍中年人没有回头。
依旧看著池水中倒映的云捲云舒，只是发出了一声带著些许笑意的轻嘆。
“怎么？朝夕相处了那么久，换了一副模样，这就认不出来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赵公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朝夕相处？
赵公明瞬间呆立当场，一头雾水。
他绞尽脑汁，將自己从降生至今的所有记忆都翻了个遍。
他可以肯定，自己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若真有如此强者与他朝夕相处，他绝不可能毫无印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无数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飞速转动。
试图从每一个细节中寻找线索。
那股熟悉感……究竟源自何处？
不是神魂，不是肉身，也不是他修炼的功法……那是……
等等！
赵公明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来了！
在他被那“封天绝地”领域镇压，断空戟脱手的那一刻。
他似乎多了一丝莫名的底气。
来自司玄苍的压迫感，被无形中消弭些许。
这些，他当时並没有察觉到。
可现在细细回味……
自己之前感受到的那股熟悉感，似乎是来自——
“断空戟！是断空戟！”
“这熟悉的感觉，是来自断空戟！”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头，疯狂地涌上他的心头。
赵公明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
死死地盯著那道背影，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
他试探性地，低声问道。
“前……前辈？
您……您是……断空戟？”
他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荒谬无比。
一件灵宝，怎么可能化为人形，还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兵器，甚至灵宝有灵，他知道。
可器灵强大到这个地步，甚至能抬手间，重创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然而，听到他这个问题的玄袍中年人，却终於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讚许，而又理所当然的笑容。
“呵呵，还不算太蠢。”
“不过，你现在应该称呼我为——”
“断空大帝！”
城主府內，檀香裊裊。
却压不住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足以撕裂万古的霸道气息。
赵公明站在原地。
目光呆滯地看著那转过身来的玄袍中年人。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人。
而是在面对一方正在坍塌，又在不断重生的原始宇宙。
对方的眼眸深处。
没有司玄苍那种阴冷的死气，也没有汰天尊者那种厚重。
有的只是无尽的锋芒，与一丝难以名状的疲惫。
“断空……大帝？”
赵公明呢喃著这个名字，心臟由於极度的震撼而剧烈跳动。
断空戟，那是他从系统奖励中获得的混沌异宝。
曾陪他斩妖除魔，也曾在绝境中隨他泣血。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杆朝夕相处的兵刃，竟然藏著一个如此惊天动地的灵魂。
他更不明白，一个本应作为死物的法宝。
为何会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能力压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无上存在！
这种认知上的衝击，比他第一次见到圣人还要强烈。
“前……前辈，你怎么会成为……”
赵公明有些语无伦次。
他指了指自己的掌心，又比划了一下长戟的形状。
眼神中满是迷茫与荒诞感。
断空大帝看著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自嘲。
又像是想到了某些极为遥远的往事。
“忘了。”
他平淡地摇头。
玄色的袍角在没有任何风吹动的情况下，竟泛起如水般的波纹。
“沉睡得太久了。
在那场寂灭之战后，本帝的意识便陷入了永恆的黑暗，诸多记忆都已经尘封。
连这身体，也只能化作兵刃之形，流转於时空的缝隙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城主府上方被撕裂的天幕，语气变得深沉而寂寥。
“若不是之前，你近乎癲狂地在那兵刃中注入了足够多的世界之力，强行撞开了本帝沉眠的大门。
本帝的意识，或许还要等上万个元会才会復甦。”
赵公明闻言，心头一阵狂震。
没想到，自己先前劈开小世界的那一戟，竟还意外唤醒了这位。
“这么说……你一直都是器灵？”
赵公明难以置信，试探著问道。
断空大帝冷哼一声，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尊贵气息让赵公明几乎喘不过气来。
“器灵？焉能与本帝相提並论。
本帝便是断空，断空便是本帝。
戟，不过是本帝行走世间的一具躯壳罢了。”
赵公明张了张嘴。
他还想再追问关於“大帝”这个称谓的含义，以及对方究竟来自哪个时代。
却被断空大帝直接打断了。
“有什么疑问，以后再说。”
断空大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那是本源极度匱乏的表现。
“方才那一击，虽然只动用了我全盛时期万分之一的力量。
但对於如今这副残破的躯体而言，已经掏空了所有的积蓄。
为了救你，本帝几乎透支了刚刚復甦的那点底蕴。
现在的我，需要休息。”
说著，断空大帝的目光如炬，径直刺向赵公明的眉心。
在那里，似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正隱约流转著混沌之光。
正是混沌珠！
“前辈的意思是？”
赵公明心中一动，隱约猜到了什么。
“让我进入你的內世界內，休养生息。”
断空大帝的声音渐渐虚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的那方宇宙虽然还很弱小，但胜在有最原始的本源。
在你那开天闢地的世界中心，本帝能更好地恢復自身。”
说到此处，他深深地看了赵公明一眼。
那眼神中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审视，也带著一种宿命般的厚望。
“作为交换……你若再遇危险，本帝自会出手。
但记住，在你足够强大之前。
本帝的每一次甦醒，都要你付出不菲的代价。”
“切记，切记！”
赵公明没有任何迟疑。
当即郑重拱手，对著眼前的无上帝者深深一礼。
“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定不负前辈重託！”
说完，赵公明心念一动，眉心处玄黄光华大作。
一扇散发著混沌初开气息的门户，在虚空中缓缓凝聚。
门户之后，星辰幻灭。
正是赵公明的內世界，盘古宇宙。
断空大帝微微頷首。
接著，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玄色神虹。
直接掠入了那方门户之中，消失在赵公明的內宇宙深处。
隨著大帝的进入，那扇门户轰然关闭。
赵公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
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
他看著空荡荡的院落，感受著混沌珠。
“看著”盘古宇宙中央，已经化为一柄大戟的断空大帝，心中五味杂陈。
……
此时，汰天城外，风云未歇。
司玄苍虽然已经狼狈退走，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圣威余波依然在天地间迴荡。
汰天尊者盘坐在城头，他那曾经伟岸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佝僂。
他在咳血。
每一次咳嗽，都会有一丝丝暗红色的神血，夹杂著破碎的道则飞溅而出。
“叔！您再坚持一下！”
姜立满脸焦急。
此时將一株株，散发著惊人药力的圣药打入汰天尊者的体內。
“我没事……”
汰天尊者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到了混元无极大罗金仙这个层次，只要真灵不灭，这些肉身上的损毁不过是皮外伤。
哪怕內世界有了裂痕，只要耗费些岁月，总能补回来。”
他虽然说著“区区小伤”，但姜立能感觉到他气息的虚弱。
“那个救了公明兄的前辈……究竟是谁？”
姜立忍不住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神往。
“一招，仅仅一招就重创了司玄苍。那可是司家的老祖啊，成名数个纪元的绝世狠人！”
汰天尊者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不知道。那种气息，古老得让老夫感到战慄。
在他的面前，老夫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那绝非一般的混元无极，或许……是那更高境界的……”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西方天际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道如翠玉般温润，却又带著无尽威严的青色神光。
横跨亿万里虚空，瞬息而至。
那青光落地，化作一名青袍道人。
青年面如冠玉，长须飘飘。
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让周围暴乱的天地灵气，瞬间变得温顺。
汰天尊者见到来人，脸色先是一惊。
隨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挣扎著想要站起身行礼。
“汰天，见过青玄尊者！”
青玄尊者？
一旁的姜立听到这个称呼，身躯如遭雷殛，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
荒天殿的三號人物。
那位传说中荒天尊的三弟子，当今荒天殿殿主陆渊的师弟，执掌荒天殿刑律的无上大能——
青玄尊者！
在玄黄大世界，这绝对是能够左右一域兴衰的顶级人物。
即便是龙驤商盟的大供奉见了他，也要执晚辈礼。
姜立反应极快，顾不得內心的震撼。
连忙倒头便拜，礼数周全到了极点。
“晚辈龙驤商盟姜立，拜见青玄尊者。谢尊者仗义援手之恩！”
青玄尊者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到极点的道韵將二人托起。
他看向汰天尊者，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又带著一抹凝重。
“汰天，让你受委屈了。
本座在来此的路上，被万妖神山的那个老妖牯猞缠住了。
他虽然不是本座的对手，但那一手『时空泥潭』確实麻烦。
等本座摆脱他赶来时，还是晚了一步。”
说完，青玄尊者看向满目疮痍的战场，眉头紧紧皱起。
“本座在百里之外，感知到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霸道波动。
隨后，司玄苍那老鬼的气息便瞬间暴跌，仓皇而逃。
甚至连他祭炼多年的护身至宝，似乎都碎了一件。”
青玄尊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直视著汰天尊者，问出了心中最急迫的疑问。
“刚才出手救下赵公明的，究竟是谁？”
“司玄苍为何会退得如此乾脆？”
这是青玄的疑问，也是此时关注此战的所有强者的疑问。
他原本是奉了师兄陆渊的法旨，暗中观察赵公明，並在关键时刻保下他。
毕竟，关於“古神殿传人”的身份，荒天殿极为看重。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抢在他前面出了手。
而且手段之强硬，简直骇人听闻。
汰天尊者苦笑一声，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鬍鬚，沉吟片刻道。
“出手之人，其样貌陌生，但观其气度，绝非泛泛之辈。
他一现身，仅仅挥出一掌，便直接磨灭了司玄苍的所有攻势。
甚至直接碎了司玄苍最得意的司神珠。”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公明小友的眼神，虽然冷淡，却隱约带著一种守护之意。
老夫斗胆猜测，那位前辈，恐怕是公明小友身后的……护道者。”
护道者？！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青玄尊者的心口。
“这不可能！”
青玄尊者下意识地低喝一声。
“古神殿的传人，向来讲究生死由命，在绝境中求那一线生机。
自古以来，从未听闻古神殿传人会有护道者隨行。除非……”
他顿了顿，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除非，他不是普通的传人，而是那唯一的道子，是古神殿倾尽全宗之力培养的未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赵公明的身份，恐怕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恐怖千百倍。
“他在哪？”
青玄尊者急切地问道。
“在那位前辈的一掌之威下，司玄苍被喝退。
那位前辈便卷著公明小友，直接进了城主府深处。
此时……或许还在其中。”
汰天尊者指向城主府。
青玄尊者没有任何废话，一股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威势瞬间爆发。
直接捲起汰天尊者，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电光，直扑城主府。
一旁的姜立刚想跟上。
可一想到自己微末的修为，再加上大供奉和二供奉也快到。
他需要留在这里！
姜立生生止住了脚步，立在城外等候。
只是那目光始终锁定在城主府內，心中百爪挠心。
……
城主府深处，静室门前。
当青玄尊者与汰天尊者落地时，正好看到紧闭的房门缓缓开启。
赵公明已经平復了体內翻涌的气息，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与深邃。
他走出大门，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汰天尊者身旁的那位青袍道人。
儘管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接触青玄尊者。
但那股在沧源大世界时曾感应过的，如青天般浩瀚的气息。
却让他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赵公明不卑不亢，上前两步，躬身施礼。
“晚辈赵公明，见过两位前辈。”
青玄尊者那双仿佛能洞穿九幽的法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赵公明。
他试图从赵公明的身上，寻找到一丝关於那位神秘强者的蛛丝马跡。
然而，他失望了。
赵公明的身上除了淡淡的混沌余味，竟然乾乾净净。
仿佛刚才那位力压司玄苍的存在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这恰恰让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那等存在若想抹除痕跡，即便是他也看不透。
“公明小友，不必多礼。”
青玄尊者脸上，露出一抹如春风拂面般的笑意。
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平辈论交的客气。
“在沧源大世界之时，本座便觉得小友非池中之物。
今日一战，小友力抗魂河大军，护持一方安寧。
当真是有古神之风，让本座佩服。”
赵公明心中暗自警惕。
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狐狸，突然这么客气，定然是有所图谋。
“尊者谬讚了。
若非汰天城主捨命相助，晚辈恐怕早已化作枯骨。
尊者远道而来，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两人虚与委蛇了几句，青玄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始终盯著赵公明。
他虽没感觉到，有第二人的气息。
但却一股莫名的威压感，让他心头打鼓。
良久之后。
青玄尊者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而肃穆。
甚至带著一种求见的姿態，低声问道。
“公明小友，方才那位在这危难关头仗义出手，一掌退敌的前辈呢？
本座奉师兄荒天殿殿主之命前来援助，亦想当面瞻仰高人风采。
不知，小友能否为我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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