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下一页

    “我在日本签售的时候，其实就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
    “日本的商业综合体不仅是一个消费场所，更是一座城市的地標，是普通民眾日常休閒娱乐不可或缺的地点。”
    “像东京的银座、新宿，人们提到那座城市，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些地方。”
    “浦东的未来需要一个这样的地標，不是几栋孤零零的写字楼，不是几条散落的商业街。”
    “是一个能让人一来上海就想去看看的地方，一个能让住在浦西的人愿意坐轮渡过来的地方。”
    周卿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一桌子大佬的脸色。
    这才又缓缓开口道：
    “而且这个项目我不卖。全部自持，只租不售。”
    “商铺租给商家，写字楼租给企业，酒店自己运营或委託管理。”
    “產权永远在我手里，土地增值的红利归我，商业租金是长期稳定的现金流。”
    “我不会炒高房价，也不靠卖房子赚钱。”
    “我要赚的是城市发展的钱，是浦东从农田变成新城的过程中，商业价值自然增长的钱。”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一旦建成，它会成为整个浦东新区的商业锚点。”
    “它会让所有还在观望的人看到，这里能做什么，这里能吸引多少人。”
    “这里值不值得他们把身家性命押上来。”
    “而且，我投资的资金將全部选择外匯支付！”
    周卿云把话在这里收住了。
    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院子里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市长听完，与对面的两位领导对视了一眼。
    那两位，一位是浦东开发筹备组的负责人，在深圳特区干了五年刚调过来。
    一位是市政府分管城建的副秘书长，正是后来浦东“三年一小变”最前线的操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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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在微微点头，他们今天能坐在这张桌子前，本就是浦东开发最坚定的推动者。
    比谁都清楚这片新区缺什么，缺路，缺桥，缺电，缺水。
    缺一切基础设施，但最缺的，是一个让人愿意跨过黄浦江的理由。
    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给出了这个理由。
    不是问政府要路要桥要电要水，是自己带来外匯，带来理由。
    “小周。”
    市长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你这个设想，是自己想的？”
    “是。构思了很久，也做了一些初步的调研。”
    周卿云爽快的回答道。
    “外匯支付。”
    市长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分量。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不大，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了一点。
    但那笑容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对晚辈的欣赏。
    是对一个可以坐在同一张桌上谈事情的人的认可。
    “你知道现在市里最缺什么吗？不是方案，不是土地，甚至不是人手，是外匯。”
    “进口设备要外匯，引进技术要外匯。”
    “光是修一条过江隧道，光盾构机的进口配件就要花掉我们多少外匯储备你知道吗？”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要用外匯来投浦东的人。”
    他转过脸对旁边那位开发筹备组的负责人说了一句：“回去把这个项目的初步用地需求记下来，单独列个备忘。”
    那人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支钢笔，当场在会议记录本的边栏上写了几笔。
    周卿云看见他写的是：“商业综合体项目，用地需求约十万平米，陆家嘴区域优先。”
    市长又转回来，看著周卿云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构想了一个商业综合体，地上六层、地下两层。”
    “涵盖购物、餐饮、影城、酒店、办公，全部自持。”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顿了顿，那双沉稳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不属於常规会议流程的东西。
    “这將不只是浦东的地標，它会成为整个上海改革开放的一个窗口。”
    “浦东凭什么吸引浦西的人过江？凭什么让外资多留一晚？”
    “你刚才说『待上半天』，如果真能实现，你带来的不是一栋楼，是一条信心的锚。”
    周卿云看著眼前这张面色清癯、目光犀利的面孔。
    这个人在后世的记忆里，从来不是什么喜欢搞排场的人物。
    他只在乎一件事：对国家有没有用，对人民有没有用。
    此刻他愿意把时间花在自己身上，愿意把浦东的用地需求单独列个备忘。
    只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对上海有用的答案。
    “你写个报告。”
    市长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批示文件。
    周卿云几乎能想像他签字时的样子，笔锋稳健，一笔一画，从不连笔。
    “把项目的定位、业態、建筑体量、交通衔接、预计就业人数、外匯支付计划，都写清楚。”
    “浦东新区正式掛牌的时间还没定，但我们的筹备工作不会等你一个人。”
    “你早一天把报告交上来，我们就早一天研究你的用地需求。”
    “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价格这事还需要组织来进一步討论。”
    “最后价格会是怎么样的，完全取决於你的报告的可行性。”
    周卿云站起来，双手接过市长隨行秘书递来的名片。
    名片是白色卡纸，上面印著市委的地址和电话。
    他把名片收进西装內袋，重新坐下。
    陈念薇面前的碗碟已经被推到了桌子一角，黑色的皮革笔记本替代了它们的位置。
    她正低头往笔记本上写字，笔尖用力到把纸背压出了凹痕。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她已经把报告所需要的全部条目列了出来。
    项目定位、业態规划、建筑体量、交通衔接、预计就业人数、外匯支付计划。
    资金来源说明、建设周期预估、运营模式、与浦东新区规划的衔接关係。
    每一条后面都空著，在等他自己填上去。
    她觉察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来，没有夸他一句。
    只是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推到他手边，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看见她无名指上那块写字磨出的薄茧。
    在这一刻。
    在坐满了上海决策层的圆桌上。
    陈念薇的笔记本已经为他翻到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