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存子骑「马」

    餐桌上。
    刘皓存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肥瘦相间的肉块燉得软烂入味，酱色的汤汁掛在肉上，泛著油亮的光泽。
    她咀嚼著，鹿眼微微眯起，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米饭，塞进嘴里，小嘴巴一直不停地咀嚼著，像只幸福的小仓鼠。
    “还是你做的红烧肉好吃。”
    她咽下食物，看著李燃说：“我自己尝试著做过，都太腻了，或者有点柴。”
    李燃笑了笑，解释道：“你要先炒一下，炒出多余的油，然后再放些醋，这样才不会腻。”
    刘皓存撇撇嘴：“还要放醋啊？”
    李燃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存子，你到底是00年还是98年出生的？”
    刘皓存愣了一下，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你问这个干嘛？”
    李燃解释道：“椰子生日也是5月20號。如果你也是98年的，那你俩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了。”
    刘皓存撇了撇嘴，低头继续吃菜，语气隨意地说：“我是00的，没和她同年。”
    她吃了一口米饭，又补充道：“不过身份证上的日期是98年的。为了上学，我爸妈给我多报了两岁。”
    李燃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以前確实不管这些，有家长登记孩子信息的时候，还有把名字写错，直接改了名字的。”
    刘皓存听到他说“孩子登记户口”的事情，忽然放下筷子。
    她抬起头，很是认真地看著李燃。
    “李燃，问你一个事情。”
    她的声音比刚才沉重了一些，“认真回答我。”
    李燃隨口道：“什么事？”
    刘皓存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打算怎么上户口？”
    李燃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认真的鹿眼，沉默了一秒：“我们才多大？你就想孩子了？”
    刘皓存没有笑，她只是看著他，面无表情。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来得突然，像是冰雪消融，又像是刻意掩饰什么。
    “开个玩笑嘛。”
    她语气轻快的说道：“看把你紧张的。”
    李燃看著她，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想了想，缓缓开口：“看你的意思吧，你想上我这边的户口也行，上你那边的也可以。”
    刘皓存听懂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透明，她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吃著，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李燃察觉到了她的低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不可能把几女都娶了。
    甚至说，他都没有想过要和田希薇领证，虽然家里人都想让小田进门，但那对其他几个太不公平了。
    所以他乾脆谁都不娶。
    只是这个答案，现在还不能说。
    刘皓存並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她只知道，李燃不会和自己领证，如果领证了孩子肯定和父母一个户口的，而不是在两边选择。
    她想起张导之前和她说过的一些话……关於李燃的家庭，关於那个圈子里的一些规矩。
    她心里其实早有准备。
    但她还是想去爭一爭那个位置。
    哪怕失败了，也就是失败了，並不会改变什么。
    可如果成功了……
    她就是李家正房。
    始终要高其他人一等。
    只是现在，田希薇已经走到了前面。
    她低著头，默默地吃著饭，思绪却飘得很远。
    ……
    吃完饭后，刘皓存没有再纠结刚才的问题。
    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刘皓存靠在他怀里，偶尔换一个姿势，像一只慵懒的猫。
    下午一点，门铃响了。
    助理小陈把李燃明天要用的行李送了过来。
    一个大行李箱，装著换洗衣服、日常用品，还有一些录製综艺可能需要的东西。
    李燃接过行李，对小陈说：“车留下，你打车回去。”
    小陈点点头，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刘皓存，识趣地什么都没问，转身离开。
    李燃把行李放到玄关，转头看向刘皓存：“走吧，去张导那儿。”
    刘皓存点点头，从沙发上爬起来，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
    两人一起下楼，上了车，车子驶出小区，匯入车流。
    刘皓存靠在副驾驶上，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轻声说：“李燃。”
    “嗯？”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李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只是望著窗外，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坚定。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我知道。”
    ……
    李燃和刘皓存到达张一谋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工作室在一栋不起眼的老楼里，外表看著普通，进去才知道別有洞天。
    墙上掛满了电影海报和概念图，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奖盃和书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茶香。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刘皓存，笑著打了个招呼，然后告诉他们一个不太巧的消息……
    张导临时有事出去了，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不过负责电竞影视化项目的製片人周老师在，听说李燃来了，立刻从里面迎了出来。
    “李燃，久仰久仰！”
    周老师热情地握住李燃的手：“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正愁找不到懂行的人呢。”
    李燃笑了笑，客气道：“周老师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剧本。”
    “那正好那正好。”
    周老师引著两人往里走，“剧本初稿刚出来，正想找人提意见呢！要说现在娱乐圈谁最懂电竞，那非你莫属啊！”
    三人进了会议室，李燃也不客套，接过剧本就翻看起来。
    刘皓存在他旁边坐下，也不打扰他，就安安静静地看著。
    她发现李燃专注做事情的时候，表情会变得有点严肃，眉头微微皱著，眼神很认真。
    但奇怪的是，这种严肃的样子，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帅了。
    她托著腮，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周老师也在观察李燃的表情。
    他看著李燃的眉头越皱越深，心里也跟著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看了大概一半，李燃把剧本放下了。
    周老师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李燃，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李燃訕笑一下：“需要我说真话吗？”
    周老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笑著说：“张导请你过来，我们自然是想听你的真实意见的，你儘管直言。”
    李燃点点头，沉思了几秒。
    “那我就直说了。”
    他翻开剧本，指著其中几页：“这个剧本本身写得不错，人物有弧光，情节有起伏，作为一个普通的故事来说是上乘。”
    他顿了顿：“但问题是，电竞元素在里面大概只占了三成。”
    周老师愣了一下。
    李燃继续说：“如果只是想拍一个偶像剧，那完全可以，热度应该也不会低。但如果是想拍一部真正的电竞题材作品，这个方向可能不太对。”
    周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进呢？”
    李燃笑了笑：“我看出来了，主角是以我为原型创作的。这没问题，符合当下审美，观眾也爱看。”
    他话锋一转：“但问题是，太神话了。”
    他翻开剧本的另一页：“这里，主角一个人carry全场，一个人拯救队伍，这种情节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
    “就算主角carry全场，其他队友也不应该是掛件，甚至说是拖后腿，那一个冠军队伍的选手，可能是存在短板，但也一定会有相应的的战术弥补。”
    “而不是靠个人实力拯救。”
    “英雄联盟是一个团队游戏，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高光不能只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周老师若有所思。
    李燃继续说：“还有就是感情戏过重。我理解现在主流市场喜欢看男女主谈恋爱，但如果电竞只是个背景板，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拍一部偶像剧呢？”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全职高手》里叶修有一句话说得特別好——『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他认真地看著周老师：“电竞是五个人的游戏，对手也同样值得尊敬，他们不是反派，而是同样追逐梦想者。”
    周老师喃喃自语：“追逐梦想者……”
    他眼睛亮了亮，像是被什么点醒了。
    “李燃，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李燃笑著点头，又补充道：“还有就是，不一定只拍成功者的视角。”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变得有些感慨：“电子竞技里的悲情和遗憾，同样是观眾喜欢看的。西楚霸王项羽，纵然失败了，可他不是依旧被世人铭记吗？”
    周老师连连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什么。
    “你还有什么建议？咱们好好聊聊。”
    李燃想了想：“创作剧本的时候，可以去了解一下现在的电竞选手。他们的故事都很精彩，这不就是最好的创作素材吗？”
    他补充道：“而且这个『电竞选手』，不一定非得是英雄联盟的选手，也可以是其他的项目。每个项目都有自己的故事，都值得被看见。”
    两人越聊越投入，从电竞聊到人生，从人生聊到戏剧衝突，完全忘了时间。
    刘皓存坐在旁边，一开始还努力听，后来发现完全听不懂……
    对她来说就像天书。
    她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偶尔抬头看看李燃，发现他还和周老师聊得热火朝天，就又低头继续刷。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张一谋终於回来了。
    老头儿一进门，看见李燃，立刻笑著走过来：“哎呀李燃，久等了久等了！临时有个事，实在走不开。”
    李燃连忙站起来：“张导客气了，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
    张艺谋看了一眼桌上的剧本和笔记，又看了看周老师那副醍醐灌顶的表情，笑了：“看来聊得不错？”
    周老师激动地点头：“张导，李燃的建议太有启发性了！咱们之前的方向確实有问题，得大改！”
    张艺谋来了兴趣，也在旁边坐下：“是吗？说来听听。”
    然后三个人又开始了热烈的討论。
    这一聊，就又聊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刘皓存看了一眼时间，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张导，”她无奈地笑了笑，“实在是不好意思，明天李燃早上还要去参加综艺录製，您看……”
    张艺谋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时间，哈哈笑起来：“哎呀，都这个点了！行行行，今天先到这儿。”
    他看著刘皓存，又看看李燃，笑著打趣道：“行了行了，小媳妇儿都吃醋了，咱们后面有时间再聊。”
    刘皓存脸微微一红：“张导，您笑话我……”
    张艺谋摆摆手，笑得更开心了：“我这是夸你呢！李燃啊，你这女朋友找得好，知道心疼人。”
    李燃笑了笑，没说话。
    刘皓存的脸更红了，但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李燃和刘皓存才告辞离开。
    走出工作室，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刘皓存挽著李燃的胳膊，轻声说：“累不累？”
    李燃摇摇头：“还行，你呢？”
    “我倒是没什么。”刘皓存说，“就是坐的有些屁胡疼……。”
    李燃笑了笑：“回去我给你揉揉……”
    刘皓存摇摇头：“我才不要，大色篮子……”
    两人距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路，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圈。
    刘皓存忽然停下脚步。
    李燃回头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猛地向前一躥，整个人腾空而起……
    “架！”
    她精准地扑到他背上，两条细长的手臂从他颈侧环过来，牢牢箍住，双腿顺势攀上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掛了上去。
    “我要骑大马！”
    她的声音贴著他耳畔，带著藏不住的笑意和一点耍赖的娇憨。
    李燃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撞得往前踉蹌了一小步，隨即稳住身形。
    他下意识地双手往后一捞，托住她的腿弯，把她往上顛了顛，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多大了还骑大马？”他偏过头，语气里带著无奈的笑意。
    刘皓存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脸颊贴著他的耳朵，理直气壮：“二十岁！怎么了？二十岁不能骑大马吗？”
    “能。”
    李燃笑了，声音低低的，“怎么不能。”
    他忽然加快脚步，然后猛地一转……
    “啊……！”
    刘皓存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叫，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整个人死死贴在他背上。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路灯的光影在视野里飞速旋转，天旋地转间，她只来得及看见李燃侧脸的轮廓，和他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
    一圈。
    两圈。
    三圈。
    李燃停下来的时候，刘皓存整个人还晕乎乎的，趴在他背上喘气，手指攥著他衣领不肯鬆开。
    “晕不晕？”他问，语气里带著点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刘皓存缓了两秒，忽然“噗嗤”笑出声，拿额头抵著他的后脑勺轻轻撞了一下：“李燃你幼稚不幼稚！”
    身为舞蹈专业出身的刘皓存，怎么两圈又怎么可能会晕呢！
    她只是喜欢和李燃相处的这种感觉。
    “不是你要骑大马吗？”
    李燃坏笑道：“骑大马不得跑起来？”
    他说著，忽然又迈开步子，这一次是真的跑了起来。
    刘皓存被顛得一抖，赶紧重新抱紧他，嘴里还在嚷嚷：“慢点慢点！要掉了要掉了！”
    “掉不了。”
    李燃的声音混在夜风里，带著笑，“我托著呢。”
    路灯一盏一盏从身侧掠过，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刘皓存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薰香味道，混著一点点夜晚的凉意。
    她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旋转里平復下来，却分不清是因为晕眩，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李燃。”她忽然开口。
    “嗯？”
    “你累不累？”
    李燃脚步没停，只是笑了一声：“这才几步路？”
    刘皓存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哦”了一声，嘴角却悄悄<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刘皓存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哦”了一声，嘴角却悄悄<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
    停车场越来越近，那辆黑色的奔驰车静静停在角落里。
    李燃放慢脚步，最后在车旁停下来，微微弯腰：“下来吧，到了。”
    刘皓存没动。
    “下来啊。”
    她还是没动，手臂反而圈得更紧了些。
    李燃无奈地偏过头：“怎么，还赖上了？”
    刘皓存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鼻音：“再待一会儿。”
    李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直起身，双手往上託了托，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夜风很轻，远处隱约传来汽车行驶过的鸣笛声。
    刘皓存趴在他背上，忽然小声说：“李燃，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特別想有人这样背我。”
    “嗯？”
    “就是那种……不管我多重，不管走多远，都不会把我放下来那种。”
    李燃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觉得呢？”他问。
    刘皓存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几乎是从他衣领里飘出来的：“觉得……还行吧。”
    李燃笑了。
    他背著她在停车场边上慢慢地走，没有目的，就只是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