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谁能拒绝这张脸的告白

    五月的厦门，已经能闻到夏天的味道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带著一点咸腥的味道，粘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水汽。
    从vip通道出来，接机的车已经等著了。
    一路往南驶去，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棕櫚，从棕櫚变成大片大片的绿。
    南洋职业学院在集美区，有著“花园式大学”的美誉。
    章若南主演的《你的婚礼》就是在这里拍的，她对这条路很熟，偶尔睁开眼看看窗外。
    章若南对著李燃说道：“那家店的沙茶麵很好吃，有时间带你去吃。”
    李燃訕笑道：“你对这里挺熟悉的啊？”
    “毕竟，在这拍过戏嘛！”章若南回答道。
    《即使这份爱恋消失》也选择了这里作为主要取景地。
    剧组包下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白色的小楼，门口种著几棵鸡蛋花树，花瓣落了一地，像洒了一地的奶油。
    李燃到的时候，前台已经摆好了房卡，他拿了钥匙上楼，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又跟导演组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確认了明天开机仪式的流程。
    一切就绪。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棕櫚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学校操场上，巨大的幕布已经立了起来，上面印著“即使这份爱恋消失”的字样，在晨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香案上整整齐齐地摆著新鲜水果和精致糕点，每样都码得端端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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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中间供著一个大猪头，嘴里含著个苹果，看著有点滑稽，又透著老派电影人的讲究。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调试设备，有人整理道具，有人往地上贴点位。
    导演和摄影师站在监视器前低声交谈，时不时比划一下镜头角度。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郑重又期待的神情。
    开机大吉。
    这四个字对剧组里的每个人来说，都意味著一段新旅程的开始。
    李燃站在香案旁边，等著仪式开始。
    他今天穿了一件青墨色扎染的粗麻衬衫，像水墨画里的远山，下身是青黄相间的格子阔腿裤，面料轻薄，风一吹就轻轻飘动。
    头髮没怎么打理，微微蓬鬆著，化妆师给他做了点自然的妆感，整个人看起来带著一种少年人独有的蓬勃生命力，却又隱隱透出几分淡淡的忧鬱。
    这种气质，正好贴合他在电影里的角色。
    章若南站在他旁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学姐。
    她身上的初恋气息扑面而来……
    电影《你的婚礼》上映半个多月，票房已经突破了八亿。
    这部充满遗憾的青春片让无数观眾在电影院里哭成狗，也让身为女主的章若南收穫了一大波“楠朋友”。
    此刻她正看著不远处的粉丝区，嘴角带著点无奈的笑。
    开机仪式还没正式开始，警戒线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大部分是年轻女孩，举著手机和应援手幅，但也有不少男生，穿著t恤短裤，看著像大学生。
    李燃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现场你的粉丝来得不少嘛。”
    章若南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和你比不了，大部分还不都是你粉丝。”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鬱闷。
    “还有，你粉丝是真的搞。”
    李燃愣了一下：“怎么了？”
    章若南嘆了口气，开始控诉：“刚才进来的时候，有几个男粉看见我可热情了，又是挥手又是喊名字的，我还以为是我的『楠朋友』，心里还挺美。”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鬱闷：“结果人家喊的是——『嫂子！若南嫂子！』”
    李燃嘴角抽了抽。
    “还有一个更离谱……”
    章若南越说越来气，“跟我说『嫂子你终於摆脱冷宫身份了，恭喜恭喜！』”
    她说著，脸上表情已经变成了哭笑不得：“什么冷宫身份？我都没进过宫好吗？”
    李燃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別笑！”章若南瞪他一眼，“你那些粉丝到底怎么回事？我招谁惹谁了？”
    李燃訕訕地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应该是我那些电竞老粉……他们说话確实比较抽象，你別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不也挺好，当初微博之夜你不也跟著出圈了嘛。”
    章若南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和李燃拌嘴的感觉，要是哪天不懟他两句，心里还怪难受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和李燃拌嘴的感觉，要是哪天不懟他两句，心里还怪难受的。
    警戒线外面，粉丝们的热情还在持续升温。
    几个男生举著李燃的灯牌，上面写著“燃神永远的神”，正在那儿扯著嗓子喊：
    “燃哥！燃哥看这边！”
    李燃朝那边挥了挥手，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有个男生扯著嗓子喊：“燃哥！这个嫂子也好看！”
    旁边的男生立刻接话：“燃哥有眼光！”
    李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章若南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无奈。
    她转头看向李燃，压低声音说：“你看看，你看看，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燃訕笑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喊这些的基本上都是他的电竞老粉，更多的也是出於调侃。
    现在有几个像是cp粉的女粉已经跟他们爭论起来了，嘰嘰喳喳的声音从警戒线那边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好在开机仪式正式开始了。
    导演拿著话筒开始讲话，总算把这场尷尬给揭过去了。
    他说了些吉利话，感谢了这个感谢了那个，然后轮到主创团队上香。
    李燃接过三支香，站在香案前，鞠了三个躬，把香插进香炉里，章若南站在他旁边，也上了香。
    然后是揭红布、拍合照、放礼炮……彩色的纸屑在阳光下飘洒，落在每个人的头髮上、肩膀上。
    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成一片，李燃站在c位，左边是导演，右边是章若南。
    开机仪式结束，开始今天的第一场戏的拍摄。
    章若南转身要走，李燃忽然叫住她。
    “哎。”
    章若南回头，脸上还带著点没好气的表情：“干嘛？”
    李燃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一颗糖。
    大白兔奶糖。
    “开机礼物。”
    章若南愣了一下，低头看著那颗糖，又抬头看看他。
    “这什么破礼物？”她嘴上嫌弃，手却伸过去接了过来。
    “挺甜的，吃了就別生气了。”李燃訕笑道。
    章若南看著手里的糖，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也没真生气。”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走了，先去对一下戏。我可听静怡说了，和你单独的对手戏，压力可不小。”
    李燃看著她走远的背影，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阳光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操场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王楚燃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翻了翻白眼，对於李燃的口是心非，她也是看透了。
    就是不知道，章若南能坚持多久了。
    ……
    下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拱廊，在操场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影子。
    凤凰花开得正盛，大团大团的红在枝头燃烧，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下来，在微风里打著旋儿。
    第一场戏的场地还在布置。
    李燃和章若南坐在阶梯教室后排，手里拿著剧本，在最后一遍对戏。
    《即使这份爱恋消失》不是那种有大场面群像戏的电影，不像《雪中悍刀行》那样需要调度上百人的剧组。
    整部戏围绕著男女主的故事展开，场景集中，拍摄周期不用太赶，四十天左右就能杀青。
    但对演员的要求，反而更高。
    大荧幕会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放大……眼神的闪烁、嘴角的颤抖、指尖的犹豫，任何一点不到位，都会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没有大场面的热闹可以依靠，整部戏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两个主角身上。
    李燃把剧本翻到第一场，念完最后一句台词，抬头看向章若南。
    章若南低著头，盯著剧本上的某一行字，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了？”李燃问。
    章若南沉默了两秒，忽然嘆了口气，把剧本合上，转头看他，眼神里带著点鬱闷：“静怡说的一点都没错。”
    “说什么？”
    “和你对戏压力是真的大。”章若南说完，自己先笑了，但那笑容里带著点无奈。
    “刚才那一段，我感觉自己怎么都不对劲。你那边松得很自然，我这边就……绷著。”
    李燃没否认。
    刚才对戏的时候，他確实感觉到了章若南的不自然。
    不是台词的问题，是眼神……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带著一种太浓烈的东西，不符合这场戏的设定。
    “剧本围读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
    李燃语气平静，缓缓开口道：“『记忆每天重置，爱意永不消散』。”
    章若南点点头：“嗯，我觉得这是女主最打动人的地方。”
    “这句话很对。”李燃顿了顿，解释道：“但现在，男女主才是第一次见面。”
    章若南愣了一下。
    李燃看著她，继续说：“女主每天醒来都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在她的视角里，每一次和男主见面都是『第一次』。”
    他加重了语气，“但是，她心里积累的东西，不会消失。”
    “那些心动、那些依赖、那些不知不觉间养成的习惯，会留在她身体的某个角落。所以很多年以后，她依然能不自觉地在纸上画出男主的肖像……”
    “她不记得他是谁，但她的手记得。”
    章若南安静地听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但那是后来。”
    李燃把话锋一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她对他还没有那些积累。她的心动，应该是好奇的、试探的、带著一点本能的吸引，而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著用词。
    “不是那种已经爱了很久的眼神。”
    章若南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反覆回想著刚才对戏时的感觉。
    良久，她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女主对男主其实没有那种很深很深的爱意。爱意是一点一点积累的，是每一次『第一次』见面时，一点点叠加起来的。”
    李燃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完全是。”
    章若南困惑地看著他。
    李燃想了想，说：“她对他应该是有好感的。一种本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就像你走在街上，忽然看见一个人，心跳会莫名其妙地快半拍……你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像很特別。”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嘚瑟的意味：“再说了，男主確实挺帅的。谁能拒绝这张脸的告白呢？”
    章若南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刚才那点鬱闷一扫而空。
    “李燃，我能理解你是在自卖自夸吗？”
    李燃没接这个话茬，把话题拉回来：“今天的戏份，就是男女主的第一次见面。”
    “你就需要演出那种……你感兴趣的男孩子对你告白，你既期待又紧张，又有一点不知所措的感觉。不用太多，收著点演。”
    章若南想了想，点了点头：“確实应该是这样。”
    她低头看了看剧本上的那几行字，又抬头看了看李燃，忽然问：“那你呢？你这场戏是什么状態？”
    李燃想了想：“他啊，他喜欢她很久了。今天是鼓起勇气来告白的，所以他的紧张，是怕被拒绝的紧张。”
    章若南瞪他一眼，“李燃你又在胡说八道了，男主不是因为帮朋友，才和女主表白的吗？”
    李燃笑了笑：“开个玩笑，但確实是紧张的，毕竟是要和校花表白。”
    章若南看著他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的脸，加上他那阳光般的笑容，突然也没那么紧张了。
    “行。”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那就再对一遍。”
    ……
    场务的声音在阶梯教室最前面传来：“第一场戏准备……演员就位！”
    李燃和章若南站起来，一起往拍摄区走去。
    化妆师跑过来，给章若南补了一下妆，又给李燃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灯光师最后確认了一次反光板的角度，摄影师扛著机器走上轨道。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朝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李燃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件青墨色的衬衫在镜头里显得格外好看。
    章若南坐到指定位置，看著他，忽然想起刚才对戏时他说的那句话。
    谁能拒绝这张脸的告白呢？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压下去。
    “各就各位……”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场记板“啪”地一声打下。
    “《即使这份爱恋从世界上消失》第一场第一条，a！”
    李燃抬起头，看向章若南，缓缓向著她走去。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那一刻变了。
    ……
    “一条过！完美！”
    薛晓露导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著明显的满意。
    她坐在监视器后面，脸上掛著笑，转头跟旁边的摄影师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点了点头。
    李燃从角色状態里抽离出来，肩膀微微重新挺直，转头看向章若南。
    “这不是演得挺好的吗？”
    李燃看著她，语气里带著点调侃，“刚刚对戏的时候故意演我？”
    章若南没搭理他，转身就往导演那边跑，步子轻快得像只小鹿。
    “导演，我演得还行吗？”
    她走到薛晓露身边，语气里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个等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薛晓露看著她，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好。你和李燃对角色状態的把握都很到位，第一场戏就能一条过，不容易。”
    章若南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薛晓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能骄傲哦。后面的戏份难度係数才大，情感转折、情绪爆发，那才是真正考验人的地方。今天这场只是开胃菜。”
    章若南用力点了点头：“导演，我会努力的。”
    薛晓露笑了笑，又看向走过来的李燃：“李燃，你刚才那个眼神处理得很好，那种告白的期待，但又怕被拒绝的紧张感，拿捏得很准。”
    李燃点点头：“谢谢导演。”
    ……
    下午剧组又补拍了几个镜头，主要是不同机位的备用素材，还有一些细节的特写。
    五点半左右，薛晓露导演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大家辛苦了，明天继续。”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演员们陆续离开。
    《即使这份爱恋消失》的拍摄节奏比一般剧组要慢一些。
    没有赶工期的压力，四十天的拍摄周期完全够用。
    导演薛晓露是出了名的“慢工出细活”型，她喜欢给演员足够的时间进入状態，不喜欢那种赶场式的拍摄方式。
    所以第一天的拍摄量不大，更多的是让演员熟悉环境、找到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