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猜。”伊恩没急著说。
他的史莱姆脑子里正转著前世的画面：商场一楼那些奢侈品店，玻璃擦得鋥亮，灯光打得跟手术室似的，一个破包卖十万。成本多少？撑死两千。那多出来的九万八卖的是什么？是进门时候店员上下打量你的那个眼神，是你拎著袋子走出去时候路人瞟过来的那一下。
那叫阶级感。
那叫身份税。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双丝袜。
纯手工织造，绝美御姐原装出口原材料——真·出口。
那蛛丝都是从伊丽丝的性感红唇里吐出来的！
这玩意儿在前世，妥妥的非遗传承人限量款，得搁在故宫边上开个店，门口排队得拿號，號贩子一个號能炒到五千。
几块钱？几块钱你拿根线头回家吧，还不能是logo那一块的线头！
蜜拉贝尔用她所认为的极限价格，试探著问：“二十……不，三十金幣？”
伊恩还是继续摇头。
三十金幣？就这？
伊恩心里冷笑。
无知，太无知了！
前世一些女人，为了些限量款的衣服能花几万、十几万。
成本才多少？
你的想像力还急需提升啊！
“五十金幣？”蜜拉贝尔见他摇头，咬了咬牙。这个价格她认为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但不妨碍她大胆的猜测。
伊恩继续摇头。
不急著说价格，得先让蜜拉贝尔明白为什么可以卖到高价。
不然眼前的半精灵小姐连自己都骗不了，以后怎么去骗別人？
……
“第一个问题。”伊恩伸出触手，点了点蜜拉贝尔穿著白丝的长腿，“这东西，人类王国有吗？”
蜜拉贝尔下意识把腿缩了缩，隨即摇头：“没有。从来没见过。”
伊恩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勾。
很好，稀缺性拿捏了。
前世那些奢侈品怎么起家的？
不就是把欧洲贵族用剩下的边角料，卖到暴发户手里吗？这帮暴发户哪懂什么工艺？
他们就知道这东西我没见过，欧洲贵族也在用，买！
“第二个问题。那些贵妇人、贵族千金，为了好看，愿意花多少钱？”
蜜拉贝尔想了想：“她们……挺捨得的。一件好看的衣服，几十上百金幣都肯花。”
几十上百？
很好很好，看来在这个世界消费主义的温床是有的，这时候就只需要来一点点小小的异世界震撼。
让那些贵族小姐、夫人尝一尝阶级跃迁的幻觉。
“第三个问题。”伊恩的声音压低了，带著点蛊惑的味道，“如果让她们觉得，穿上这个，就是时尚，就是高贵，就是与眾不同。她们愿意花多少？”
蜜拉贝尔眨眨眼，没说话。
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心里开始琢磨起这些……
时尚？高贵？与眾不同？
这……这不就是那些贵妇人天天掛在嘴边的东西吗？
今天这个伯爵夫人买了条新裙子，明天那个子爵夫人就得去买条更贵的，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下次茶会的时候，能压对方一头。
蜜拉贝尔的表情不断变化，一副马上就要顿悟的样子。
“这几个问题你想想，现在定价吧。”伊恩说道。
蜜拉贝尔重新坐下，想著伊恩刚才问的三个问题。
她咬了咬笔头，眼珠子转了几圈，小心翼翼地说：“五百金幣？”
伊恩的触手晃了晃。
“把嘴给我闭上！我说个数。你立马上车！3、2、1！”伊恩一拍桌子。“1988金幣！一双！而且限量二十双！”
蜜拉贝尔差点把本子扔了。
“1988金幣？！一双袜子？！伊恩你是不是疯了？！”
伊恩没理她。
一百金幣贵吗？
贵。
但买得起1988金幣丝袜的人，在乎的是金幣吗？不，她们在乎的是，那些买不起的人投过来的目光。那种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凭什么她买得起我买不起”的不甘心。
这目光，值一万金幣。
“我问你。”伊恩开口了，“那些贵妇人，参加茶会的时候，最在意什么？”
蜜拉贝尔愣了一下：“最在意……打扮？首饰？裙子？”
“错。”伊恩说，“最在意的是，別被人比下去。”
蜜拉贝尔没说话。
“你想想。”伊恩继续，“两个伯爵夫人坐在一起，一个穿著普通的漂亮裙子，一个穿著普通的漂亮裙子但腿上多了双亮晶晶的丝袜。所有人的目光会落在哪儿？”
蜜拉贝尔想了想：“丝袜上？”
“对。那个没穿丝袜的，回家之后会干什么？”
“会……会也想买一双？”
“买不到呢？”
蜜拉贝尔沉默了。买不到？看著周围的闺蜜买到的话……那不得急死？
“可是……”她还想挣扎一下，“1988金幣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贵？你听我说！”伊恩打断蜜拉贝尔。
蜜拉贝尔马上坐直了身子，认真的聆听面前史莱姆的教诲，神色活像一个小学生。
“你知道那些贵妇人为了压对方一头，愿意花多少钱吗？她们愿意花两百金幣买一件只穿一次的礼服，愿意花五百金幣定一顶只在重要场合戴的帽子。一百金幣买一双能让所有人盯著看的丝袜，你觉得她们会觉得贵？”
蜜拉贝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的脑子又开始转了……
好像……好像是这个道理？哎呀头好痒啊！感觉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那些贵妇人，平时閒著没事干，最大的消遣就是攀比。
今天你办了场茶会，明天我得办场更大的；今天你买了条新项炼，明天我得买条更贵的。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东西，你有我没有，那你在我面前就矮一头。
为了避免这一头，她们愿意花多少钱？
“而且。”伊恩又开口了，“第一批只放二十双。”
“二十双？”蜜拉贝尔愣了，“那不就只有二十个人能买到？”
“对。”
“那剩下的那些人呢？”
“剩下的？”伊恩笑了，“剩下的会等第二批。但第二批什么时候出，出多少，我说了算。她们等得越久，想要的心思就越重。等第二批出来的时候，別说1988金幣，就算是再翻一倍去卖，她们也抢著要。”
“这就叫饥渴营销！”
蜜拉贝尔的面色变得潮红了起来，心潮澎湃的她似乎已经想到了那个画面。
“你这是……你这是……”
“是什么？”
“你这是要把那些贵妇人榨乾啊！”
伊恩的触手晃了晃。
榨乾？
这个词多难听。
这明明就是割韭菜，也可以叫“高净值用户周期性价值挖掘”。
一次就榨乾了那怎么行，得每年……不！每个季度甚至每个月，固定让她们购买新季丝袜！
“那我问你。”他说，“我强迫她们买了吗？”
蜜拉贝尔摇头。
“我骗她们了吗？”
摇头。
“我卖的丝袜是假的吗？”
摇头。
“那不就得了。我提供稀缺的商品，她们支付相应的价格，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至於她们买了之后拿去攀比，那是她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蜜拉贝尔盯著他看了一会，突然笑了。
“伊恩。”
“嗯？”
“你真是个魔鬼。”
魔鬼？前世那些资本家比我狠多了。
这才哪到哪？
至少卖的是真东西，不是那些成本几块钱贴个牌就敢卖几千的工业垃圾。
至少自己提供的丝袜確实漂亮，確实稀有，確实值……好像不值这个价，但是情绪价值是无价的！
这明明就是良心企业家口牙！战术后仰.jpg
……
伊恩用魔力在空中画出一个汉语的“正”字，
伸出触手敲了敲地面，胶质身体內的光点组成了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表情。
伊恩开始正式上课。
“先教你品牌效应，以后所有的龙领產品，尤其是丝袜，都加上这个符號。”
蜜拉贝尔看向伊恩画出的“正”，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
“这就叫品牌logo！让別人看见这个『正』，別人就知道是我们龙领的產品！越贵的丝袜，这个『正』字就越多！”
蜜拉贝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是卖东西，是卖身份。你穿两个银幣的棉袜，和你穿1988个金幣的丝袜，区別不在於丝袜本身，在於別人看到这个『正』字的时候，就知道你穿的是高贵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普通的旅行者短袜，突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伊恩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对，就是这个感觉！”
自卑感！焦虑感！生怕被比下去的不安全感！
告诉你今年流行什么顏色，去年买的那些统统过时了。你慌不慌？你慌。你买不买？你买。
这叫审美霸权。
这叫消费主义永动机。
“还有。”伊恩说，“不能一次卖太多。同一款式只卖一次。”
“为什么？”
“这叫限量款。”伊恩伸出第二根触手，晃了晃，“你一次放十双出去，那些贵妇人抢著买。你下一次再放十双出去，她们就觉得这东西以后反正还买得到。大不了就继续等，你得让她们知道，错过这个款可就再也没有了……”
蜜拉贝尔的眼睛亮了。
“还有吗？”她掏出小本本，笔尖已经按在纸上了。
“有。”伊恩伸出第三根触手，“捆绑销售。”
“什么叫捆绑销售？”
“比如你想买白丝，可以。但得搭配一瓶生命之泉一起买。你想买黑丝，可以。但得搭配一小瓶甜蜜森林的梦幻银露梅。你单买丝袜？对不起，不卖。”
蜜拉贝尔愣了愣。
她的脑子又转起来了。
生命之泉？市面上根本不好买啊，都是被做成药剂了。
甜蜜森林的梦幻银露梅？每年也產出不多。
这两样东西，那些贵妇人想要都得托关係欠人情。
现在买丝袜还能搭著买？
那她们不得疯？
“你这不是卖丝袜……”她喃喃道，“你这是卖资格。”
伊恩点头，孺子可教也。
“还有。要给丝袜讲故事。”
“讲故事？”
“对。比如——『传说中，只有最优雅的贵族夫人，才能驾驭这种来自巨龙女王同款的神秘织物』。或者……『每一双丝袜，都由拥有八百年织龄的水晶蜘蛛大师亲手製作，全世界独一无二』。”
蜜拉贝尔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她脑子里出现了画面——
某个伯爵夫人的茶会上，一群人围在一起，盯著某位夫人腿上的丝袜。
“天哪，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听说全大陆只有二十双！”
“你是怎么买到的？我託了好多人都不行……”
然后那位夫人轻轻抿一口茶，淡淡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运气好。”
装到了。
彻底装到了。
……
“还有吗还有吗？”蜜拉贝尔激动的手，颤抖的心。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一个个小坑。
伊恩想了想，决定加一把火。
“你相信爱情吗？”
蜜拉贝尔摇头。
“我们把丝袜和爱情绑在一起，就宣传『丝袜恆美丽，一双咏流传』。让所有人都觉得，结婚必须买龙领的丝袜！”
蜜拉贝尔的笔停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脑子已经跟不上了。
绑上爱情？所有人都买？
这是什么妖术？
“你是说……把丝袜和……”
“和爱情绑？”伊恩笑了，“还可以和『性感』绑。『穿上它，你的男人永不背叛你』。这种话，那些贵妇人听了不得疯？怎么选你自己思考。”
蜜拉贝尔的大脑正在经歷一场风暴。
普通的袜子，保暖用的。
但让男人移不开眼的袜子？那是武器啊！那是战略资源啊！那些贵妇人，天天在家里担心丈夫在外面有人，天天想著怎么拴住男人的心，现在你告诉她有一双袜子能解决问题？
她不敢想像这玩意儿放出去会引起什么后果。
“伊恩。”
“嗯？”
“你有没有考虑过，不做史莱姆了，改行做生意？”
伊恩愣了愣：“什么意思？”
“跟我合伙。”蜜拉贝尔说，“你这脑子，不做生意太可惜了。”
伊恩的触手抽了抽。
“我现在是龙领公务员！是官身！我没事下海经商干什么？”伊恩强调自己的身份。
“官身怎么了？有钱不更好吗？”蜜拉贝尔有些疑惑。
伊恩没接这个话茬，蜜拉贝尔一个半精灵懂什么士农工商啊！
“那行。”蜜拉贝尔把本子合上，站了起来，“1988金幣一双，第一批二十双，捆绑销售，讲故事，打品牌。就这么定了。”
蜜拉贝尔转身准备走，刚走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著伊恩。
“伊恩。”
“嗯？”
“你说我穿这个回去，路上会不会被抢劫？”
伊恩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太好看了。”蜜拉贝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理直气壮地说，“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土匪，看上了我的腿，想抢我怎么办？”
“那你要怎么……”
伊恩话音未落。
蜜拉贝尔缓缓脱下了一直穿在她腿上的袜子，丟在了伊恩的手上，眨了眨眼睛。
“替我保管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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