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不宽，也就勉强能容三人並行。
两侧的墙是用青灰色的条石砌成的，很高，遮住了午后的阳光，只在墙根处留下一道狭窄的阴影。
林凡停下脚步。
他没转身，只是侧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后方堵住巷口的三个人。
然后，他重新看向前方。
灕江站在那五个人的最前面，离他大概有十几步远。
灕江穿著绣了暗金色水纹的锦袍，腰带上掛著一块青玉。
他脸上的肉绷得有些紧，嘴角那点笑像是硬扯出来的，眼神很冷，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或者一个死人。
他身后的四个人分散站著，隱隱封住了左右腾挪的空间。
这些人穿著不同，有的像护卫打扮，短打劲装，有的则像是门客，长衫外面罩著皮甲。
但无一例外，他们看过来的目光都带著不善，气息也都锁定了林凡，带著一种明显的压迫感。
林凡早就知道他们围过来了。
从他带著孩子拐进这条巷子之前，他的神识就已经像水银一样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周围百丈的范围。
这八个金丹修士的靠近，他们身上灵力运转时细微的波动，他们刻意收敛但还是泄露出的一丝杀意，在他感知里清晰得如同白昼观火。
他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在拍卖会上，他亮出了圣门的太上长老令牌，虽然没完全展露修为，但那令牌做不得假。
蓬莱城是圣门势力范围內的重镇，这里的家族，没道理不认识圣门高层的信物。
可这个漓家，不仅敢竞价，敢威胁，现在竟然还敢直接带人堵路。
他想看看，这个漓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哪里来的底气，连圣门的太上长老都不放在眼里。
孩子还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低著头，小手攥著自己粗布衣的衣角。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或者说，察觉到了，但没有任何反应。
空洞的眼睛依旧盯著自己那双有些破旧的鞋尖。
林凡把目光重新放回灕江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很清晰：“既然漓家想和本君聊聊，那就聊聊。”
“本君”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巷子里的空气好像凝滯了一瞬。
灕江脸上的狞笑僵了一下。
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上下下重新打量林凡，目光从林凡那张过分年轻、甚至带著点少年气的脸，扫到他朴素的青色道袍，又扫到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元婴修士？开什么玩笑！
眼前这个小子，看骨龄绝对不会超过两百岁，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晦涩，但绝没有元婴修士那种与天地隱隱相合、令人心悸的威压感。
他灕江是金丹圆满，见过族里的元婴老祖，绝不是这种感觉。
这小子，八成是虚张声势，或者是得了失心疯！
想到这里，灕江心里那点因为“本君”二字泛起的惊疑，迅速被更大的怒火和轻蔑取代。
他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尖利的嘲讽：“呵！本君？你个没脸没皮的杂毛，毛都没长齐，也敢冒充元婴真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莫不是灵石花多了，把脑子也花出去了，得了失心疯不成？”
他踏前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林凡的鼻子上，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知不知道冒充元婴真君是什么下场？啊？那是要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的！在蓬莱城，在我漓家面前，你也敢玩这套把戏？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他身后的四个修士，还有后面堵路的三个人，也都露出了或讥誚、或残忍的笑容。
显然，没人相信林凡会是元婴修士。
百来岁的元婴？听都没听过。
肯定是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得了大笔灵石，烧得慌，又怕被人惦记，所以才编出这种一听就假的谎话想嚇唬人。
可惜，他嚇错对象了。
林凡看著灕江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看著他那根几乎戳到自己面前的手指，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
他懒得反驳，也无需反驳。
踏入元婴期，金丹破碎，元婴凝成，神魂与肉身开始初步交融，返璞归真。
除非他主动释放气息，或者对方修为远高於他，否则，一般的金丹修士根本看不透他的虚实，只能感觉到一片模糊，或者像现在这样，觉得他灵力波动晦涩，但绝无元婴威压。
他们不信，太正常了。
他甚至有点想笑。
拍下的东西，看来还附赠了一点额外的“乐趣”。
见林凡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让人有些发毛的眼神看著自己，灕江心里那点火气更旺了。
他收起手指，冷哼一声。
“怎么？没话说了？识相点，把拍卖会上得到的东西，还有你身上所有的储物法器，统统交出来！还有这个小子。”
他指了指林凡身边的孩子，“也留下。然后自废丹田，断去四肢，跪在这里磕一百个响头，或许本公子心情好，还能饶你一条狗命，让你像条瘸狗一样爬出蓬莱城！”
他身后的一个门客模样的修士阴惻惻地补充道：“公子，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搜魂炼魄，什么东西问不出来？何必浪费口舌。”
灕江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哎，总要给人家一个机会嘛。小子，我数三声。一……”
林凡没等他数到二，很乾脆地抬起了双手，做了一个类似“投降”的姿势，但动作隨意得很。
“东西都在我这儿。带路吧，去你们漓家。本君……我倒想看看，你们漓家，打算怎么『聊』。”
他这副顺从的態度，反而让灕江和那几个修士愣了一下。
这么干脆？
莫非有诈？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识又仔细扫过林凡和他身边的孩子，还有巷子前后左右，甚至头顶。
確实没有埋伏，没有异常灵力波动。
这小子身上连件像样的防御法器波动都没有。
灕江心下一定，看来这小子是知道逃不掉，认怂了。
他脸上重新露出得意的笑容，还带著点“算你识相”的倨傲。
“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自討没趣。拿下！”
他身后两名金丹中期的护卫立刻上前，一人一边，伸手就向林凡的肩膀扣来。
他们的手上有淡黄色的灵光涌动，显然用了某种禁錮类的法术。
林凡没有抵抗，任由他们的手扣在自己肩头。
那灵光触及林凡的身体，就像水滴落入深潭，连个涟漪都没泛起，就消失无踪。
两个护卫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法术收敛得好。
他们用力一按，想將林凡压得弯腰。
林凡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两个护卫脸色微变，加大了力道，手臂上青筋都隱隱凸起。
林凡还是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灕江皱了皱眉，不耐道：“磨蹭什么！带他走！”
两个护卫脸上有点掛不住，但也不敢违逆，只好一左一右夹著林凡的胳膊，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押著他向前走。
他们用了不小的力气，但感觉像是推著一座铁山，极其费力。
林凡迈开步子，走得不快不慢，正好是常人步行的速度。
那孩子依旧低著头，默默跟在林凡侧后方，对抓住林凡的两个人视若无睹。
后面堵路的三个人也跟了上来，和另外两人一起，呈一个鬆散的包围圈，將林凡和孩子围在中间。
灕江走在最前面，背著手，昂著头，一副得胜归来的模样。
一行人出了小巷，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没有往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方去，而是转向了蓬莱城的东面。
越往东走，街道越宽阔，行人越少，周围的建筑也越发高大、精美，隱隱有阵法波动的气息传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府邸群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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