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炎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得能滴出水来。
祭祀神明用的三牲,无非就是猪、牛、羊。
宰杀之前要沐浴净身,要披红掛彩,要把牲口洗得乾乾净净,才能抬上祭坛。
可村长那双浑浊的老眼,正毫不避讳地从他们身上扫过来,又扫过去。
三牲。
恐怕只是其中的“羊”。
“两脚羊——”
星炎的脑子里,猛地跳出这三个字。
村长见一眾玩家迟迟没有反应,他的嘴角往上扯,扯到一个正常人做不到的弧度,整张脸都跟著变了形。
笑得毛骨悚然。
但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遗憾。
那些玩家躲在供奉血祖石像的寺庙里,躲过了无尽黑暗的吞噬。
这件事村长当然清楚。
血祖抢在它前面动了手,把那些“羊”先挑走了一批,它当然不甘心。
但好在……
它的目光,从星炎、星火姐妹身上扫过。
好在,品质最好的两只两脚羊还在。
今年的祭礼它们丧门村一定能够远超其它村落,从中脱颖而出,引来祂的目光。
当它的目光扫过陈清时,忽然顿了一下。
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一只极品两脚羊。
它眯起双眼,把陈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此前它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关於这个人的消息。
那些藏在寺庙里的玩家名单,它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唯独这个人,不在名单上。
它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从眾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清身上。
顿了片刻。
然后,它摇了摇头。
一个普通人而已。
没有任何神明的痕跡,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不知道从哪误闯进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但无所谓了。
三牲,正好三只极品两脚羊。
它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希望你们的三牲,能够让神明满意,要不然……”
见眾人迟迟没有动作,村长再次开口。
这一次,它的声音变了,话里带著催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村长的身体猛地开始膨胀。
一眨眼。
六七米高的庞然大物,堵在院门口。
原来的老者模样,完全消失了。
青黑色的皮肤,厚得像一层鎧甲,皮肤上长著一层黑色的刚毛。
一张狰狞的猪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灰绿色的眼睛,嘴角翻起,露出两根恐怖的獠牙,牙尖上还掛著黏液。
“怎么?你们难道不是来参加神明祭礼的客人?”
声音已经完全变了。
不似人声,反倒更像是野兽的嘶吼。
“还是说……”
它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你们想要破坏我们丧门村的神明祭礼?”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像海啸一样席捲而来。
院门口那块牌匾,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隨时可能要裂开。
受到波及的玩家,面色瞬间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那些玩家,在自己的国家里,哪一个不是最顶层?
哪一个不是受万人敬仰、被无数人捧著供著的?
可在这个已经完全诡化的村长面前,他们算什么?
连螻蚁都不如。
“神明法相——”
星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和姐姐星炎比起来,她显然做不到那么淡定。
那声惊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著恐惧。
只有那些被神明赐予了无数神赐之力的人,才有资格凝聚出神明法相。
拥有神明法相,就能调用一丝真正的神明之力。
这是神明对自己信徒的庇护。
而神明之力,哪怕只是一丝,也根本不是她们这些凡俗之人能想像的。
那一丝威压扫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实力稍弱的玩家开始喘不过气了。
在这种威势下,別说战斗。
连维持自己的理智,都变得无比艰难。
別说星火,就连被实力最强的姐姐星炎也开始顶不住压力。
她下意识地朝一个方向挪了一步,星火也动了。
两姐妹,几乎是本能地,朝著陈清靠近。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陈清,心里那股不受控制升起的恐惧,就一点点淡了下去。
像有一只手,轻轻按住了那些翻涌的情绪。
就在她们接近陈清周身一尺范围內时。
那股能够令空间都隱隱扭曲的恐怖威势,在这里居然荡然无存。
甚至诡异世界里,那股特有的腐朽味,都完全消失无踪。
空气清新,仿佛进春天的大山深处,像刚下过雨的森林,迎面扑来的第一口风,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生机。
让她们忍不住大口呼吸。
像渴了太久的人,终於找到了水。
但其他玩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能靠自己硬扛,扛那股几乎要把人碾碎的威压。
恰在此时,一个面容上有大片烧焦疤痕的中年男人,脚步忽然虚浮了一下。
他只是晃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猛然传来一股巨力。
“你——”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推他的人的脸。
是刚才还並肩作战的同伴,那张脸上,没有愧疚,没有犹豫。
“还在犹豫什么?”
那个推他的人开口了,声音很大。
冥河保持著推搡的动作,手还没收回来。
“难道我们真的要和这个怪物为敌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玩家,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它要的是三牲,只要我们贡献三只『羊』,就能够倖免於难。 ”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背叛的愧疚,只有无尽的冰冷。
“只要牺牲三个吊车尾,就能够换取所有人的平安。”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话音落下。
他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移动。
说到吊车尾,他下意识看向处在星炎星火姐妹二人中间的陈清。
那晚血祖亲临,降下神罚。
他们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生怕冒犯了那等存在。
他不知道陈清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活下来的人里,正好有三个“吊车尾”。
而陈清,就在其中。
他来得正好。
正好填充一个“两脚羊”的名额。
冥河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还没来得及展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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