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人族两难之局

    云正指尖捻住白玉瓶塞，轻轻旋开，一缕清冽醇厚的丹香瞬间溢出，裹挟著精纯的道韵縈绕鼻尖。
    合源驻道丹的品相完美无缺，確实是八阶上品仙丹无疑。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低声呵了一声，不再理会周遭那些贪婪炽热的目光，转身踏著五彩灵光，径直朝著第一层天的贫民区飞去。
    回到简陋的住处，他抬手布下一层隱匿禁制。
    符文流转间將房屋与外界彻底隔绝，丹香与气息都被牢牢锁住。
    做完这一切，云正身形一晃，便返回了地元界。
    此番天界之行，前前后后恰好耗时三个月。
    此时的地元界，人族大军依旧在岁光城原地休整疗伤，可这三个月来，日子过得並不安稳。
    神族並未因岁光城被攻陷而收敛，反而时常派遣麾下附庸种族的大军，趁隙前来骚扰偷袭。
    或是夜袭营寨，或是半路截杀斥候。
    虽未能对人族主力造成重创，却如附骨之疽般难以根除。
    日復一日的骚扰让人族修士疲於奔命。
    白日要修整战阵、疗愈伤势，夜间还要时刻警惕突袭，精神始终紧绷，眼底都透著掩不住的疲惫。
    整支大军的士气也在这般持续的消耗中渐渐低落。
    此时，虚空骤然撕裂。
    两道流光裹挟著凌厉气息破空而至，稳稳落在岁光城休整的人族大营前。
    正是此前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兽王谷之主龙盘至尊，与红尘阁阁主露水至尊。
    二人刚一落地，红尘散人便身形微动，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神色凝重，率先开口问道：
    “情况如何？”
    龙盘至尊连忙躬身行礼，面对大乘仙的询问，他显得沉稳了许多，语气恭敬回道：
    “启稟红尘散人，妖族已然成功打下第十二域。
    此战妖族折损两位大乘妖仙，现存合体妖尊重整建制后，尚有一百九十位。”
    话音落下，大营中瞬间陷入死寂，连周遭的风声都仿佛停滯了。
    几位人族大乘仙脸色齐齐沉了几分，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阴霾。
    妖族底蕴本就比人族深厚，如今征战损失又远小於人族，此消彼长之下，差距愈发悬殊。
    这般局势，即便最后三族联手击败神族，元气大伤的人族，也难以在妖、魔两族手中爭夺足够的利益。
    若三族就此决裂，那情况就更不堪设想了。
    “魔族那边是什么情况？” 红尘散人压下心头的沉重，转头看向露水至尊。
    露水至尊上前一步，拱手回道：
    “魔族与神族仍在第十二域鏖战。
    神族在那边部署了五位大乘仙坐镇，但从传回的消息来看，魔族似乎已然占据上风。”
    这又是一个雪上加霜的坏消息。
    神族安排在神魔那边的力量明显比岁光城要小了许多。
    一旁的无相禪师手持禪杖，杖身佛纹隱隱流转，他另一只手缓缓摆出佛礼，宣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如此局势，人族已然进退两难。”
    在场眾人皆心有戚戚，如今三族是被逼无奈才联手对抗神王，根本由不得人族退缩。
    神王若不死，人族迟早会面临覆灭的危机。
    可若是继续这般联合下去，即便最终成功斩杀神王，人族损失惨重、实力垫底，处境也未必会有半分好转。
    甚至可能沦为妖、魔两族砧板上的鱼肉。
    大营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忧虑。
    天蛮老祖面色铁青，沉声道：“魔族奸诈至极，分明是故意拖延战事！
    等到了眾神山，定要让他们第一个衝上去打头阵！”
    “哼。”剑潮上人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如霜：
    “魔族虽说迟了些时日，但终究还是依靠自己拿下了第十二域，你又能如何指摘？
    到了眾神山下，妖、魔两族岂会容我人族躲在后面坐收渔利？”
    星辰子手持星云罗盘，盘面星辰流转，灵光闪烁，他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再多计较也无益处。
    唯有先合力诛杀神王，后续再相机行事。”
    “星辰子道友，莫非是占卜到了天机一角？”
    红尘散人的声音適时响起，语调婉转，带著一种能勾动人心底七情六慾的魔力，目光落在星辰子身上。
    星辰子並未遮掩，坦然頷首，语气篤定：
    “我观人族气运依旧昌盛，並无灭族之兆。”
    “既如此，那便先灭神王！” 冥河道人猛地大手一挥，周身死气翻涌，声音鏗鏘有力：
    “神王如今已是八劫大乘之境，再加上上位神族血脉加持，战力已然天下无敌。
    这等局势，由不得我们心存旁騖，妖族与魔族亦是如此。
    此刻谁若还敢耍小心思、暗中拆台，只会死得更快！”
    “但愿如此！”天蛮老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甘与无奈。
    在场眾人默契地绝口不提姬山。
    谁都清楚，姬山如今已是九劫大乘仙，手中更有仙器傍身，战力之强完全不输剑潮上人。
    即便是冥河道人，一对一也难以將他拿下。
    可即便如此，六大圣宗也从未將他视为人族的一份子。
    姬山是要与他们爭夺人族权势的劲敌，是一个衍纪之前的人族霸主留下的血脉。
    在他们眼中，对姬山只有深深的忌惮，绝无半分和解的可能。
    ……
    五个月后的某一日，岁光城的天空骤然剧变。
    原本澄澈的天幕瞬间被铅灰色的云层覆盖。
    狂风卷著沙砾呼啸而过，天地间的光线骤然暗淡，仿佛末日降临。
    正在大营中休整疗伤的人族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纷纷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眼中满是惊疑。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笼罩全场。
    眾人仿佛觉得头顶压著一团无形的沉重气团，此刻突然被狠狠戳破。
    那股憋闷了许久的压抑感骤然消散，浑身一阵轻鬆。
    可细究之下，却又感知不到任何具体的灵气波动或法则变化。
    唯有那些已然以身合道的至尊们，面色凝重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大道之中。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源自九天之上的气运洪流，在这一刻轰然溃散，如同冰雪消融般消散於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