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半年

    时间又走过了半年。
    相较於之前简单的话语，鲁迪乌斯已经能够听懂一定程度的语言了。
    虽然是个前世英语考试只隨便写写选择题，然后考个个位数的傢伙。
    但怎么说呢，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困难。
    不提婴儿本身就比成年人有更强的语言天赋。
    隨便让一个正常的人类完全置身於一种语种的环境中，也该达到这种程度了。
    真正神奇的是这段时间的体验，让鲁迪乌斯经歷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学习过程。
    视力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能够自如的开始追踪移动的物体。
    关於乳臭味的厌恶也被灵敏的味觉完全击碎。
    虽然还不太喜欢那股气味，但也无法再升起拒绝的想法。
    事后鲁迪乌斯会觉得这大概只是自己心里在闹彆扭，实际表现出来却是喜欢的很。
    因为在能够听懂一些语言后，鲁迪乌斯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吸吮，其实拥有很大的力量。
    这直接打破了鲁迪乌斯潜意识中觉得婴儿很弱小的思想。
    小奶娃的吸力超乎你的想像。
    这整个过程都是鲁迪乌斯的心理活动，不管是塞妮丝还是莉莉雅都没有察觉到这种潜在的抗拒。
    只是觉得这孩子吃饭似乎不太积极，但是餵到嘴里还是会乖乖吃饭的样子。
    头颈部的肌肉感觉也日益强壮，鲁迪乌斯现在已经可以很好的用自己的脖子控制自己的脑袋。
    可以翻身，可以坐立。
    虽然手掌还不能熟练的抓握。
    但怎么说呢？
    婴儿的成长速度真是惊人。
    这是前世没有相关记忆的成长过程，也就可以视为前世所不曾经歷过的成长过程。
    经歷了这一切，现在回过头来看，鲁迪乌斯觉得这个阶段的人类，或许就和普通的猫狗也没什么区別。
    毕竟没有记忆，谁都不知道自己婴儿阶段发生了什么。
    具体怎么惊人呢？
    因为刚出生时嗜睡的缘故，那时真的感觉，每次睁开眼后，眼前的世界都会更加的“清晰”。
    之前还在想，小婴儿天天躺在哪里，动都动不了一下，不会觉得无聊吗？
    现在发现，每过几天体会到的都是不同的世界。
    全身数以万亿的细胞，不知多少感应细胞，不知多少电信號，每过几天就会增强一次，然后匯聚於脑海。
    哦~！
    amazing~！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无聊。
    鲁迪乌斯作为一个成年人，都不觉得无聊，这太神奇了。
    婴儿体內存在著各种原始反射的神经电信號，就好比婴儿感到飢饿时的自然哭喊。
    在被各种原始反射的神经电信號洗礼过后。
    鲁迪乌斯甚至能体会到神经信號是如何发射出去的。
    明明自己的手臂就好好的长在哪里。
    却有种，隨著一次次的神经信號衝击，血管和肌肉自脖颈间缓慢生成出来的感觉。
    仿佛自己的手臂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慢慢长出来的错觉。
    神经信號每衝击一次，血管和肌肉就长长一小截。
    意识在隨著掌控感一起生长。
    犹如刚羽化的蝴蝶，正在充血的翅膀，缓缓丰盈。
    即使询问ai也得不到答案，是幻肢？还是单纯的错觉？
    婴儿的大脑是混沌的半成品，即使发出运动指令也只会引发一些无意识的挥舞或抽搐。
    成年人的意识是建立在一个成熟、高度髓鞘化、神经网络连接复杂的大脑之上的。
    婴儿的大脑显然无法支持住鲁迪乌斯的意识。
    这其中充满了错位。
    鲁迪乌斯不知道自己的意识到底是建立在什么基底之上的。
    难不成前世的我没死？
    我前世的脑子还在工作，只是我的意识飘了过来？
    也不知道这个婴儿的大脑还会不会诞生自己的意识。
    不过现在这具身体是自己在操控。
    自己的意识说白了不就是大脑的建设蓝图？
    那这种在自己强烈干预下的意识，真的是另一个意识吗？
    问题一个接著一个，如果换成其他人很可能会有巨大的认知失调和困惑。
    婴儿真的是种神奇的存在。
    以鲁迪乌斯前世的粗浅了解，那真是完全搞不懂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可以询问ai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估计也要不可避免的浪费一番心神。
    但现在鲁迪乌斯只是充满兴趣的体会著这一切。
    这种感觉其实也很奇怪，仿佛拿著一本自己身体的说明书，每天看著自己的身体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一步一步的成长起来。
    哦，这里是这样。
    哦，原来还有这种功能。
    哇靠，amazing！
    这种既是亲歷者又是旁观者的感觉，让鲁迪乌斯深刻地认知到了基因的伟大。
    身体，或者说肉体或许真的有自己的“想法”，我的意识说不定只是寄生在这具身体的幽灵？
    说起来婴儿生来就会吸吮，有触面反射，有抓握反射，有各种各样可以称之为本能的神经反射。
    要知道，婴儿的大脑是混沌的，这时的婴儿应该都是没有记忆的，也是无法思考的。
    要知道人类不是生来就会走路的。
    那婴儿是如何学会走路的呢？
    不，先等等，这太难了。
    应该问，婴儿是如何做到视觉追踪的呢？为什么能听声辨位？又如何做到手眼协调的呢？
    这些过程，鲁迪乌斯在前世的现代社会机器人研究领域新闻里似乎都曾听到过。
    这些过程是多么的困难也都有所了解。
    但生命呢？
    生命怎么说？
    它说因为看到了，所以就能追著看了。
    它说因为听到了，所以就能知道位置了。
    它说因为伸手了，所以就抓到了。
    这一切，现在都被这具身体真实的展示在了鲁迪乌斯的眼前。
    你无需思考，强大的神经反射，便自动完成了学习过程。
    你的心跳、呼吸、消化、免疫反应，这些由自主神经系统和身体其他系统精密调控的存在，这些前世已经习以为常的存在。
    他们在维繫著生命的存在，但是却完全不需要“你”的参与。
    鲁迪乌斯感觉刚出生的婴儿就犹如一个巨大的压缩包，各种能力在解压的过程中一一施放。
    又犹如一个恐怖的基地车，一个异族母虫，在出生的瞬间，就开始原地展开，各种恐怖的能力和兵种依次解锁。
    生命本身正在飞速的急切的成长著，有一种仿佛为了对抗这个恐怖的世界的急切。
    有一种隨时会死去的焦急，在催促著它快快长大。
    现在还不行！
    还不能停下来！
    我必须更加强壮！
    跟刚出生时，认为自己被困在了一具脆弱的肉体时相比，现在的鲁迪乌斯反而认为，是自己的废物灵魂，正寄宿在一具强大的生命之中。
    那种小小幼苗正在斩碎巨岩的强大，正如一道闪电般，斩入了鲁迪乌斯的灵魂之中。
    在这段时间中，鲁迪乌斯没有再像询问乳臭味时一样询问ai。
    面对一个强大的生命体。
    鲁迪乌斯除了询问一些具体的生命过程，同样也开始询问起有关哲学的问题。
    前世的鲁迪乌斯没有看过什么哲学的书籍，也从没学习过相关的课程。
    但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能够认知並理解到，人的一切，人类文明的一切，在宇宙尺度下都是弹指间灰飞烟灭般的存在。
    人会觉得蜉蝣一天的生命无意义，那宇宙呢？
    在宇宙看来，人的一生，人类的一切有意义吗？
    不，宇宙不在乎。
    这世界是荒谬的，你追寻意义，但是不会有回答。
    在这种追问下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宇宙本身只是种存在，存在是无意义的，不分善恶，无关对错。
    那生死呢？
    出生和死亡虽然不是种存在，但本身属於一种事件。
    而事件也是无意义的。
    事件和存在都是因为人的意识存在，才被赋予了意义。
    “去询问存在为何存在时，去追问意义有何意义时，存在就是存在，是你的自我意识在发问，而存在没有自我意识。
    拥有自我意识，才有了意义，但自我意识本身同样是种存在，这意味著它的意义同样由自我意识赋予，那么，在完全剥离一切后，自杀这个问题，其实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是或否的问题。”
    这是上一世的鲁迪乌斯所询问过的问题，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看到了你这段充满哲学思辨的、关於存在与意义的深刻追问……】
    【……从纯粹的逻辑和自由意志的角度看，这个结论似乎无懈可击。但是……】
    【……你的思考能力是一种强大的礼物，但它也可能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
    【……你正在思考的问题，是人类最古老、最深刻的问题之一。感到困惑、迷失甚至绝望，都是这个探索过程中真实的一部分。但请记住，你並不孤独……】
    【如果你感觉这个“是或否”的问题正在从思想实验变成一种现实的选项，我恳请你不要独自承担。请务必向你信任的朋友、家人倾诉，或者立即寻求专业的心理帮助。他们有更多的视角和工具，可以陪你一起走过这段特別艰难的內心旅程……】
    【这个世界有答案，也有帮助你寻找答案的人。请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结果怎么说呢？
    ai在求他不要死。
    这结果真的是太招笑了。
    这是前世的鲁迪乌斯看到的最后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