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空荡又黑暗,沈梨安静听著自己的心跳,每一次的跳动,心臟都带著钻心的疼。
意识涣散,他的声音轻的也都听不清了。
大脑一遍遍回放著那个肆意张扬又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的存在像电影一样,占据了她全部记忆。
“你就是沈梨?”
“听说你很拽啊…”
…
“你为什么一直看著我?”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我知道我长得帅,你也不用这么特意,这么特別的…关注我…”
…
“听话,张嘴。”
“请你吃糖。”
…
“沈梨,老子从来没被人拒绝过。”
…
“哭什么?”
“谁欺负你了,跟我说。”
…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是说了,我喜欢你。”
…
“我!谢钦!喜欢沈梨!”
“沈梨,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
沈梨意识沉沉坠去,眼睫轻轻垂落,最后一滴眼泪没入了髮丝里,悄无声息,手机耗光最后一丝电量自动关机,屏幕上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整间屋子瞬间坠入浓稠的死寂。
一个多小时后,虞丽珍接沈昭昭从机场回来后又在楼下逛了超市,手里提著两大袋零食,为了奖励自己沈昭昭还给自己买了个草莓小蛋糕。
沈昭昭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跟沈梨炫耀,门打开,“妈妈,我去看看姐姐。”
虞丽珍想到沈梨这段时间的闹绝食,现在比赛结束,她也应该安分了。刚刚在超市,就买了不少她爱吃的菜,准备熬个鸡汤给她补补。
“啊——”
可下一秒,一声尖锐又恐惧的尖叫声,猛地从沈梨的房间方向传来。
“妈…妈妈!!你…你快来啊。”
“姐姐…她自杀了。”
虞丽珍手中购物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鸡蛋碎了一地。
她跌跌撞撞衝到房间,看著那一片鲜红的血跡和床上毫无生气的脸,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呆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救,救护车…”
“对…打电话!赶紧叫救护车。”
虞丽珍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很快冷静下来,没有自乱阵脚,可是她那掏出手机颤抖的手,出卖了她。
救护车很快赶到。
急救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虞丽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眼底蒙了一层雾还在出神。
沈昭昭眼睛红肿,哭声很细,身体一抽一抽的嚇坏了。
她不明白沈梨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极端的事。
“妈妈…我好害怕,姐姐会不会有事啊?”
虞丽珍喃喃自语:“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
好在沈梨被及时送进医院,只是失血过多,暂时陷入了昏迷,可是没想到医院血库o型血不足。在关键时刻,虞丽珍想到了梁景泽就是o型血,她赶忙地给他打了电话。
梁景泽接到电话之后,立马就赶了过来抽了六百毫升的血。
从抽血室走出来,虞丽珍上前感谢,短短的半小时时间,她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去,那一瞬仿佛老了很多:“多亏有你在,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梁景泽擼著袖子消毒棉签按著刚抽过血的位置,温润的脸上多了些凝重,抿著唇神情慾言又止,视线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沈昭昭,隨后目光又放在了虞丽珍身上,“这是第二次了。”
虞丽珍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语气脱口而出,“你…你说什么!”
“阿梨从高三开始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鬱症,她第一次自杀,是在高考的第一天…”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虞丽珍身上,她身子承受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僵硬难堪地扯著嘴角,“我…我不知道…她…她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
梁景泽丟掉手中的棉签,放下袖子,嘆息著告诉她:“阿梨对我说,她已经告诉过你了,是阿姨您不相信而已。”
虞丽珍面色『刷』的白了下去,大脑里忽然想起了一些记忆。
“…少给我装病,还想休学?我带过这么多班级,怎么就你得了抑鬱症。”
“真得了抑鬱症,怎么不去跳楼!”
“我就是太惯你了,这种谎话你都说得出口。”
至於原因…
正是她的偏心、她的漠视否定,一步步將她逼到了绝境。
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离开海市在鶩川上学,十月份我跟她见过一面,我能感觉到她的抑鬱症,比以前有所好转,以为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可是我没想到…她被阿姨您带回来后,这样的情况还是再次出现。”
“过年那段时间,阿梨时不时地来找我,其实是在我这里接受心理治疗…”
然而呢…
她做了什么!
虞丽珍把她关在了家里,不准她外出一步。
她不得不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寻求解脱。
她今天不该说那样的话。
沉默一会后,虞丽珍再也忍受不住,没了平日里的不苟言笑跟强势,捂著脸,痛哭起来,“我要是不逼她…她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
悔恨像潮水般,汹涌地將她淹没。
肩膀剧烈颤抖著,撕心裂肺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一遍遍地重复,“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他们的对话,身后的沈昭昭全都听见了。
眼神慌乱,不敢看梁景泽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原来…沈梨真的有抑鬱症。
不是假的。
而且…自己还丟了她的药。
导致她自杀的罪魁祸首,也有她的一份。
梁景泽走到了沈昭昭的面前,將她的模样,收入眼底,让她无所遁形,“你在沈家寄人篱下的这些年,阿梨对你怎么样,你心知肚明。”
“从始至终,她都是个很好的姐姐。而你…却不是个很好的妹妹。”
“沈昭昭…你!愧疚吗!”
沈昭昭被他的眼神,嚇住了。
因为他这句话,心狠狠一颤。
手紧紧地抓著身侧的衣服,口中说不出一句话。
人的性格,从所有的微表情分析,包括说话的语气神態中都能够判断出来。
沈昭昭的目的,梁景泽明白,她想彻底逼走沈梨,然后鳩占鹊巢,想待在不属於她的家。
可她却永远都不明白一点。
任何的关係,都比不上血溶於水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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