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炷黑香烧得很慢,烟气不往上飘,反而沉甸甸地贴著供桌往下淌。
江辰没理会那个孤零零的灵位,视线落在了供桌后面那堵厚实的青砖墙上。
“在这里。”
他抬起腿,在那堵看似普通的墙面上重重一踹。
“轰隆!”
砖石崩飞,烟尘四起。
露出来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扇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复杂符文的玄铁大门。
一股子浓郁到发腻的药香,顺著门缝像是高压水枪一样喷了出来。
但这香味里,夹杂著一股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是血。
陈年的,新鲜的,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的血腥气。
江辰伸手扣住门缝,手臂发力。
那扇足有千斤重的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被硬生生拉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
一排排紫檀木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盒、瓷瓶。
那些在市面上被炒出天价的百年老参、何首乌,在这里就像是萝卜白菜一样隨处乱扔。
但在最深处的一张案台上,没有药材。
只有厚厚一摞沾著暗红色污渍的帐本,和十几枚刻著“君”字的令牌。
江辰走过去,隨手翻开一本。
字跡很潦草,每一页都触目惊心。
“三月五日,取坎水元阴七份,炼凝血丹三枚,废料填井。”
“四月十日,取离火童血十二份,炼大还丹一枚,送往君府二房。”
江辰的手指在“废料”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这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条人命。
“原来所谓的帝都韩家,不过是君家养的一条会炼药的狗。”
江辰把帐本合上,掌心腾起金色的真火。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摞帐本,纸灰在空中盘旋,像是无数冤魂在嘶吼。
“君傲世。”
江辰看著那些灰烬,声音很轻。
“用人命炼丹来补你的天骄路,这笔帐,我会亲自去君家跟你算清楚。”
“江……江辰。”
身后的沈素心突然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
江辰回过头。
沈素心死死盯著左手边的一个架子,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碧绿色。
那个架子上,放著两个贴著封条的白玉盒子。
哪怕隔著玉盒,都能感觉到里面透出来的森森寒意。
“那是『天青花』和『枯腐草』。”
沈素心咽了口唾沫,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沾上一滴汁液,全身就会溃烂而死。”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对我来说……这是饭。”
江辰走过去,伸手撕掉封条,啪嗒一声打开了盖子。
左边的盒子里是一朵通体青紫、花瓣像鬼脸一样的怪花。
右边的则是一株乾枯发黑、散发著腐尸臭味的小草。
两样东西刚一露面,整个密室里的空气都好像降了几度。
“吃。”
江辰把两个盒子往前一推,语气平静。
“韩家攒了一百年的家底,今天全是你的。”
沈素心不再犹豫。
她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株枯腐草,那草药就像是活了一样,化作一股黑气,顺著她的毛孔钻了进去。
紧接著是那天青花。
“呃……”
沈素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她原本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繁复的青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顺著她的脖颈、手臂飞快蔓延,最后匯聚在眉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古篆字。
毒。
一股肉眼可见的碧绿色雾气从她体內爆发出来。
“滋滋滋——”
离她最近的一个紫檀木架子,在接触到这股雾气的瞬间,直接碳化、崩碎。
上面的那些百年灵药,像是被抽乾了水分,迅速枯萎、发黑,最后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乾草。
这是掠夺。
最霸道、最不讲理的掠夺。
百草毒体一旦觉醒,方圆十里之內的草木精华,皆为养料。
江辰盘腿坐在她三步之外,身上金光流转,挡住了那股试图侵蚀他的毒雾。
“別压抑。”
江辰看著满脸冷汗的沈素心,沉声喝道。
“把你的毛孔全部打开,这里的每一株草药,都是韩家欠你的债。”
沈素心咬著牙,猛地张开双臂。
“轰——”
绿色的毒雾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吞噬著密室里的一切药力。
那些摆满了整整三面墙的珍贵药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人参乾瘪,灵芝粉碎。
无数道精纯的药力被强行剥离出来,匯入那个绿色的漩涡,最后灌注进沈素心的身体。
门口。
萧若叶倚著门框,手里把玩著一把从韩家死士手里夺来的短刀。
她看著里面那个如同妖魔般的场面,眼神却没有丝毫恐惧。
“这才是活著。”
萧若叶低声呢喃了一句,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以前在萧家,她活得像个精致的木偶,哪怕是出警抓人,也背著家族的沉重枷锁。
现在,看著这价值连城的药库变成废墟,她心里只觉得痛快。
那种把规矩踩在脚底下的痛快。
“若叶,守好门。”
江辰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
“谁敢靠近一步,杀。”
“明白。”
萧若叶转身,背对著密室,站在了台阶上。
她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密室里。
江辰也没閒著。
沈素心毕竟才刚觉醒,一次性吞噬这么多药力,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那些溢散出来的多余能量,与其浪费,不如便宜了他。
江辰深吸一口气。
那些带著毒性的绿色雾气被他吸入肺腑。
要是普通武者,这会儿五臟六腑早就化成水了。
但他体內的真龙残魂却像是吃到了大补之物,发出一声欢愉的震颤。
《无相决》疯狂运转。
那些原本附著在他经脉上的暗伤、之前为了救人强行透支留下的隱患,在这股庞大的生机冲刷下,正在飞速癒合。
不仅如此。
那股药力里带著一丝独特的木系韧性,正在重塑他的经脉壁。
破而后立。
半个小时后。
密室里的绿色雾气终於散尽。
原本堆满奇珍异宝的库房,现在只剩下一地厚厚的灰烬。
沈素心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身上的青色纹路已经隱没在皮肤下,那张原本病態的小脸,此刻却透著一股莹润的光泽。
尤其是那双眼睛,碧绿得像是两汪深潭,多看一眼都要沦陷进去。
“怎么样?”
江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那种浑身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终於回来了。
“饱了。”
沈素心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著那一地的狼藉。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这一屋子的药,怕是值好几百个亿。”
“几百亿?”
江辰嗤笑一声,走过去把她拉起来。
“韩家那群杂碎的命加起来,都不值你这一顿饭钱。”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往外走。
“走吧,外面还有个送快递的等著呢。”
三人走出祠堂。
雨已经停了。
原本跪在废墟里的那群帝都权贵早就跑了个没影。
空荡荡的广场上,只剩下一个人。
萧万山。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萧家家主,此刻正跪在泥水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手里捧著一把黄铜色的钥匙。
听到脚步声,萧万山浑身一哆嗦,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江……江爷。”
萧万山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是萧家宝库的钥匙,里面有萧家攒了六十年的底蕴。”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雨水和泥巴,眼神里全是乞求。
“我都给您,全都给您。”
“只求您……给萧家留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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