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清了所有的头绪，慕容玄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种属於十一岁少年的清明与略带疲惫的沉稳。
继续向著秘境入口的方向前行。
越往前走，灰黑色的瘴气便越发稀薄，周围的树木也渐渐从扭曲的死寂变得有了生机。
大约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慕容玄澈的神识忽然察觉到前方一棵巨大的古榕树后，有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立刻放轻脚步，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透过树丛的缝隙，他看到一名身穿慕容家外门服饰的青年弟子，正背靠著古榕树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这名弟子修为在炼气七层左右，他的左臂此刻一片焦黑，皮肉翻卷，显然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火系法术严重灼伤，虽然伤势並不致命，但整条左臂暂时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此刻，这名弟子正用牙齿死死地咬著一圈白色的止血绷带，艰难地单手为自己的左臂进行著包扎。
慕容玄澈並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隱藏在暗处静静地观察了一小会儿。
“左臂重伤，剧痛之下，他的神態虽然疲惫，但眼神依然保持著镇定，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包扎完伤口后，还能忍著疼痛，单手捏诀，在周围布下了一层简易的『金光防御符』警戒。”
“虽然修为只有炼气七层，但能在那种大混战中独自突围逃生，並且还能保持这份冷静的头脑……”
慕容玄澈暗自点头，“此人，是个可用之才。”
他故意將脚步加重了几分，踩在了一截枯枝上。
“咔嚓！”
清脆的断枝声在寂静的林中响起。
“谁？！”
那名受伤的慕容家弟子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抬起头，右手瞬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精铁长剑，剑尖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犹如一头受伤的孤狼。
“是我。”
慕容玄澈从树丛后缓缓走出，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惊喜”。
当那名弟子看清来人身上那套紫金云纹的道子法衣，以及那张清俊绝伦的少年面庞时，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作了极度的惊愕与敬畏。
“您是……玄澈道子殿下？！”
这名外姓弟子连忙收起长剑，顾不得左臂的伤势，单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虽然家族底层一直在传闻这位第一道子修炼了废功，进度缓慢。
但他也同样听说过，当年在测灵大典上，这位道子可是引动了金雷双生的恐怖天地异象！
对於他们这些外姓底层弟子来说，道子，就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犯的神明，哪怕是“废柴”神明，也不是他们有资格去轻视的。
“不必多礼，快起来。你的伤势如何？”
慕容玄澈上前虚扶了一把，语气温和地问道。
“回道子，属下只是左臂被南宫家的爆裂火球擦伤，敷了金疮药，已经止血了，不碍事。”
这名弟子受宠若惊地站起身，连声回答。
“正殿那边的情况如何？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逃出来了？海大哥他们呢？”
慕容玄澈切入了正题。
听到问话，那名弟子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涩与心悸。
“回道子，正殿那边的战况十分激烈！”
“属下原本是跟隨海少爷的正殿小队一起行动的。”
“一开始，海少爷確实带著我们抢到了不少从偏殿飞出来的法器和灵药。但是……”
这名弟子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后来青云家的那个大圆满天才青云天泽出手了！”
“他以一己之力，在正殿广场上布下了一座恐怖的『壬水森罗大阵』，几乎將我们和南宫家的人全部压制在了里面！”
“海少爷为了强行突围，不惜动用了长辈赐予的底牌『罗烟旗』。”
“但因为在之前的抢夺中法力消耗过大，海少爷灵力不支，不仅没能完全发挥出阵旗的威力，反而被青云天泽的水阵反噬，把那杆珍贵的罗烟旗给生生烧废了小半截！”
“大阵破开一条缝隙后，我们慕容家和南宫家的人瞬间衝杀在了一起。”
“属下就是在混战中被南宫家的人衝散，拼死才逃出了正殿区域。”
“海大哥的罗烟旗被烧废了？”
慕容玄澈心中一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罗烟旗可是大祖一脉赐给慕容海的保命重宝。
这下被毁了，以慕容海那种好大喜功、绝不肯吃亏的贪婪性格，等会儿到了出口结算收穫的时候，他绝对会为了推卸责任和挽回损失，疯狂地夸大自己的功劳。
甚至去强抢其他弟子的资源来填补亏空，嫁祸给別人！
“这可是个极其重要的伏笔啊。”
慕容玄澈將这个信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那十一姐呢？还有韩家的韩雷？”
慕容玄澈继续问道。
“嫣小姐她……她在偏殿遭遇了南宫家那个疯子南宫炎的伏击。”
这弟子回忆道：“属下逃走时远远看了一眼，嫣小姐似乎受了不轻的內伤，但好在管事拼死护主，保住了她和几个核心死士的性命，应该也撤出来了。”
“至於韩家的韩雷……”
这弟子摇了摇头，“属下从头到尾都没见过他。”
“不过属下在逃亡途中，曾听到几个韩家弟子在焦急地联络，似乎韩雷一直没有去正殿匯合，韩家的人已经分出小队，进矿脉那边去搜寻他的下落了。”
“去搜寻吧，除了那具被我摆好的乾尸，你们连一根毛都找不到。”
慕容玄澈在心里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所有的情况都已经明了，慕容玄澈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著眼前这名受宠若惊的弟子，忽然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唉，看来大家都经歷了九死一生啊。”
慕容玄澈故意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疲惫模样，苦笑著对那名弟子说道：“你还算好的，至少还跟著海大哥他们见识了正殿的机缘。”
“我刚进秘境不久，就遭遇了一头二阶妖兽的突袭，和保护我的族兄们彻底走散了。”
“我这炼气五层的修为，哪里敢去腹地爭锋？只能一直像个老鼠一样，躲在密林最边缘的地带，靠著挖几个陷阱、猎杀几头一阶低级妖兽勉强度日。”
说到这里，慕容玄澈故意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侥倖”的光芒。
“不过，也算我命大。在躲避妖兽的时候，我不小心掉进了一个石缝里，竟然在里面找到了一株年份不错的灵草。”
“后来正殿那边发生大爆炸，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我远远地在外围捡漏，好运地捡到了一株被气浪掀飞的天心花，还有几块散落的灵石。”
慕容玄澈將自己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原封不动地灌输给了这名弟子。
那名弟子听完，先是有些错愕，隨即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理解与同情。
是啊，道子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毕竟才十一岁，修为又只有可怜的炼气五层。
在这等绞肉机般的秘境里，能靠著躲藏和运气活下来，就已经是个奇蹟了，哪里还能指望他去跟那些杀红了眼的大圆满天才去抢机缘？
“道子殿下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
这名弟子连忙恭维道：“殿下虽然未能参与正殿的爭夺，但能凭藉一己之力在这凶险的外围生存下来，並且还能有此等捡漏的机缘，这正说明殿下您身负家族大气运啊！”
“等会儿回到集合点，若是长老们问起，属下定当如实稟报，殿下您虽然实力受限，但运气极佳，为家族也带回了珍稀的灵药！”
这名外姓弟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结交道子殿下的机会。
只要自己顺著道子的话说，帮道子在长老面前圆上面子，巩固这“运气型废柴”的人设，日后道子在紫金峰稍微漏点资源下来，都够他受用不尽了。
“那便多谢你了。”
慕容玄澈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讚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两人同行走完了这最后一程。
当他们即將走出密林边缘时，周围的瘴气已经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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