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復命摊牌

    落凤山主峰，飞云广场。
    破云雷舟巨大的舰体稳稳停靠在白玉广场之上，伴隨著舱门的开启，从葬灵秘境中倖存下来的家族弟子们正陆续下船，神色各异地散去。
    慕容玄澈混在人群中走下飞舟。
    他並未像其他弟子那样急著返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在广场边缘招来了一头代步的青羽风灵雕，驾驭著灵禽，径直朝著落凤山后山的禁地方向飞去。
    他已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紫金云纹备用法衣，將秘境中的血腥与风尘尽数洗去，但面容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歷经艰险后的疲惫但沉稳”的少年神態。
    此行的目的极其明確。
    向父亲慕容绝復命。
    他要借著稟报秘境收穫的机会，名正言顺地开口索要那最后一块拼图“玄黄土精”。
    同时，也要试探这位元婴父亲对自己那套“被功法拖累、全靠运气捡漏”说辞的接受度。
    这直接关係到在接下来的数年时间里，他在紫金峰究竟能爭取到多少不被打扰、自主修炼的绝对空间。
    慕容玄澈的心態极其冷静。
    上一世在星陨海，他面对过更危险的杀局，一位元婴期“父亲”的盘问，还不足以让他的道心產生慌乱。
    但他此刻还不知道。
    他在秘境中的一举一动，慕容绝可能比他自己还要清楚。
    灵禽在空中划过一道青色的弧线，半个时辰后，降落在了后山禁地的外围。
    这里是一片极其隱秘的天然洞天，被一条宽达百丈的银色瀑布死死遮掩。
    水声轰鸣震耳欲聋，但穿透那层水雾，便能感受到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甚至在空气中凝结成淡金色薄雾的天地灵气。
    负责看守禁地的两名筑基后期死士，如同幽灵般从水雾中浮现。
    在仔细查验了慕容玄澈的道子身份令牌后，两名死士眼中的冰冷瞬间收敛，恭敬行礼，双手掐诀將银色瀑布从中间一分为二，让出了一条通道。
    穿过水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溶洞深处，便是元婴中期大修士慕容绝常年的闭关之所。
    四周的洞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极其珍贵的“金精矿石”。
    空气中瀰漫著金属性灵气特有的那种割裂感，在这里每呼吸一次，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顺著气管刮擦吞吐。
    溶洞的中央，慕容绝端坐於一方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法台之上。
    他一袭紫金相间的华贵道袍，面容如刀削斧凿般稜角分明，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一团团如有实质的金色雾气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孩儿玄澈，拜见父亲大人！”
    慕容玄澈走到法台下，没有任何犹豫，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最標准的大礼。
    父子关係归父子关係，但在这种场合下，面对一位元婴期老祖，该守的礼数他从不含糊。
    慕容绝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如同两柄金色的利剑俯视下来，抬手示意他起来。
    目光从上往下打量了他一遍：没缺胳膊少腿，气息虽有些疲惫但灵力平稳。
    “不错，活著回来了。”
    慕容绝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肯定。
    慕容玄澈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將早就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复述了出来。
    “回父亲。孩儿进入秘境不久，便与保护我的族兄们走散了。孩儿自知修为低微，不敢深入腹地，便一直躲在秘境最外围的密林边缘採药猎兽为生。”
    “途中在躲避妖兽时，偶然跌入了一处隱蔽的石缝，侥倖採到了那株赤血参和紫玉灵芝。”
    “至於那些中品灵石，则是正殿方向发生大爆炸时，远远地被气浪掀飞到外围，孩儿运气好捡到的。”
    慕容玄澈的语速平缓，全程没有提及半个关於韩雷、侧殿、程玄以及天心花花蕊的字眼。
    这套说辞简明、合理，无懈可击。
    一个炼气五层的道子在秘境外围独自生存一个月，这本身就是最合理的事。
    若是刻意去夸大自己的战绩，反而会被追问细节，暴露出破绽。
    慕容绝听完，並没有立刻表態。
    偌大的溶洞內陷入了长达十余息的死寂。
    就在这令人心理防线紧绷的沉默中，慕容绝忽然问了一句：“那赤血参老皮上的啃痕，是什么妖兽咬的？”
    这个问题极其巧妙。
    他没有直接质疑灵药的来源，但却足以在瞬间试探出，这孩子究竟是真正近距离接触並採摘了那株灵药，还是编造的谎言。
    慕容玄澈的眼神平静如水，稍微回忆了一下，答道：“是一只生翼啮齿鼠。孩儿跌入石缝发现那株赤血参时，它正好趴在根部啃食老皮。”
    “孩儿將其赶走后，才发现参液回渗，阴差阳错地把那株赤血参催熟过了千年。”
    这个回答，精准到了妖兽的种类，且与验资记录中慕容青渊的验看细节完全吻合。
    慕容绝微微頷首，像是在確认什么，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甚至有些隨意：“你在秘境东侧那片残垣，走得倒是够深。”
    这句话极为简短，仿佛只是顺便一提。
    但“残垣”二字一出口，慕容玄澈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自己在侧殿与程玄合作的全部行动，包括天心花密室的分宝细节，父亲若知道“残垣”这个地点，必然已经掌握了自己在秘境中的真实行动轨跡！
    慕容玄澈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低头掩饰住眼底的惊意，只简短答道：“孩儿只是想绕过正门。”
    慕容绝看著他，沉默了数息。
    然后，他说出了一段话。
    语气虽然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让慕容玄澈感到头皮发麻。
    “藏在庚金矿池底的庚金之精，品质不错，好好收著。”
    “韩家那条人命，为父已经替你处理过了。韩雷死於修炼走火入魔，与你无关，这事，以后永远不要再提。”
    慕容玄澈毫不犹豫地重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只答了一个字：“是。”
    慕容绝说完这段话，没有再盯著他，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让他起来。
    “你那点修为，连护道者的影子都摸不到，不必觉得自己藏得有多深。”
    慕容绝的声音带著一丝冷峻与理智的剖析：“但话说回来，你能在矿脉里悄无声息地吞下一整池庚金煞液，再反手把韩家那小子的尸体摆成走火入魔，手法確实干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护道者是金丹初期的暗卫长老，擅长隱匿与神魂屏蔽，我花了大代价才让他绕过禁止进入秘境保护你。”
    “你之所以没察觉，不是他刻意躲你，是因为你修为太浅。”
    “但这件事到此为止，那头的事，出得去，回得来，做完不留尾巴，足够。以后他不会再跟你进秘境了。”
    “你与嫣儿的爭斗我不管，但是切记不可下杀手，这是底线，我也会警告她，你且放宽心。”
    显然自己这一对道子儿女的斗爭慕容绝也知晓，但並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