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小比前夕

    慕容玄澈拿起刻刀，开始在空白阵盘上备制一种名为“九宫困龙阵”的简易阵法。
    这个阵法脱胎於他脑海中《天阵子阵道心得》里的上古困阵残篇。
    它的布置极其简单，不需要繁琐的地形依託，只需两枚主阵旗和六枚副阵旗，就能在擂台那种狭小的范围內瞬间成形。
    它的杀伤力极弱，甚至连一个炼气中期的护体灵光都破不掉。
    但它的优点只有一个——困敌极稳！
    哪怕是炼气九层的修士落入其中，只要不懂阵法生克之理，想要靠蛮力强行破阵，也至少需要耗费十数息的时间。
    而在擂台之上，困住对手十数息，足以让他用最普通的火球符把对方砸下台了。
    用阵法困敌，远比用符籙硬轰更符合他如今“实力平平、靠外物取胜”的道子人设。
    慕容玄澈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精雕细琢地刻画阵纹。
    直到傍晚时分，四面小巧精致的“九宫困龙阵”阵盘才宣告完工。
    这四套阵盘，刚好足够他在小比的连轴转擂台中轮换使用。
    將所有阵盘和符籙统统压入贴身的紫金储物袋最底层后。
    慕容玄澈再次將那页筹备清单取了出来。
    重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纸上大半的项目——法器温养、五行微调、防御阵纹、杀手鐧符籙……皆已被硃笔划去。
    只剩下最后一栏，尚是一片空白，未曾落笔。
    慕容玄澈提笔，蘸了点浓墨，在那空白处写下了极短的一行字。
    “法力输出精度微调，推至炼气七层顶峰。”
    他要在小比前这最后一个月的时间里，不再炼製任何外物。
    而是彻底静下心来，將今日画符时暴露出的法力输出微瑕彻底抹平，並將修为硬生生推到炼气七层的绝对巔峰。
    只有自身的法力圆融无缺，那些外物才能发挥出最致命的威力。
    ……
    十月末。
    紫金峰上的气温骤降，漫山遍野的紫极竹仿佛感知到了冬日的逼近，竹叶的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紫色。
    传法长老慕容青渊，照例在这一旬的末尾，来到了紫金峰的迎客大殿。
    今日的授课，慕容青渊讲得格外快。
    课程结束时，这位向来从容不迫的金丹长老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去。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隨后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叠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薄薄名册。
    “啪。”
    名册被他隨手丟在了慕容玄澈面前的石案上。
    “这是內务堂昨日刚刚擬定出来的，家族小比初选对阵安排。”
    慕容青渊看著坐在对面的少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大祖那一脉的几位老傢伙，在长老会上颇有微词，觉得你这个第一道子久居深宫，闭门造车，未曾见过血，提议要在初选中派几个真正的硬茬子，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
    慕容玄澈目光平静地落在名册上，没有说话。
    “老夫把这些明目张胆的试探都给压回去了。”
    慕容青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老夫毕竟只是传法长老，这小比的排阵和抽籤，归根结底是內务堂的职权范围。”
    “老夫能替你压初选，但压不了太久。”
    “另外，还有两件事。”
    慕容青渊站起身，准备离开，“慕容嫣前日已经出关，確认筑基成功。”
    “依照规矩，筑基期子弟自动脱离小比序列，她这次不会参加了。”
    慕容玄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十四岁的筑基，確实是天纵奇才。
    慕容嫣不参加小比，意味著他在明面上少了一个最大的劲敌，但暗地里的算计，恐怕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果不其然，慕容青渊走到大殿门口，脚步忽然一顿，背对著慕容玄澈补了一句极其阴冷的话。
    “慕容玄那一脉，通过內务堂的关係，在你的签筒里暗中安排了两个『死签』。”
    “那是两个炼气九层的旁系老修士，曾在灵州外海战场上与妖修廝杀过数年，因为经脉受损才退回家族。”
    “这两人打法极脏，完全是不要命的野路子。他们这次上台，根本不图什么小比名次。”
    慕容青渊缓缓转过头，看著慕容玄澈，“他们只求一件事情——趁著你法力不济、施法缓慢的空档，死死地贴近你的身。”
    “只要在擂台上击败你或者打残你，事后內务堂自会以『拳脚无眼、一时失手』来定性。”
    “对於这种立过战功的旁系修士，家族最多也就罚他们几年月例罢了。”
    慕容玄澈依旧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拿起石案上的那张名册，从头到尾、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他的神识瞬间將那两个修士的姓名、灵根属性、以及外海战场的作战风格，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多谢青渊长老提点。”
    慕容玄澈放下名册，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慕容青渊看著他那副平静得有些可怕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
    “小心提防他们的小动作。”
    丟下这最后一句话，慕容青渊迈步走出了大殿。
    慕容玄澈一路將他送到了紫金峰的山道转角处，静静地佇立在风中，目送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紫色的竹海深处。
    十一月。
    霜降紫金峰，寒气逼人。
    漫山遍野的紫极竹叶，已经在严寒的侵袭下彻底转成了深沉的暗紫色。
    慕容玄澈从地底静室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披大氅，只是穿著那身单薄的紫金云纹道子服，负手立於紫金峰那突兀的悬崖边缘，任由如刀的寒风颳过他那张依旧略显稚嫩的脸庞。
    距离家族小比，还有最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此时，在他腰间那个深邃的储物袋里，石案上的那页筹备清单，所有的条目已经被硃笔划得满满当当。
    最后那一栏的字跡，更是透著一股力透纸背的刚硬与自信。
    修为已至七层顶峰，法力输出精度微调，彻底完成。
    小比所需的一切底牌、阵盘、符籙，他已然准备就绪。
    至於慕容玄那一脉安排的那两个曾在刀口舔血的修士，想要借著擂台规矩打击自己？
    慕容玄澈在呼啸的寒风中站了片刻。
    隨即转过身，沿著迴廊，头也不回地再次走进了那幽暗的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