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只是在东方的天际线上,透出一抹灰濛濛的鱼肚白。
顾家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军用吉普车静静地停在楼下,
发动机的轻微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东海和苏晚晴一夜未眠,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红血丝。
软软身上穿著一套特意为她准备的、缩小版的迷彩作战服,
脚上蹬著一双小巧的军靴,
衬得她那张白嫩的小脸蛋愈发精致可爱。
五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像五座铁塔一样,笔直地分立在她周围,
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仿佛空气中都潜藏著危险。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一个被用最高级別的加密电报直接传达到他们每个人脑海里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生命,
也要保证这个名为“软软”的小女孩,不能少一根汗毛。
下达这个命令的,不是顾东海,
而是那位昨夜被软软亲了两口的老首长。
这份前所未有的重视,让这五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都感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苏晚晴紧紧地抱著女儿,仿佛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一夜之间好像憔悴了许多,平日里温婉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她想跟著去机场,哪怕只是多看女儿一眼,多说一句话也好。
“晚晴,你不能去。”顾东海的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无奈和歉意,
“机场是军事管制区,有纪律。”
苏晚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她知道,她都懂,
可懂是一回事,心里的痛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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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丈夫走了,现在,她唯一的女儿也要走了,
要去那个和自己丈夫一样危险的地方。
软软感觉到了妈妈身体的颤抖,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擦去苏晚晴脸上的泪珠,
用最软糯的小奶音,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道:
“妈妈不哭,软软是去帮爸爸打坏蛋的。打了坏蛋,软软就和爸爸一起回来,给你带大大的、甜甜的哈密瓜!”
她努力地踮起脚尖,在妈妈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嘴巴带著奶糖的香甜气息:
“妈妈乖,要在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软软回来哦。你要是瘦了,软软会心疼的。”
这番话,更是像一把小刀子,戳进了苏晚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又忍不住被女儿这副小大人的可爱模样逗得想笑。
她用力地点点头,哽咽著说:
“好......妈妈在家等你,等你和爸爸......一起回来。”
顾东海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到了。
他走上前,从妻子怀里接过了女儿,声音沉重:
“我们该走了。”
苏晚晴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看著顾东海抱著女儿,在五个特种兵的簇拥下,走出了家门。
“软软!多穿件衣服!那边冷!”她追到门口,忍不住大声喊道。
车上的软软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用力地挥著手:
“知道啦妈妈!妈妈快回去!外面风大!”
直到吉普车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苏晚晴还痴痴地站在门口,
任由清晨的冷风吹乱她的头髮,吹红她的眼眶。
顾东海走了,软软也走了。
偌大的顾家,一下子就空了。
苏晚晴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看著沙发上还放著昨晚软软盖过的小毯子,
茶几上摆著她没喝完的半杯牛奶,地板上还散落著她最喜欢的积木......
屋子里到处都是女儿生活过的痕跡,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她的声音,她的笑脸。
可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冷清和孤寂,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昨天还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此刻安静得可怕,
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臟“咚咚”的跳动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缓缓地走到沙发边,蜷缩著坐下,
將那床带著女儿奶香气息的小毯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温暖。
她知道女儿是去执行一项伟大的任务,她应该感到骄傲。
可她首先是一个母亲,
一个普普通通、会为女儿的安危而担惊受怕的母亲。
“儿行千里母担忧”,古人这话说得真是一点都没错。
以前听著只觉得是一句俗语,直到今天,
她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那份锥心刺骨的牵掛是什么滋味。
她的软软才五岁啊,別的小朋友还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年纪,
她却要奔赴千里之外的边境,
去面对那些连最精锐的战士都感到恐惧的怪物。
她会冷吗?会饿吗?会害怕吗?
晚上睡觉会不会踢被子?
想妈妈了会不会偷偷哭?
无数个问题,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反覆地扎著她的心。
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苏晚晴將脸深深地埋进小毯子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於再也忍不住,
化作了低低的、绝望的呜咽,
迴荡在这座瞬间变得空旷而冰冷的房子里。
这一刻,她不是將军的儿媳,
也不是团长的妻子,
她只是一个担心著远行孩子的、无助的母亲。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魔窟深处,软软的师父——无为天师的处境,也正变得愈发微妙和危险。
那座终年不见阳光的石窟內,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渗进人的骨头缝里。
无为盘腿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床上,双目紧闭,面色依旧带著几分“虚弱”的苍白,
呼吸绵长而微弱,看起来仍在“养伤”。
上次那场表演性质的晕倒,確实为他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在其他几位使者看来,一个能被“神跡”震撼到心神失守的老道士,其“投诚”的真实性似乎又多了几分。
这种示弱,让他暂时摆脱了眾人的焦点,
也让他在这座魔窟之中,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虚假的“认可”。
然而,这片刻的安寧之下,却潜藏著更深的杀机。
一道充满怨毒与审视的目光,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窥伺著他。
这道目光的主人,正是第八使者,血屠。
对於血屠而言,无为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是刻在骨子里的血海深仇。
这份仇恨让他根本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轻易相信无为的投降。
血屠盘坐於自己的血池石室之中,猩红的池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那张因秘术反噬而略显扭曲的脸上,一双眼睛闪烁著猎鹰般的锐利光芒。
精神上的癲狂已经隨著秘术效果的消退而平復,冷静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就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开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细细梳理著无为这个老对头近来种种怪异的举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血屠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石座扶手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这个老道士一身傲骨,信仰坚定如磐石,
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彻底放弃毕生的坚持?
这不符合他对自己这位“资深敌人”的了解。
血屠脑中思绪飞转,將时间的指针拨回到了更早的时候。
他忽然意识到,无为这个老道士最不正常的举动,其实还不是在魔窟里这番乾脆利落的倒戈。
真正的疑点,始於西北那片荒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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