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跟隨陈砚进入府衙,才进门,就见陈砚正与一官员说什么。
那官员犹豫了下就道:“陈祭酒在此稍候,本官这就去向府尹大人稟告。”
陈砚拱手道谢:“劳烦了。”
待那官员离去,四人才走到陈砚身边。
陈砚看了眼四人,並未开口。
他们在此等候了不久,那名官员去而復返:“府尹大人在籤押房等侯陈祭酒。”
陈砚转身嘱咐王才哲四人在此等候,就领著何安福隨那名官员往籤押房去。
到籤押房门口,何安福被拦下,陈砚独自一人进去。
籤押房內窗户大开,加之不大,里面一片明亮。
顺天府尹盛嘉良正端坐在案桌之后的椅子上,面容有些憔悴。
陈砚恭恭敬敬对其行一礼:“下官国子监祭酒陈砚,拜见盛大人。”
顺天府掌京府政令,属正三品,品阶地位远非地方知府能比,比国子监祭酒也更高。
不过这京城又是各方势力云集,顺天府尹必要被各方挤压拉扯,想要立住实非易事。
盛嘉良上任后,也是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如履薄冰。
又因他虽难,却能事事周全,以至於他被钉死在这顺天府尹的位子上了。
当初陈砚御街夸官,就是盛嘉良牵的马。
后来陈砚为开海辩论,也是盛嘉良亲自到场,以防有人闹事。
二人已是打了好几次交道,实是老熟人。
“陈祭酒这案子本官已看过,那些犯人也都见过,他们均是普通百姓,若因对陈祭酒辱骂就捉拿判刑,於陈祭酒官声属实不利。”
盛嘉良规劝道:“陈祭酒不若將人放了,倒可向世人展示陈祭酒的胸怀。”
“此案非下官所报。”
陈砚恭敬应道。
“虽非陈祭酒报案,然是因陈祭酒而起,若陈祭酒不追究,本官將人一放,此案就可结了。”
盛嘉良循循善诱:“陈祭酒入官场不足五年,已官至国子监祭酒,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若让这十来名百姓成了你的污点,岂不是自毁前程?”
这位大梁朝的三元公,不到五年就从翰林院编撰升为国子监祭酒,连升四阶,官途之顺远非常人可比。
如此下去,十多年后就要入阁了,实在没必要被如此小事绊住。
可惜名声突然受损,极有可能阻碍未来的升迁。
身为官员,盛嘉良自是知晓官声是何等紧要,瞧见陈砚官声即將被毁,也颇为惋惜,更知道陈砚或许为自己鸣不平,才要杀鸡儆猴。
如今骂陈砚的普通百姓实在太多,陈砚捉拿这些百姓,一旦判刑不仅不能遏制这等流言,反会激起民愤,让他的名声更差。
当然,若能让陈砚放弃此案,他盛嘉良就能从此事中脱身。
走私军火案实在太大,一旦沾染上想要全身而退就难了。
陈三元就是最好的例子。
“多谢盛大人指点,可惜此案已不仅仅关乎下官一人官声,更是胡阁老的意志,若此时下官与盛大人將此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盯著此案的天子、內阁都不会轻易了之。”
盛嘉良追问:“此话怎讲?”
“盛大人可知京中的军火走私案?”
陈砚反问。
盛嘉良应道:“倒是有所耳闻,只是各种详情,实在不甚了解。”
从年前到现在,京城可谓乌云密布,盛嘉良身为顺天府尹,如何能不知?
此案一日不结束,他自是一日不明全貌,推说不明了是周全之策。
陈砚便將自己发觉皮正贤等人走私军火,乃至后来险些被毒害之事缓缓道来。
“圣上知晓此事后,令北镇抚司严查此事,先是武库司的官员被尽数捉拿,之后便越抓越多,各个衙门里的人,凡是被攀咬出来的尽数都被请去詔狱。下官离京日久,许多消息並不知晓,这两日听闻中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马飞文,东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查庆二人被北镇抚司捉拿。”
此二人隶属五城兵马司,均是正七品,负责查火禁等。
“二人也与军火走私有关?”
盛嘉良虽是追问,心中却是篤定了。
如此关键时刻被捉拿,八成是逃不了。
陈砚应道:“下官不知其缘由,不过被捉拿的眾多官员中,多半与徐门有或多或少的关联。”
同乡、同科、师生等关係,平日为了升迁是会摆在檯面上的。
尤其是徐鸿渐只手遮天时,不少人四处攀关係,就为了能得到提拔,有些甚至被不少文人写文章辱骂。
到后来徐门没落,许多官员急著切割,將各种关係都隱藏起来,可只要做了那些事,总会留下痕跡。
更有许多人为了能立功,互相检举揭发,直到胡益进入內阁,才如撑开一把巨伞,让他们再次藏匿起来。
一个两个或许还不甚明显,连著抓了三十多人,朝堂眾人必能看出门道。
何况当初徐鸿渐只手遮天,走私军火之事他必脱不了干係。
正因想到这一层,盛嘉良不愿被牵扯其中。
之前碍於徐鸿渐三朝元老、两朝帝师的身份,圣上並未对其进行清算,如今这走私军火案一出,恐怕天子不会再留手。
若要藉此清算徐鸿渐,就要將胡阁老乃至胡门也一同连根拔起。
这对朝堂无疑是大地震。
盛嘉良並未接陈砚的话,陈砚依旧继续道:“自军火走私案被揭发,京中就多有污衊下官的流言,无论如何解释都无法洗清。恰在此时,胡阁老拿了十来个诬陷下官的百姓来顺天府报案,下官以为胡阁老就是要盛大人帮下官证清白。”
“京中悠悠眾口,如何是一起案子就能堵住的?”盛嘉终於开口。
若天子果然朝著整个徐门而去,胡阁老就是被陈砚所害,又如何会为陈砚证清白?
陈砚应道:“此事关键在一个审字上。”
“何解?”
“府尹大人当眾將此案审清楚后,胡阁老就会藉由此案彻底与走私军火案撇清干係,並在朝中大力推举严查走私军火案,彻底与当初的徐门切割开。”
陈砚话音落下,籤押房內就没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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