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雪一听到谢泠风的名字,再联想郁雪臣请她过来时的凝重声音,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跟著管家快步穿过前院,走进郁家客厅的时候,脚步立刻顿住。
地上散落著碎瓷片和玻璃渣,一个青花瓷瓶碎成了几瓣,旁边的茶几歪了,上面的东西七零八落。
几个佣人站在角落,面色惶惶,想上前又不敢。
谢泠风站在客厅中间,右手反握著一个被砸碎的花瓶颈,破口处锋利得像刀刃,上面似乎还沾著血。
他面色沉寒,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衣袖卷到手肘,手臂上青筋绷起,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看著想往二楼冲。
几个佣人试图拦他,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人便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但他再往前走一两步,几个佣人再害怕,还是衝上去拦著他了。
一个抱著他的腰,一个抱著他的腿,还有一个就差没跪在他面前哀求,一个个都在喊“谢总,不要衝动”。
也不是有誓死效忠的情节,佣人无非也是打工人,估计个个都抱著“虽然我很怕死,但更怕失去工作”的想法。
一会儿看看暴怒的谢泠风,一会儿看看僱主郁雪臣。
郁雪臣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中间的位置,恰好挡住了谢泠风上楼的去路,儼然是阻止谢泠风衝上楼的最后一层“保障”了。
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眉头皱得很深,显然对此刻的情况很头疼。
孟知雪收回打量的目光,皱著眉喊了一声:“谢泠风。”
谢泠风猛地回过头。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喜悦,再然后,变得复杂起来……
像是被人撞破了最不堪的一面,又像是怕从她眼里看到害怕和嫌恶。
孟知雪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泠风攥著花瓶颈的手紧了紧,转头恶狠狠地瞪向郁雪臣。
“是你叫她过来的?”他声音又惊又怒,带著压抑的颤抖。
郁雪臣没有否认,语气儘量平稳:“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身为人子,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对我的母亲动刀动枪。我把孟小姐请过来,是想请她劝劝你。”
“这件事是我母亲做错了,我不否认她的过错,但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谈,心平气和地谈可以吗?”
他是沉默寡言的性格,难得说这么多,也算有诚意了。
但谢泠风冷嗤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里的拎著的花瓶颈隨之转动,破口处的瓷片白得刺眼,又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他冷著声音不屑反问:“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我能心平气和得起来?”
“你好意思劝我心平气和,你怎么不去劝一劝你那不要脸的妈?”
郁雪臣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声音低下去:“这事是她不对,但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是她想要的……”
谢泠风打断他:“既然你知道这件事是她的错,那你就让开!”
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
郁雪臣说不腻,他都听腻了!
“我让开?让你杀了我妈?谢泠风,事已至此,你的行为只会让事情更加恶化!”郁雪臣的语气终於也有了一丝波动,显然也动怒了。
但他向来自控,很快又把情绪压了下去,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谢泠风心里骂了一句“*你*”,一衝动,又想动手。
但突然想到身后站著的孟知雪,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浑身紧绷,又硬生生把衝动克制下来。
她不在的时候,他无所顾忌,他真的愤怒到想杀人。
但她在,他下意识便会考虑到自己会不会嚇到她。
別人怕他无所谓,骂他怪物也无所谓,但他不想她也这样看他。
……如果这是郁雪臣的目的,那他达到了。
两人僵持不下。
空气像是被拧紧了,隨时都会断裂。
孟知雪深吸一口气,走到谢泠风身后,伸手拉住了他没有拿花瓶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发颤,沾著不知道哪里蹭上的灰。
“谢泠风,你先把手里的花瓶放下……”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剑拔弩张的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谢泠风脸色变幻,猛地看向她,漆黑狭长的凤眸里血丝密布,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你也怕我?怕我会杀人是不是?”
“不是。”孟知雪看著他,目光没有躲闪,而是担心问道,“你的手受伤了,你没发现吗?”
谢泠风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虎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著他紧握的花瓶裂口往下掉。
他盯著伤口看了两秒,像是才感觉到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还是没有鬆开花瓶的意思。
孟知雪又问:“谢薇姐在这里吗?”
谢泠风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配合回答:“她没有,她在医院。”
说起这个,他眼神又阴沉下来,冷眸扫向郁雪臣:“我姐住院,都是这个垃圾保护不了他,是他那个狗屁妈搞出来的破事。”
郁雪臣脸色难看,但没有反驳,只是沉默著。
孟知雪抿唇,挽住谢泠风的手臂,轻轻拉了拉。
“你先带我去医院看谢薇姐好不好?我很担心她。还有壮壮呢?他现在在哪里?”
谢泠风低头看著她,看了几秒。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道:“行。”
他把手里拎著的花瓶颈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嚇得站在近边的几个佣人连忙后退,生怕被飞溅的碎瓷片割伤。
谢泠风反手握住孟知雪的手,握得很紧,牵著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郁雪臣沉沉一嘆,眼神稍缓。
目送著两人离开,客厅里的佣人们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他们连忙动起来,扫地的扫地,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一边小声议论著刚才的事。
“那个谢总真是太嚇人了……”
“他的名声,咱们京城人还有谁没听过吗?”
“刚才我都想报警了。”
“报警也拦不住他,他是真的不怕死!”
“要是真让他闯到二楼去,那就完了……”
郁雪臣沉眸扫过几人,皱眉开口:“不该议论的事,別议论!”
他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佣人们噤若寒蝉,议论声立刻消失了。
郁雪臣站在原地,抬头看向二楼母亲臥室的方向,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