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初五。
海平面上终於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陆地!陆地!”桅杆上的瞭望手大喊。
整艘船都沸腾了。
朱栐站在船头,眯眼看著远方那条越来越粗的黑线。
大明了。
终於回来了。
一个时辰后,船队靠近了海岸线。
不是应天府,是福建的泉州港。
按照计划,他们先在这里停靠,补充淡水食物,休整两天,再沿著海岸线北上。
码头上,已经有人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船队。
有人跑去报告官府,有人站在岸边指指点点,还有小孩追著船跑。
“吴王號”缓缓靠岸,跳板放下。
朱栐第一个走下来,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离开了整整一年,终於回来了。
泉州知府已经带著官员赶到,看见朱栐,立刻跪下行礼。
“下官参见吴王殿下!”
朱栐摆摆手说道:“起来吧,不用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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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起身,小心翼翼道:“殿下,下官已经让人准备了住处,您…”
“不用麻烦了,我就在船上住两天,补充点东西就走。”朱栐打断他。
知府连忙应声。
朱栐看向张武说道:“派人去应天府报信,就说我回来了,十一月中旬到。”
“是。”
……
十一月初九。
休整完毕,船队再次启程。
沿著海岸线北上,一路顺风顺水。
十一月十五,船队驶入长江口。
熟悉的江面,熟悉的风景。
两岸的农田,村庄,城镇,一一从眼前掠过。
朱栐站在船头,看著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一年了。
离开的时候是九月,回来已经是十一月。
这一年,他走了几万里路,发现了无数矿山,抓了几万土著,把澳洲那片大陆一点点纳入大明的版图。
现在,终於回来了。
“王爷,您看!”小竹忽然指著前方说道。
朱栐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长江码头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最前面,是一身明黄龙袍的朱元璋,旁边是马皇后,再旁边是朱標,常婉,还有一群弟弟妹妹。
朱栐愣住了。
爹亲自来接....
蒸汽机慢慢减速,船缓缓靠岸。
跳板还没放稳,朱栐已经大步跳下去。
“爹!娘!”他大步走过去。
朱元璋迎上来,一把抱住他,用力拍著他的背。
“好小子...回来了,咱的好儿子回来了!”
马皇后在旁边已经泪流满面,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瘦了,黑了不少,栐儿,你在那边受苦了……”
朱栐憨憨笑道:“娘,俺没事,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想您。”
马皇后哭著笑了。
朱標走过来,看著他,眼眶也有些红。
“二弟,回来了。”
朱栐看著他,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他。
“大哥,俺回来了。”
朱標拍拍他的背,没说话。
常婉带著孩子们站在后面,朱欢欢已经忍不住跑过来。
“爹!”
朱栐弯腰抱起女儿,十岁的欢欢已经不小了,但他抱著像抱只小猫。
“欢欢,长高了。”
朱欢欢搂著他的脖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爹,我好想你……”
朱栐摸摸她的头,轻声道:“爹也想你。”
朱琼炯也跑过来,仰著头,大声道:“爹!俺也长高了,俺现在能吃三碗饭!”
朱栐看著他,笑了。
这小子,五岁,虎头虎脑,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他蹲下来,把儿子也抱起来,一手一个。
“好,好,都长高了,爹待会儿好好看看你们。”
朱雄英走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二叔。”
朱栐看著他,十岁的皇长孙,已经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
“雄英,你爹把你教得很好。”
朱雄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二叔,您带袋鼠回来了吗?”
朱栐失笑道:“带了,待会儿让你看。”
朱雯雯也跑过来,拉著他的衣角,抬头看著朱栐期待道:“二叔,我也要看。”
朱栐摸摸她的头说道:“好,都看。”
身后,朱元璋和马皇后看著这一幕,相视而笑。
“走,先回去,回去再说。”朱元璋大手一挥。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皇城方向去。
……
乾清宫里,暖意融融。
大圆桌摆开,一家人围坐。
朱元璋坐在主位,马皇后坐他右边,朱標坐左边,朱栐挨著朱標。
女眷孩子们分坐两侧,热热闹闹。
宫女们端上菜餚,摆了满满一桌。
朱元璋举起酒杯,看著朱栐,眼眶有些红。
“栐儿,这一杯,爹敬你,澳洲的事,樉儿都写信回来了,你干得好,干得漂亮!”
朱栐站起身,憨憨道:“爹,俺就是按您说的做。”
“坐下坐下,在爹面前,不用那些虚礼。”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澳洲那块地方,樉儿说比咱们想的还大,铜矿铁矿多得数不清。你这一趟,给大明挣回了多少年?”
朱栐想了想,道:“要是全力开採,够用几百年。”
几百年。
殿里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
马皇后拉著朱栐的手,轻声道:“栐儿,那边苦不苦?”
朱栐摇头说道:“娘,不苦,就是想家。”
马皇后眼眶又红了。
朱標在旁边笑道:“娘,二弟回来了,您该高兴才是。”
马皇后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抹眼泪。
朱欢欢跑过来,拉著朱栐的衣袖说道:“爹,吃完饭能带我们去看袋鼠吗?”
朱栐抱起她,笑道:“能,待会儿就带你们去看。”
朱琼炯也凑过来:“爹,俺也要去!”
朱雯雯跟在后面叫道:“我也去我也去!”
朱栐看著这几个孩子,笑了。
“好,都去。”
……
饭后,一群人来到专门搭建的兽栏。
袋鼠们已经被安置在宽敞的栏里,二十几只,有大有小,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朱雄英带著弟弟妹妹们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
“爹,它们跳得好高!”
“二叔,那个小的好可爱,比上次张武叔叔带回来的还要可爱...”
“娘,它们吃什么?”
嘰嘰喳喳,热闹非凡。
朱栐站在一旁,看著孩子们兴奋的样子,嘴角浮起笑意。
观音奴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王爷。”
朱栐转头看她。
一年不见,妻子还是那么好看,穿著蒙古式长袍,戴著赤金额饰,端庄秀丽。
“这一年,辛苦你了。”他道。
观音奴摇摇头道:“不辛苦,就是想王爷。”
朱栐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夕阳西下,把整个兽栏染成金黄。
孩子们的笑声在风中飘散。
远处,乾清宫的屋顶在夕阳下闪著光。
洪武十五年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而离家一年的人,终於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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