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十分的尖锐。
看似平常简单的问询。
其中带著审视、考量,更是一种带著压迫感的探底。
祁同伟迎著赵立春锐利的注视,没有丝毫的躲闪。
他挺直了脊樑,声音清晰而沉稳。
“报告省长,这篇文章,確实是我自己一个人写的。”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不敢说完全是原创,是我参考了一些著名学者的思想文章,结合了自己的一些经歷和思考。”
“经歷和思考?”赵立春身体没有动,但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是的省长。”祁同伟慢慢组织著语言,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首先,这得益於我在大学和研究生期间的法学专业学习,让我对法治理论和基础的法律知识有了一些粗浅的认识。”
“其次,是我在司法所的普法教育的工作开展。前几年,我作为基层司法员驻乡时,常撞见村民因宅基地边界、承包地流转爭得面红耳赤——老一辈信“人情理”,年轻人懂点“政策味”,却都对法律条文一知半解,遇事总习惯找村干部“评理”,而非找法律“断是非”。
这种时候只能通过不断的普法才能让他们明白其实这些事情法律中基本都有规定。
隨后我靠著一次次的普法,让“依法办事”逐渐替代“人情俗规”。
经过了近两年的司法所锻炼,我觉得把 “依法建制、以制治村” 的理念落到实处,让法律的条款替代人情俗规,成为定分止爭的准绳,才能更好筑牢基层治理的法治根基。
再后来,就是我在缉毒大队的工作经歷。
作为一名执法者深入一线的工作经歷,让我深刻体会到,法律不仅是惩治犯罪的武器,更是保护人民、规范权力的基石。
很多时候,我们拼上性命抓回来的毒贩,如果程序上出现一点瑕疵,就可能让他们逃脱制裁。这让我对『依法』二字,有了血与火的认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最后……也是最直接的灵感,来源於我家里最近遇到的一些麻烦。”
赵立春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祁同伟没有诉苦,没有抱怨,他的敘述客观得近乎冷酷:
“我的家人在岩台市经营著一家小企业,最近因为一些非经营性的原因,被多个部门以联合执法的名义,用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勒令停业。这件事让我看到了,在某些地方,权力的运行依然存在巨大的隨意性。这种隨意性,伤害的不仅是一个企业,更是当地的营商环境,是政府的公信力,是人民对公平正义的期盼。”
“所以,我把这些经歷和思考结合起来,才斗胆写下了这篇文章。想法很不成熟,请省长批评。”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听到这里李达康的后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大概明白了祁同伟的文章所描绘出的內容的宏大出发点和极高的视野高度。
这个祁同伟,根本不是来求援的,自己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而自己竟然想当然了。
而更重要的是,自己在没有提前看过文件后就直接將人带到了省长面前,这是巨大的工作失误!
想到这里李达康不由的偷偷用余光瞄了眼正低头盯著文章发愣的赵立春。
赵立春久久没有说话。
隨后他抬起头正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这篇文章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
这不仅仅是一篇优秀的政论,这简直就是一份为他量身打造的施政纲领!
是他这位新任省长,用来统一思想、凝聚力量、打开改革新局面的最强宣言!
而提出这份纲领,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政绩!
祁同伟,这个自己破格提拔的年轻人,不仅给了他一把刀,还附送了一顶镶著宝石的王冠。
许久,赵立春紧绷的脸部线条终於柔和下来,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一种发自內心的欣赏。
“同伟同志,你的这篇文章,写得很好,非常深刻!”
他拿起那叠稿纸,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这不是什么不成熟的想法,这是对我们汉东省下一阶段发展方向的真知灼见!”
得到省长的肯定,祁同伟却並没有显出喜悦,反而更加恭敬。
“省长谬讚了。我人微言轻,这些想法也只是纸上谈兵。这篇文章想要真正发挥作用,还需要您这样的掌舵人来引领。”
他向前一步,主动开口:“省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这篇文章如果能发表,我希望……能由您来作为通讯作者。”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立春也是一怔,隨即饶有兴味地看著他:“哦?为什么?”
“因为这份关於『依法治省』的构想,其实施起来的高度和广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一个小小科长的职权范围。只有以您的名义提出,才能在全省范围內引起足够的重视,才能將理论转化为实践。我只是一个记录者,真正的思想,来源於您一直以来对汉东发展的擘画。”
祁同伟的態度谦卑而诚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赵立春,又將这泼天的功劳,不动声色地让了出去。
赵立春看著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祁同伟!”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优秀!”
他当然明白祁同伟的意思。
这不仅是让功,更是一种彻底的投靠。
赵立春拿起稿纸,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一个更大胆,也更周全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这篇文章,不仅要发,还要高规格地发!”
他停下脚步,看向祁同伟,“不过,通讯作者,不能只有我一个。”
他拿起红色的电话听筒,直接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我建议,把省里的一號同志,也加到通讯作者的名单上。你作为第一作者,祁同伟同志有没有意见?”
(查了很多ai和各个平台,都没有找到关於1992年的汉东省省一號名字。反正剧情牵扯不多我就不写人名了。)
祁同伟立刻应道:“我没有意见,一切全听省长的安排!能有您二位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赵立春满意地点点头,隨即拿著那份稿纸,对祁同伟说:“那行,那你先回去吧,到时候等我消息,我现在去见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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