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的奔驰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倒退,在赵瑞龙脸上明明灭灭。
他靠在后座,一言不发。
手里紧紧攥著手机,脑海中,反覆迴荡著赵晓阳说过的每一个字。
產品差价。
品牌溢价。
规则套利。
风险分配。
身份赋予。
这五个词,像五座无形的大山,一座比一座沉重,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曾以为自己玩转汉东,靠的是人脉,是手段。
他甚至为自己能空手套白狼,拿下那些別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项目而沾沾自喜。
直到今天,真相才被赵晓阳血淋淋地揭开。
他玩的那些,不过是最低级的“规则套利”。
是依附在权力肌体上的寄生虫。
是拿父亲的政治生命,去兑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蝇头小利。
“你不是在赚钱,你是在败家!”
这句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车,没有回別墅,而是径直驶向了省委大院。
经过门口严格的盘查,奔驰车缓缓驶入了这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
赵立春的书房,灯火通明。
赵瑞龙推门而入时,赵立春正戴著老花镜,在一张宣纸上练字。
他没有抬头,口吻平淡。
“回来了?”
“爸。”
赵瑞龙在他对面站定,嗓子有些沙哑。
赵立春写完最后一个字,將毛笔搁在笔洗上,这才摘下眼镜,抬起头。
他仔细端详著自己的儿子。
“脸上的神气,没了。”赵立春的敘述波澜不惊,“看来,是碰到钉子了。”
赵瑞龙苦笑,將晚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隱瞒自己的窘迫。
尤其是赵晓阳那番关於“利润五境”的论述,他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背了出来。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立春背著手,在书房里缓缓踱步。
许久,他停下,重新站到书桌前,看著自己刚写下的那幅字。
高瞻远瞩。
“利润的五个境界……”
赵立春喃喃自语,那双看透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转过头,盯著赵瑞龙。
“他……真的只有十九岁?”
“是。”
赵立春吸了口气,缓缓坐回太师椅,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天才,也和无数梟雄掰过手腕。
可赵晓阳的这番理论,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这不是权术,也不是商战技巧。
这是一种站在更高维度,俯瞰整个社会运行规律的“道”!
这种认知,绝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凭空想出来的。
这背后,若非有经天纬地之才的高人指点……
那么,他本身就拥有著远超时代的眼界!
“爸,或许赵晓阳说得没错。”赵瑞龙的嗓音带著颓然,“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格局太小了。我……我是在给您脸上抹黑,是在败家。”
赵立春猛地睁开眼睛,锐利如刀。
“你现在知道,还不晚!”
他的话语不大,却带著千钧之力。
“瑞龙,我今天也和你交个底。之前你没有像你的两个姐姐一样取得成绩,我其实也无所谓;
之后你也算是好好做出了一番事业,想在汉东建立一个自己的商业帝国,我也不在意;
哪怕我知道你肯定打著我的旗號,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哪怕是你惹出了天大的窟窿,只要在汉东的地界我也有自信能的护住你。”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时代在发展,汉东近几年也成立了好多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並且这些项目和我们华夏未来的发展都息息相关。
所以如今盯著汉东这一亩三分地的可谓是藏龙臥虎。
之前你的那些动作他们算是卖了我个面子,但是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瑞龙啊,接下来你也该长点心了。“
这番话,振聋发聵。
赵瑞龙身体剧烈地颤抖,他低下头,脸上满是愧色。
“爸,我……我错了。”
赵立春长长吐出一口气,口吻缓和了些。
“那个『汉东商会』,明天就给我解散掉吧!”他斩钉截铁地命令。
“是!”
“从今天起,收起你那套江湖习气,正正经经去做生意。”
赵立春看著他,补充了一句。
“如果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去请教晓阳。”
“这个朋友,你要用心去交,得拿出你的诚意。”赵立春最后定下了调子,“他看得上你,愿意拉你一把,那是你的造化。他看不上你,你就离他远一点,別去碍人家的眼。”
赵瑞龙重重地点头。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的人生,或许要开启新的生活了。
待赵瑞龙离开后,赵立春独自坐在书房,久久未动。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的號码。
“喂,老周吗?我是立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回覆:“立春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大事。”赵立春笑了笑,“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哦?能让你赵大书记亲自打听的,可不是一般人。”
“他叫赵晓阳,十九岁,哈工大的学生。”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许久,周姓老者的回覆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话语里充满了惊奇和一丝警惕。
“立春,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赵立春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
“怎么?这个年轻人,背景不一般?”
“何止是不一般……”电话那头的回覆压十分的慎重,“他的档案,在我们的『战略人才储备库』里,被特殊封存,需要极高的权限才能查阅。”
“这么说吧,我们几个老傢伙私下里聊过,都觉得……”
周姓老者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嘆息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让赵立春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评价。
“此子,生於华夏,是我华夏之幸!”
掛断电话,赵立春看著窗外的月色,一夜无眠。
……
另一边,祁同伟家。
客人们走后,客厅里终於恢復了寧静。
“晓阳,你今天……可把小舅给嚇著了。”祁同伟靠在沙发上,感觉紧绷的肌肉才刚刚放鬆下来。
那种不见硝烟的交锋,那种智力上的绝对碾压,让他这个新晋的副市长,都感到一阵后怕。
“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赵晓阳笑了笑,给祁同伟续上水。
陈珂端著一盘水果走过来,坐在祁同伟身边,一双美目亮晶晶地看著赵晓阳。
她拿起一块苹果,递过去,轻声感慨:“晓阳,我今天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建议我去当编辑了。笔桿子,確实也能当枪使。”
她的身上,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赵晓阳放下茶杯,神態变得严肃。
“小舅,赵瑞龙这个人,可以交往,但不能深交。
他今天虽然似乎有所醒悟,但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今赵瑞龙的企业已然遍布汉东,难免会有相处的时候。
相处中若是实在有拿捏不准的地方我建议你直接找赵立春书记匯报工作。你毕竟也是赵书记的带出来的,时常回去拜访一下老领导也很正常嘛。
有些话適合自己人关起门来说。”
祁同伟深以为然地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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